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1章 第 231 章 爭執

關燈
第231章 第 231 章 爭執

八月收完山裏的番薯, 緊接著九月便是秋收秋播,霜降後收了過冬菜,轉眼間又是一年立冬。

去年今日是李百歲和岑潤潤的婚禮, 周賢跟著去接親了, 沒跟雪裏卿一起過,今年他打定主意要補上,一大早便起來殺雞宰羊調餡料,準備做水餃和羊肉火鍋。

他在廚房裏忙裏忙外。

不遠處的院子中央, 雪裏卿身上搭著一件靛藍色披風,趟在鋪著毛皮軟墊的躺椅裏,閉眸曬太陽。

清風吹拂碎發,陽光暖洋洋照在哥兒精致昳麗的眉眼上,光彩奪目。

周賢抽空煮了鍋奶茶端過去。靠近時望見自家漂亮夫郎,他好一番欣賞,這才彎下腰溫聲輕喚。

“卿卿, 喝奶茶嗎?”

雪裏卿雙眸緊閉, 一動不動, 好似是睡著了。

周賢見此並未離開,反而不緊不慢地把冒著熱氣的奶茶舉到哥兒面前, 用瓷勺緩緩攪動, 醇香味道頓時散溢開來。

他邊攪弄著,邊出聲哄誘。

“卿卿昨日不是說想喝奶茶麽,這是為夫今早特意去買新鮮牛奶煮的,熱乎乎甜滋滋,世上哪個哥兒能拒絕冬天的第一杯奶茶呢~”

耳畔嘰嘰喳喳個不停,雪裏卿忍不住撩開眼皮,望向他。

周賢雙眸一亮:“喝麽?”

雪裏卿冷哼一聲, 翻過身去,只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這顯然不是睡覺,而是置氣。

周賢仍一臉笑瞇瞇,緊跟著繞到另一邊,蹲到哥兒面前好脾氣哄道:“不想喝奶茶沒關系,卿卿想吃什麽跟夫君說,夫君什麽都能做。”

說著,他傾身親一口雪裏卿,眨眨眼睛暗示:“想吃夫君也行。”

這句可捅了雪裏卿的氣窩窩。

他氣呼呼伸出食指,戳在周賢的腦門上:“整日腦子裏沒個正經,全是來折騰我的花花腸子,無論如何,你今日都休想再碰我。”

周賢沒聽清,眼裏全是雪裏卿動作間領口露出的大片紅痕。他情不自禁,傾身對著痕跡親一口。

雪裏卿瞪他:“還不老實。”

周賢心中忍笑,面上垂眉耷眼,可憐巴巴道:“還不是馬老頭,近一個月來整日帶你出診,早出晚歸的,我舍不得卿卿勞累,平日只能忍著。昨日你好不容易留在家,我就想同卿卿多親近嘛,一時忍不住,稍稍過了火。”

雪裏卿:“你那只是稍稍?”

昨日趁著旬丫兒去縣城找念念玩,不在家中,周賢直接鎖了宅院門,動不動便要纏上他。

何止過火,簡直過分!

現在他還腿軟走不動道兒呢。

眼看哥兒的火燒得更旺,馬上就要哄不好了,周賢忙先倒打一耙,捂著心口悲痛道:“我們都快一個月沒親熱了,難道卿卿就不想我?還是說成親久了,卿卿對我已經……膩了?”

“你少跟我裝。”

雪裏卿推開他的手,語氣卻軟下來。

周賢彎眸,重新舉起奶茶,舀起一勺遞到雪裏卿嘴邊:“今日我定專心照顧卿卿,絕不胡來。再不喝就涼了,來,我餵你。”

雪裏卿冷哼,張嘴吃下。

鮮奶與紅茶交纏而出的醇厚香氣充斥味蕾,裏面還加了燕麥與核桃碎,咀嚼後更添幾分豐富口味。

雪裏卿心情緩和了些,啊一聲,示意周賢繼續餵。

周賢彎眸輕笑。

鬧了一上午的氣,終於哄好。正在兩人甜蜜餵食時,緊閉的宅院門外忽然響起李百歲的喊聲。

“師父,二師父,出大事了!”

周賢跟雪裏卿對視一眼,放下碗,過去給人開門。

李百歲火急火燎跑進來。

雪裏卿道:“別急,慢慢說。”

李百歲平覆心情,在兩人的註視下,撓著腦袋傻嘿嘿笑道:“潤潤懷孕了,昨日診出來的。月份太小,阿娘和阿奶都不準我跟別人說,可憋死我了。”

周賢走過來:“真的?”

李百歲重重點頭:“對啊對啊。”

“那你可真是個畜生啊。”周賢嘖嘖搖頭,還後撤兩大步,劃手表示要與他劃清界限。

李百歲被罵懵:“我咋了?”

自從去了毛坊上工後,他每日兢兢業業,八月時還去隔壁州城的牧場談了筆大單,收了許多秋羊毛,最近連阿娘都誇他懂事能幹呢。今日開開心心來報喜,賢二哥怎麽突然罵自己?

周賢反問:“岑潤潤滿打滿算才十六,你就讓人家懷孕生子,你不混蛋誰混蛋。”

李百歲那叫一個委屈:“那成親就是生孩子過日子嘛,大家都是這樣,阿娘他們都可高興了,就你罵我。”

周賢:“我問你,你十六歲時在幹嘛?”

李百歲擡眸回憶:“打棗摘果子,去山裏抓野兔,入冬後阿娘不準下河,但是我會偷偷去上游摸魚嘿嘿。”

周賢:“岑潤潤呢?”

李百歲笑:“我每次出去玩,都領他一道的,不吃獨食。”

“我是說懷孕以後。”

周賢數著手指頭算道:“月份小胎不穩,月份大了墜身子,期間還有各種罪要受,生孩子如闖鬼門關,闖完鬼門關坐月子,坐完月子就要帶孩子,幼子難養,至少三四歲才能脫開身吧。你算算,這時岑潤潤多大?”

李百歲:“二十有餘。”

周賢:“若是這期間再續上一胎,是不是至少又要加兩年?”

李百歲:“是。”

周賢:“你混不混蛋?”

李百歲哇得哭出聲:“嗚嗚我可太混蛋了,我這就去跟潤潤認錯!”

不等周賢繼續說下去,李百歲便鬼哭狼嚎著扭身,一溜煙兒跑回家了。

聽著少年漸遠的哭喊聲,一直沒出聲的雪裏卿目露無奈。他轉頭望見周賢,又想起昨日的事,沒好氣道:“還說別人,你自己能好到哪裏去?”

周賢眨眨眼,光明正大承認:“我是混蛋啊。”

雪裏卿輕哼:“你倒是坦蕩。”

周賢笑著湊上去親親夫郎:“我是饞卿卿身子,但平日只是花樣多,動真格的次數極少,過程也想盡辦法避孕,卿卿應當最知道。”

雪裏卿探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垂斂的眸底若有所思:“你說你那些法子不可靠。”

周賢聞言長嘆了口氣。

古代又沒結紮手術,避孕藥物更是不可吃,動物腸衣細菌千千萬,即使體外也無法完全避免。

這裏最好的避孕,就是不做。

岑潤潤懷孕的消息是個警醒,周賢唾棄自己不是人,舉起手保證:“以後肯定一次動真格都不會有,否則,我主動搬去西屋!”

雪裏卿拍掉他的手,蹙眉不悅:“你不願同我要孩子?”

周賢:“不是不願,是不好,道理卿卿也都明白的。”

雪裏卿:“若我想要呢?”

周賢抿唇,不想回答,握著雪裏卿的手企圖轉移話題:“這事不是說好你二十五歲之後再商量嘛,菜備好了,我去做午飯。”

雪裏卿卻拉住他不準走。

他擡眸註視著周賢的眼睛,態度忽然變得格外鄭重。

“從前我總有許多顧慮,覺得以我之處境,無論怎樣安排都不夠妥當,近來,這個念頭卻總在我心中浮現。空閑時我左思右想,覺得這輩子還是希望能同你有個孩子,這世上萬萬百姓我護不住,自己的孩子我總該能的,即使我無能,還有你可以依靠。”

聽見這番話,周賢楞怔,鼻尖酸澀湧動,眼眶也紅了。

他輕喃:“卿卿……”

雪裏卿輕聲反問:“這般,你還要阻我麽?”

“要。”周賢擦去眼淚,蹲到雪裏卿面前,交握住他的手堅持道,“生不生孩子是卿卿的權利,擔憂卿卿亦是我的權利,卿卿若堅持,我配合,但我也會堅持不懈勸你。”

雪裏卿氣得推開他。

周賢再湊近,雪裏卿索性起身回屋,砰得一聲重重關緊房門。

一氣沒好,又成一氣。

這下周賢再賣可憐也哄不好了。

次日,緩過身子的不適後,雪裏卿讓林二丫幫忙收拾些豬肉與雞蛋,獨自去村裏看望岑潤潤。

上門時岑潤潤正在屋裏喝糖水,見雪裏卿出現,立即站起來,開開心心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小雪阿哥,好久不見,我可想你了。”

雪裏卿道:“你如今有孕,不可再如此冒失了。”

“阿娘囑咐過的,我知道。”岑潤潤連連點頭,邊拉著雪裏卿進自己屋邊抱怨道,“自從昨日看過郎中,我就再沒出過門,可悶壞我了。”

房種家具簡單,沒另外的桌椅,只在炕床中央支了只小桌,岑潤潤帶雪裏卿坐在炕床邊,拿起桌面的水壺到了一碗推給他。

“這可甜了,阿哥喝。”

碗裏是熱騰騰的紅糖水。

今秋豐收,加上番薯玉米這幾年推廣累積的益處顯露,秋後糧價不僅比往常更便宜,朝廷連糖價都下調了些。

即使如此,紅糖仍高達二十三文一兩,非尋常百姓家舍得隨便喝的。岑潤潤這壺沖泡得格外濃厚,可見家中對他的重視。

雪裏卿將其推還給岑潤潤:“我不愛吃甜,你喝吧。”

這話岑潤潤聽過,沒堅持,又轉身從旁邊掏出核桃板栗等許多零嘴,鋪在桌子上道:“這都是百歲最近新摘的,阿哥吃。”

雪裏卿沒再推辭,拿起顆板栗。

他慢吞吞剝著殼,詢問:“孕初易脹痛惡心,你感覺如何?”

岑潤潤搖頭,揉揉肚子道:“就是昨日阿娘買了豬肉,我幫忙切肉時聞著腥得想吐,其餘該吃吃該喝喝,啥感覺都沒有,我其實一直都在懷疑郎中給我看錯了。”

雪裏卿:“我瞧瞧。”

岑潤潤立即把手腕遞過去。

雪裏卿按住腕脈感知片刻,松開手道:“沒錯,是有孕了。”

“好吧。”

確認了這個消息後,岑潤潤端碗喝了一大口紅糖水,又剝了兩顆板栗塞進嘴裏嚼嚼,沒心沒肺樂道:“其實真懷上了也挺好的,在家不用幹活,有糖和好多零嘴吃,昨天百歲還說以後我想吃什麽想玩什麽他都順著我。”

說著,他望向雪裏卿,眨巴眨巴眼睛疑問:“小雪阿哥,你看著好像不太高興,跟賢二哥哥吵架了?”

雪裏卿抿唇:“有些爭執。”

岑潤潤:“爭執什麽?”

雪裏卿皺眉:“他不想同我要孩子。”

岑潤潤聞言,蹭地就跳起來,揮舞著拳頭憤憤不平道:“他娶得上阿哥這般天仙,祖墳青煙都冒包漿了,還想怎樣?他憑什麽不願意?阿哥你就別生,以後他跪著求你也不要答應,讓他們老周家斷子絕孫!”

雪裏卿忍不住失笑,按住他:“坐好,別亂蹦跶。”

岑潤潤喔了聲,重新坐好。

雪裏卿垂眸望著手中完美去殼的板栗仁,輕道:“他如此是為我著想,也答應只要我想便會配合,可若他心有不願,我也不想讓這個孩子出現。”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承載著雙親的期待與寵愛降生的,不摻雜任何不甘願。

無論那不願是何原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