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第 189 章 魏嶸來了

關燈
第189章 第 189 章 魏嶸來了

次日, 雪裏卿要去縣城,到元康醫館跟馬之榮坐診學習,一大早便準備乘馬車啟程。

“今天給你燉了山藥燉雞和腌篤鮮, 還有兩份糕點。中午記得按時吃飯, 但絕對不能自己進廚房熱菜,馬老頭做飯也不靠譜,一定去找隔壁的食肆幫忙,再買些米飯和炒時蔬搭配著吃……錢帶了嗎?”

周賢把備的食盒塞進車廂, 轉而去檢查雪裏卿的錢袋,確認裏面零零整整的銀子銅板甚至銀票都帶著,才自問自答嗯了聲。

自三月份以來,雪裏卿去過元康醫館五次,這些叮囑在每次出門前周賢都會重覆一遍。

雪裏卿不嫌煩,斂眸靜靜聽。

等嘮叨的男人把錢袋給他塞回袖袋,確認沒有遺漏, 雪裏卿傾身在周賢的臉頰落下輕吻, 先一步回答了周賢最後總要追問自己的話。

“不會忘記想你。”

周賢失笑, 示意另半邊臉。

分別吻結束,雪裏卿上車, 示意姜雲趕馬啟程。

周賢依依不舍地目送馬車,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嘆了口氣,懷揣著今天夫郎不在家的憂郁,轉身去安排家裏的瑣事。

*

二月育苗,清明前種下。

春季得天獨厚,能種的蔬菜種類比去年秋天豐富許多。

經過一場春耕,如 今山崖上的十幾畝菜地被劃分成大大小小許多片區域, 除了五畝去年早冬的大蒜,分別種上了番椒番茄、黃瓜冬瓜、菠菜芹菜、豇豆茄子等十幾種蔬菜,幾乎將本地應季常見的都種了。

算上春天新生的各類野菜,接下來幾乎能做到飯桌上的菜色每天輪著換不重。

豐滿了對一日三餐的期待。

除此之外,幾十畝的冬小麥也上了波春肥,周賢還在宅院跟小院之間的綠化帶撒下葵花籽,夏天大朵葵花燦爛明媚,等到秋日成熟收獲,還能實現瓜子自由。

總之,最近的確忙了好一陣。

不過忙完這陣春耕,家裏也稍微閑下,無需太多人手,春荒也隨著漫山遍野冒出的野菜得到緩解,上月周賢為了救急雇來七八位短工已陸續辭退掉,如今家裏幹活的依然是九名長工。

當然,這也不是說完全清閑。

幾十畝田地,數百只長大的家禽牲畜,還要定期去賣禽蛋,日常工作並不少。今天盧方方和趙文進去村裏育苗,姜雲送雪裏卿去縣城,一下少了三個人,勞動力忽然捉襟見肘。

按昨夜跟雪裏卿商討好的,周賢本想著手安排人進山種番薯番椒,結果把長工召集起來一盤算,才發現根本抽不出人。

此次進山,他準備翻過寶寶山,去後面幾座山的陽面種作物,順便探索地形,以便之後規劃,估計前後要耗費十天半月。

這種鉆空子的事,不宜用外人,且需要好身手應對危險。

周賢琢磨了下,決定雇短工頂上家裏的活,騰出男性長工的檔期,叫上幾個關系鐵嘴巴牢且一直跟他堅持練武的朋友,順便再問問家裏兩個武師傅能不能隨行保障。

周賢行動力一向強。

跟武師傅確認好意向,他立即去附近幾個村子轉一圈,很快全部聯系妥當。

家中馬匹不在,周賢嫌牛車驢車麻煩,左右村子不算遠,便步行奔走全當徒步鍛煉了。結果忙忙碌碌一回神,早上千叮嚀萬囑咐雪裏卿要吃午飯,他自己反而沒吃上。

周賢啃著朋友資助的粗餅,悠哉走在回家的山道上,腦袋想著回去熱早上燉的腌篤鮮湊合一頓,忽然註意到前面有輛車似乎往自家去。

騾車,敞篷的,不是雪裏卿。

周賢疑惑什麽人這個時候來,於是加快步伐越過去,終於看清車前板風塵仆仆的一家三口。

男人身形魁梧,胡子拉碴,左手拿著趕車的繩鞭,右臂衣管空空蕩蕩打了個結,旁邊則挨坐著一位身形瘦小的夫郎,他懷裏抱著個包裹嚴實的小娃娃,眼神透著天真。

看這一家配置,周賢很快跟記憶裏的人對上號。

“是鄔州來的魏叔嗎?”

趕車的男人轉頭,打量眼前笑容爽朗的俊俏青年,點頭道:“你是東家的人?”

周賢笑道:“我就是周賢。”

聞言,魏嶸立即跳下騾車,單臂拱拱手道了聲東家好。旁邊的夫郎見此,也抱著孩子微微弓腰學他也說了聲好,準備往車下跳。

周賢擡手阻止:“不用下來,風塵仆仆趕來,歇著吧。”

魏嶸臉上的笑意真摯許多。

他讓夫郎阿菁抱著女兒坐好,自己則牽著騾子跟周賢並排步行,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

周賢道:“鄔州離這挺遠的,天氣剛回暖不久,我和裏卿以為你們得月底才能到呢。”

“南邊暖得早些。”魏嶸話音頓了頓,苦笑道,“東家也知道我家那些糟心事,早走早舒坦。”

周賢拍拍他的肩,問:“你們現在算遷籍還是暫居?”

一朝有一朝的戶籍政策,綏朝對百姓遷徙態度相對寬松,百姓只要上報理由,經當地官府核實認可後獲得遷戶文書,隨後在文書規定期限內到遷入地再得到落戶地許可,便能申請立新戶了。

當然“認可”二字實在模糊,各地具體落實時松緊有別,少不了兩頭打點。

魏嶸答:“遷籍。”

聯想到在鄔州的經歷,他忍不住寒心道:“冬天那群人想偷我閨女去賣,鬧上了衙門,衙門認定我繼母身為長輩,處置孫女理所應當,反而打了我告母不孝的板子……那種地方不值得留。”

周賢一聽,頓時敲手可惜。

他以過來人的經驗教道:“你該跟他們斷親,拿著斷親書去告,一個板子不帶挨的,反而能給他們定個拐賣人口罪。”

魏嶸嘆息:“都過去了。”

想起雪裏卿斷言此人心軟,做事易優柔寡斷吃大虧,周賢警覺:“這次斷親了嗎?”

斷不幹凈,以後說不定還會找上門糾纏,極品親戚可不講常理。

魏嶸:“花十兩,斷幹凈了。”

周賢聞言,不禁沈默。

雪裏卿看人的確準,這妥妥一個大冤種,自己吃過那麽多悶虧,閨女都差點被人賣了,還一筆一筆往外給錢。若他是極品親戚,他也會逮住這種人薅。

不過無論如何,的確都過去了。

周賢帶三人回家,放下東西先歇歇腳,剛好高知遠跟旬丫兒的授課結束,便介紹雙方認識。

得知是張夢書的夫郎,魏嶸大胡子臉上神情親和,道:“夢書在信裏特意跟我講過,一個人不容易,有什麽需要盡管找魏叔幫忙。”

高知遠笑著道謝。

趕路風餐露宿,肯定不舒服,周賢讓魏嶸一家去洗澡更衣,他趁空簡單做了些飯菜。

待吃飽喝足,人也安穩下來,周賢請高知遠和旬丫兒陪著阿菁夫郎和小女孩玩兒,他則帶著魏嶸先在莊子裏逛一圈熟悉環境,順道講講給他的安排。

“你在信裏說想獨居,我跟裏卿幫你在村裏問到了兩戶空宅,都是經年的土坯老屋,帶地皮一個五兩一個八兩。我們在隔著條河的山腳還有個空置的老宅,若是你想去能給你加蓋兩間磚瓦房,算是員工宿舍,隨便你住,但不會賣。”

魏嶸聞言,沈思權衡。

東家給出後一項選擇,可見待他十分寬厚,但他帶著夫郎女兒漂泊而來,也想有個自己的家……

就在他要做出決定時,便聽周賢接著開口:“如今看到你的情況,我還有另兩個建議。”

魏嶸頷首:“您請說。”

“你帶著遷籍文書過來定居,與其買村裏的破屋,再花錢修繕甚至重建,不如把戶籍遷到寶山村,跟村長買塊合心意的宅基地自己蓋新的,省了中間一層冤枉錢,蓋屋之前就在我這裏暫時安置。”

“二來,你若選擇去山下的老屋獨居,我覺得不如把那兩間磚瓦房蓋在山崖跟大家住在一起,對你的家人來說會比在外獨居更安全。”

說著剛好看見林二丫和小滿,周賢擡下巴示意:“家裏也有長工帶孩子過來,平日忙得顧不過來,其他人也能搭把手帶。”

魏嶸看著不遠處手牽手其樂融融的母子,目露猶豫,不過最終還是搖搖頭。

以阿菁和女兒的情況,有人幫忙照看固然好,但也容易被欺負。他們剛從狼窩爬出來,虧吃得夠夠的,實在不敢再輕易信任。

他商量道:“給了斷親錢,我現在手頭有些緊,想先在山腳的老宅落腳,只要暫時在土坯屋住著就成,然後買塊宅基地攢錢慢慢蓋,等蓋好我們就搬出去了,您看如何?”

周賢爽快答應:“行。”

邊界感的尺度每個人都不同,既然不希望跟大家住在一處,他理所當然尊重。

他安排道:“等人忙完,我就讓大家去幫忙收拾老宅,明天再帶你找村長和裏正拿落戶文書,順道去縣裏落戶,早辦早安心。”

魏嶸感激道謝,跟他繼續逛看這座建在兩段山崖間的莊子。

他入伍當過兵,首先註意到的便是這裏的地形。

北靠懸壁,西南兩面環崖,唯一跟山坡接壤的東側蓋著一道厚石墻,石墻和高攏起的懸崖攀著荊棘,荊棘下還種著一排帶刺的月季花,易守難攻,足夠私密且兼具美觀,可見這裏的主人十分謹慎且愛惜家園。

其次,便是裏面的莊子。

幾十畝地盤按照功用劃分區域,塊塊分明。

先是前頭過分大的曬場,每隔七丈種一豎列緊湊的灌木,將這片區域分隔成四塊,每塊盡頭都蓋著一排木草棚,裏面放著條凳、曬簟、簸箕等工具。最靠石墻的那塊比較特別,棚裏是木刀木棍和石墩等物,周賢稱這裏是專門用於日常習武訓練的。

曬場向北,三處住宅整齊排列,兩兩相隔的綠化帶枝繁葉茂,開滿姹紫嫣紅的春花,偶爾飛過幾只采蜜的蝴蝶。

之後是堆柴棚、牲畜棚舍、崖底果樹帶林,左側幾乎占半片山崖平臺的規整菜地,山崖外還有幾十畝長滿綠油油冬小麥的梯田。

一切井井有條,生機勃勃。

魏嶸不禁感慨:“你們這裏收拾得可真好。”

跟西北和鄔州都完全不同,這裏好像不會冷不會餓、安寧祥和,無需憂愁,是每個平民百姓的理想。

周賢自豪道:“我也覺得。”

*

傍晚,夕霞燃滿天空,馬車終於載著雪裏卿姍姍而歸。

周賢第一時間跑去接他。

宅院前被夕陽籠罩的馬車上,雪裏卿撩起門簾,彎腰走出車廂,轉身對上一只伸到眼前的寬大手掌。他隨之擡眸,便看見周賢笑意盈盈站在下方的晚風裏。

走時如此,歸來如此。

周賢彎眸:“歡迎回家。”

雪裏卿眸中映襯溫柔的夕霞,發絲隨風翻飛。他輕嗯一聲,握住男人溫熱的手,順著遞來的力道走下馬車,隨後一起進了宅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