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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 272 章 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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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 272 章 擺了一道

傷口處理妥當後, 徐明柒和副將,程雨流和鐘鈺,分別前往已經準備好的小院留宿。

因熬得太晚, 次日起得遲。

雪裏卿起床洗漱, 剛準備坐下吃早飯,便聽見房門被敲響。

周賢揚音應了聲,放下筷子,兩步邁到門口。他拉開半扇格子門, 瞧見高知遠抱著孩子站在外面,立即側身讓開位置。

“進來吧,裏卿就在裏面。”

高知遠:“多謝。”

見高知遠過來,雪裏卿招呼他和孩子去壁爐邊取暖,溫聲問:“外面這麽冷,怎麽抱著孩子出來了?”

“兩兩剛醒,離了懷就要哭。他穿得厚實, 包了被子, 這幾步路根本不知冷, 剛還探著腦袋使勁往外面瞅,好奇得很。”

兩兩是這孩子的乳名。

好事成雙, 兩兩順遂, 這小名給男女哥兒都適用,是高知遠和張夢書去年還不知有孩子時就定下的。

一早來打擾,自然是有事。高知遠沒繞彎子,回完雪裏卿的話,便迫不及待道:“我聽說,昨夜程知縣和小鈺帶來兩人,其中一位似乎受了傷, 敢問可是……北邊來的?”

雪裏卿:“嗯,但不是張夢書。”

高知遠難掩失落。

雖然昨夜沒人來找他,便已能說明張夢書沒回來,但高知遠還是心懷一絲僥幸,想著或許是張夢書不想打擾他和孩子,打算白天見面。

如今得到答案,終於死了心。

高知遠垂眸,輕輕晃了晃懷中的兩兩,呢喃道:“一年多未見,也不知你爹爹過得好不好。”

早飯是雞絲湯面和蒸蘋果,都是冷了不能吃的。見雪裏卿還要接著談,周賢推碗讓他趁熱吃,替他開口。

“昨夜來的是徐明柒和副將,他們說張夢書驍勇善戰,軍功卓越,被接連提拔為參將。戍北軍兵至曇城,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平寧府,你們一家三口很快便會團圓。”

驍勇善戰,軍功卓越。

這八個字在軍中是榮譽,在家人耳朵裏卻是危險。高知遠忍不住鼻酸,閃著淚光問:“夢書可有受傷?”

周賢:“沒聽他們說有受傷,應當無礙。你若不放心,人還在家裏,盡管去問。”

高知遠抿唇猶豫。

對戍北將軍,他心中是畏懼的,既害怕對方上位者的官威與氣勢,更怕自己言行無狀得罪將軍,拖累在其手下任職的張夢書……

可人就是那麽不禁念叨。

下一刻,房門再次被敲響,外面響起那位副將的聲音:“周郎君與雪夫郎可起了?”

周賢嘖了聲,又去開門。

見果然是徐明柒來了,周賢的不歡迎不加掩飾:“一身的刀口子,不安生躺著,來這幹嘛?”

徐明柒撣撣肩上的雪,就近坐到飯桌前道:“昨日談好了條件,今日自然是應約來討要雪夫郎的錦囊妙計。”

昨天大半夜找人療傷,現在剛過一個整覺的時間,就來要成果,真不愧是封建頂級周扒皮。

周賢唾棄地呸他一口。

雪裏卿對此習以為常,淡淡朝人丟了句“等著”,便又低下頭,繼續專心吃還有一大半的湯面,順便還推了把周賢的胳膊,示意他也吃。

周賢彎眸,聽話埋頭幹飯。

一時間,屋內靜得只有吃飯聲。

縮在壁爐那邊的高知遠,擡眼左瞧瞧,右看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起身過去朝徐明柒施了一禮。

“拜見徐將軍。”

徐明柒轉眸望去,認出了他:“你是張夢書家的夫郎?”

高知遠頷首:“正是在下。我與夢書已有一年多未見,如今時局也不方便通書信,只好在此鬥膽請問將軍,夢書如今可還好,有沒有受傷?”

面對軍屬的詢問,徐明柒答得很有耐心:“張參軍一切都好,今年領的幾場戰事未嘗一敗,不曾受過重傷。他平日口中最牽掛家中的夫郎,如今看來,還少想了一個。”

徐明柒望向高知遠懷中的孩子,伸出雙手:“可否給我瞧瞧?”

高知遠忙將孩子小心交給他。

徐明柒家中有個同父異母、小他十歲的阿弟,性格乖軟,小娃娃時徐明柒常抱來玩兒,如今抱孩子的動作倒也熟稔。

他逗了逗繈褓裏的嬰孩,問:“乳名還叫兩兩?”

聽徐明柒竟知道這事,高知遠心口不自覺松了口氣,覺得對方說張夢書一切都好大概是可信的。

他輕輕點頭:“是。”

徐明柒:“大名可起了?”

高知遠答:“起了,叫張瑞安。”

“挺好,吉祥止止,順意平安,他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日後定能如雙親所願。”

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陌生人懷裏,兩兩撇嘴要 哭,徐明柒及時將孩子還給高知遠。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指尖敲敲桌面,沈聲道:“算起來也是因為我才致使你們家人分離,讓張夢書連自己有個孩子都不清楚,你獨自一人生養孩子,辛苦。”

高知遠聞言,立馬惶恐跪下,語氣都染上哭腔:“能追隨將軍是夢書的福氣,我們從未這般想過。”

徐明柒:“……”

他明明在親切地慰問軍屬,怎麽就忽然跪下了?

隨著徐明柒的沈默,房間內的氣氛更加僵滯。

雪裏卿啪嗒放下筷子。

他用絲帕擦擦嘴,將高知遠從地上扶起來,溫和道:“我吃好了,接下來我們要商議軍機要務,知遠,你先帶兩兩回屋,去寫封家書,徐將軍返程時會幫你帶給張夢書。”

徐明柒回神,點頭首肯。

高知遠也不敢在這待了,道了聲失禮,帶孩子匆匆回了西廂。

屋內,徐明柒張開雙臂低頭瞧了瞧自己,疑惑地問其他三人:“本將軍方才難道不親切嗎?”

副將訕訕不敢言。

雪裏卿撇開眼懶得理。

只有周賢,從剛吃空的海碗裏擡起腦袋,難得捧場地拍了拍徐明柒的肩回答:“一直到抱孩子那塊兒,都還挺溫馨的。”

徐明柒:“後面呢?”

周賢:“像抓住軍中細作,跟人徹底撕破臉前的陰陽怪氣,連帶著前面對孩子的溫和都變成一種威嚇。”

徐明柒:“……”

眼看著他的臉色僵硬下去,副將幫忙找補:“將軍不怒自威。”

徐明柒更沈默。

周賢沒忍住,噗嗤嘲笑出聲。

*

到底是未來要當皇帝的人,臉皮不可能薄,徐明柒很快拋開這點插曲,將註意力投入正事中。

跟朝堂勢力政鬥大不一樣,各方籌碼手段都可預料,戰場瞬息萬變,任何細節都可能影響戰局。

雪裏卿沒有孫相旬那般奇能,雖有過上一世的經歷,也無法對如今的曇城了如指掌。為保成功,他讓徐明柒和副將詳細說明曇城的情況,再結合經驗,專門制定了一套計策。

至於其管轄下的城池治理,雪裏卿早已準備好了。

他已將針對當今寒災的整個治災體系與要點整理成冊,上至朝廷,下至縣城,均有記錄。

雪裏卿將抄錄的副本交給徐明柒,讓他按照冊中去布置。

若有意外,再來找他想辦法。

徐明柒拿到冊子,便已經開始意外了,反問:“這是什麽意思?費盡心思讓我允許女子哥兒科舉為官,你自己卻不當?”

雪裏卿淡然:“我與周賢不是一直如此麽?我只說幫你,又沒說要入朝為官。”

徐明柒皺眉沈默。

雪裏卿與周賢,一文一武,在中州東部與江南地區,身負極高威望與話語權,背後還有個治了南方瘟疫的醫學師傅。得之,三地民心唾手可得,讓他迅速把控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解決攻破京城後收服南方的麻煩。

徐明柒答應那三條政令,很大一部分是看在能借此收攏雪裏卿的份上。

只要雪裏卿來了,周賢那個夫郎腦袋亦會為他所用,這樣,除了收服中東與南方,麾下亦能多兩位賢才。

他如今尚未功成,值得為此一搏。

只是沒想到,這算盤珠子還沒打多響,轉天就被人釜底抽薪了?還抽得如此滴水不漏。

……看來是被擺了一道。

徐明柒又氣又想笑,最後只能道一句:“雪裏卿,好本事。”

雪裏卿從容以對。

“地盤,聲望,功績,民心,徐將軍都能如願得到,我們此時在暗中助你,天下穩定後悄然退場,不貪任何權勢名利,亦免了未來功高震主的可能。我們是在謀求閑雲野鶴,明哲保身,但於將軍而言,何嘗不是少了一道心病?”

此話……徐明柒不得不認可。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自古帝王都渴望賢能英才,忌憚功臣名將。

雪裏卿這般人物,善謀人心,現在坑人都能說成花,叫他明知被算了一道,還不禁打心底認可,甚至覺得自己占便宜,未來當上權臣,徐明柒不可能不忌憚猜疑。

但也正因如此,反過來又證明了雪裏卿在此事上的正確與果決。

失此人才,終究是大遺憾。

雪裏卿態度堅決,徐明柒清楚此事已定,無可更改,他不多糾結,轉而謹慎回顧昨日言談,思索自己還掉了什麽坑。

察覺一事似有蹊蹺,徐明柒直接問出來。

“雪夫郎明知我此行目的是請你出手協理治國,只要讓我開口請求,你便能多得一條人情籌碼。你為何不在我說報答救命之恩時讓我施行那三道政令,亦或等我提出目的再提,而是自己主動憑此交易?”

雪裏卿道:“你算計我,救命之恩是下套也是補償,我將計就計,協理治國是誘餌亦是回禮。”

“況且,救你僅是救你這個人,換你保我後代平安恰合宜,若借此幹涉朝政便是逾越,唯我有開國治世之功,方有資格幹涉家國令法。此等分寸,我還是懂的。”

徐明柒點點頭,繼續沈思。

雪裏卿瞥他一眼,嫌道:“我只希望天下早日安定,百姓順遂,親朋安康,坑害一位自己親手扶持的皇帝對我沒好處,放心吧。”

徐明柒聞言驀然一笑。

他站起身,爽快道:“好,疑人不用,我信你。”

待人離開,周賢關緊門,對雪裏卿道:“現在我是信前世他把你扣留後宮,不是追求愛情,而是真的要兔死狗烹了你這個開國首輔了。”

或許有一部分出於喜歡,但更多應是為了掌控。客觀而言,婚姻的確能鎖住許多利益。

雪裏卿輕哼:“我不會看錯。”

周賢失笑,湊過去蹭了蹭夫郎的鼻尖道:“還得是我好吧,純血戀愛腦,不加一滴水,世上唯愛卿卿。”

雪裏卿偏頭親了下他嘴角。

“嗯,你最好。”

*

總得來說,這場交易順利達成。

戍北軍那邊還等著徐明柒回去主持大局,他拿到想要的東西,稍養一日傷,便迅速返程。

不出半月,戍北軍曇城大捷。

徐明柒乘勝追擊,十一月中旬接管平寧府,迅速拿下大半河東省。新一波嚴寒大雪降臨,封山封路,戍北軍按兵於此等待來年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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