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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新任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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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新任知縣

孫小嫻順利生產, 王阿奶可算松了一口氣,當天便讓李四壯趕車去岳家報喜,她自己則擼起袖子, 準備找某些人算算總賬。

這幾天那麽多人明裏暗裏說她家這胎妖邪不詳, 王阿奶在家氣得亂蹦,對外卻一直安安靜靜沒吱聲,這不是因為她聽信讒言,更不是怕, 只是擔心自己跟外人瞎折騰,觸了喜神的黴頭會影響到兒媳孫女。

如今不怕了。

她王小翠這輩子在外人身上就沒受過氣!憋了這麽久,可算能抽出空,去找那些背地裏散播她孫女妖邪不詳的碎嘴子清算了。

王阿奶叫上大房二房兩個兒媳,一起在本村挨家挨戶敲門。

名義是報喜,實則獵殺時刻。

遇上好人家,她高高興興和和氣氣報喜, 請人參加洗三禮, 遇上記仇名單上的, 她張嘴就開始扒底褲,把這家往上五十年所有的醜事都翻出來, 讓村裏大家品鑒。

她活得久, 知道的多,那張嘴也實在厲害,罵起人來叭叭叭,陰陽怪氣同樣爐火純青,旁邊還有兩個在村裏同樣出了名厲害的紀鈴和李佩蘭補刀。其威力之大,以至於之後好幾天,被罵的人家都大門緊閉不敢出來。

那些人究竟怎樣不清楚, 反正王阿奶出了口惡心,神清氣爽。

三天後,李四壯家給小丫頭熱熱鬧鬧舉辦了洗三禮,紅雞蛋擺足分量,任上門恭賀的親友吃。

禮上,女孩的名字也定下來。

跟著李家孫輩的慣例,百字起在中央,兩個親哥哥叫李百文和李百武,她則叫李百藝。

好聽,也充滿祝福。

此事過後,日子再次恢覆平常。

三月十四,澤鹿縣的新知縣終於風塵仆仆趕到上任。

馬車初抵達,程雨流把家人和寥寥幾件行李簡單安置到縣衙□□專門給知縣起居的小院,立即將衙門全部小官小吏召集起來,邊認人,邊接手查看澤鹿縣的各項事宜。

青年一身舊夾襖,嘩嘩翻冊子。

堂下其他人安靜等待,都在觀察揣摩這位新知縣大人的脾性。

“對了。”

縣丞微笑:“大人您說。”

程雨流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瞧了眼封面上的稚嫩字體,擡頭道:“澤鹿縣有個叫雪裏卿的,你們誰知道他家住何處?有些東西要捎給他。”

此話一出,縣丞跟主簿同時出聲。

“我去送!”

望著他們臉上的殷勤,且這殷勤顯然不是對自己的,程雨流直覺不對。在此二人上來拿信的時候,他一個轉手把信收了回去。

程雨流問:“這個雪裏卿是何人,你們都很熟?”

縣丞跟主簿對視一眼,收回落空的手搓了搓,由前者開口:“大人可知去年平寧府轟轟烈烈的雪昌案?”

程雨流點頭:“有所耳聞。”

他知道此案涉及科舉舞弊與多名官員貪腐作惡,聖上專門委派二皇子與欽差大臣查辦,自己這個位置就是原知縣因此案有功升遷騰出來的。

說起來,這事也算幫了他。

不過去年他忙於帶弟弟看病,應付各方為難,沒了解具體情況。程雨流聯想雪裏卿和雪昌的姓氏,推測問:“一家人?”

縣丞:“父子。”

程雨流疑惑:“他沒受影響?”

縣丞:“他告的。”

主簿沒忍住,在旁補充:“斷親三狀告父,把親爹繼母都送走了,咱們縣裏還有當時的案卷,就在那堆。”

他努努嘴示意桌子左上角。

程雨流依言翻出留檔的案卷,一目十行翻動,旁邊的縣丞和主簿你一眼我一語,把雪裏卿接手雪家全部產業、跟上任知縣家有幹親關系、欽差和王爺世子在他家小住且關系匪淺、還跟一位五品千夫長交好、這位千夫長背後還有位參將等等全部交代一遍。

“您別看他只是嫁到鄉野的一個小哥兒,背後權勢很是恐怖,咱們都惹不起。您別怪我多嘴,大人初來乍到,最好能趁機……交交好。”

縣丞表情十分真誠。

此時程雨流看完了案卷,蹙眉望著面前的老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拜山頭?”

縣丞點頭。

砰的一聲,程雨流把厚厚一沓案卷摔在桌案上,氣罵道:“胡鬧!拉幫結派,沆瀣一氣,你們平日都是如此為官的嗎!”

“今冬縣內百姓餓死多少,凍死又有多少,義莊裏的無名死屍堆成山,開倉賑濟後縣衙庫房糧食空了大半,根本撐不了再一次賑濟。你們不跟我商討這些如何解決,反而催我去拜山頭?欽差過來的時候,怎麽沒順道把你們一起給革職查辦呢。”

堂裏所有官吏,被他劈裏啪啦一頓臭罵,都垂著腦袋鴉雀無聲。

看著他們的鵪鶉樣兒,程雨流長嘆一口,揮揮手讓他們滾蛋,所有人巴不得往外跑。

主簿遲疑:“那信……”

程雨流:“滾。”

主簿依依不舍離開,跟縣丞一起走到外面後,拉著同僚小聲嘟囔:“他有病吧,雪裏卿是他自己問的,那案卷不也是他自己看的嘛,小小年紀,脾氣陰晴不定的。”

縣丞回頭看了眼屋裏正皺眉翻看文書的青年,意味不明笑了聲。

“挺好。”

次日,山崖先後迎來兩波人。

頭一波是位小廝,稱來自京城,順道幫人捎帶些東西給雪裏卿,隨後放下一封信與一只二尺長一尺寬的木盒,便告辭離開。

雪裏卿拿起信,掃了眼信封上面的題字,很快目露笑意。

信封上寫“恩師雪裏卿親啟”,筆觸稚嫩,顯然是趙康琦親手寫的,相比去年離開時的歪歪扭扭,他的字長進不少,仔細看還有幾分像趙永泓,顯然回去後依然在用功學習。

這叫雪裏卿心感欣慰。

一只信封,塞著父子倆的信。

趙康琦的措辭十分簡單,先是表達自己想念老師、想念狗狗、想念小雞小鴨小鵝,然後分享自己帶走的小雞長大了,下了兩顆蛋,最後控訴他爹爹趙永泓擅自把雞蛋吃掉了,想請老師為他和小雞主持公道。

趙永泓的廢話,則更多些。

開頭照常寒暄問候,炫耀自己的畫技進步和帶崽成就,尤其仔細描述自己如何每日親自教導,如何嘔心瀝血,趙康琦學業如何突飛猛進,洋洋灑灑自誇了兩頁紙,緊接著他話音一轉也開始控訴自己的皇帝爹。

歸京後,趙永泓堅定信念,直接拒了太子的封詔,請旨前往封地。

老皇帝自然不許。

胳膊擰不過大腿,趙永泓退而求其次,準備天天蹲在王府畫畫養崽,坦然躺平,奈何皇帝依然不許。

這幾月來,皇帝經常冷不丁地召他入宮,進禦書房第一句就是問他改沒改主意,趙永泓說想去封地,然後迎接他就是皇帝一頓訓斥,罵完命令禁軍統領把他領走,塞進禁軍挨體訓。

反反覆覆,要了趙永泓老命。

趙永泓在信中哭訴:“本王畫畫怎麽就游手好閑了?本王教琦兒識字這麽就不務正業了?父皇總這樣罵我,小雪夫郎你給評評理!”

父子不愧是父子,信都寫的一個德行。

雪裏卿搖搖頭,折信收起來。

可惜沒有張少辭的消息,趙永泓的信狗屁不通,除了皇帝還在堅持想讓他繼位外,看不出朝廷局勢究竟如何、趙永泓能否逃脫皇位。

不過,沒消息或許是好事。

張少辭偶爾也會長腦子,這種隨手請人送出的信,太容易外洩,某些計劃與進展不宜透露,如此便說明對方在按他指示的那般行動。

收存好信件,雪裏卿打開木盒,裏面放著兩幅趙永泓的畫作和一對羊脂白玉絞絲鐲。

前者是趙永泓送給畫友周賢交流鑒賞的得意之作,後者則是趙康琦特意挑選,送給老師雪裏卿的禮物。

周賢對此只有四個字點評。

“高下立現。”

雪裏卿望著展開的水墨畫,難得幫趙永泓說了句好話:“這上面署著趙永泓的名,還蓋著皇帝的私印,掛在後墻能鎮宅,沒人敢亂來。”

雖說趙永泓大概想不到這一點,但此物價值的確很高。

算是個能狐假虎威的倚仗。

周賢聞言揚眉,看畫的眼神和善不少,扭頭就拎著鐵錘鐵釘去廳堂,把兩幅畫掛到後墻。

這種東西當然要馬上用起來,不然等以後改朝換代,可就沒這麽好的作用了,豈不可惜?

也是在他們掛好鎮宅畫的時候,今日的第二波人造訪。

來人依然是位仆從,見到雪裏卿恭恭敬敬行禮,將東西遞上:“這是我家縣丞大人給您的信。”

雪裏卿沒接,冷淡道:“我與你家大人似乎沒什麽往來。”

仆從微笑:“您請看便知。”

見他一副要見證自己讀完信再走的模樣,雪裏卿眸子微暗,將信封拿來拆開,迅速閱覽一遍。

看到最後,他冷呵一聲。

男仆見此拱拱手,告辭離去。

等人徹底離開,周賢湊過來,詢問了聲怎麽了,將雪裏卿手中的信拿過來迅速閱讀。

信裏內容無他,將新任知縣程雨流在縣衙了解雪昌案,得知雪裏卿與上任知縣欽差和千夫長交好後,大肆斥責官吏們拉幫結派,沆瀣一氣的事仔細描述一遍,寫信人對新知縣字裏行間暗示雪裏卿是地頭蛇一事表示憤慨,並真誠提醒雪裏卿:“新官上任三把火,務必警惕程知縣對你出手。”

周賢看完,晃晃紙疑惑道:“他把你當傻子耍?”

雪裏卿輕哼:“看樣子是。”

兩頭挑撥離間,借此投誠討好他拉近關系,站到他的陣營勢力,同時借刀殺人,把新來的年輕知縣架空,二把手上位變一把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惜這人太蠢,光會想美事,沒想過計劃敗露的後果,不懂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雪裏卿瞇眸,有了些教人的興致。

周賢想到另一面:“咱們能看出來是個套,但新來的這個知縣看著好像不太聰明,不會真來瞎搞吧?”

雪裏卿:“不會。”

周賢揚眉:“又認識?”

雪裏卿側眸望向他,道:“也是個妙人。”

聽他那微妙語氣,周賢覺得這個妙字用的不一般,好奇問:“他幹過什麽妙事?”

雪裏卿坐下,道出此人事跡。

程雨流是去年的新科二甲進士。殿試上,皇帝原本有意點他作探花,喊上前對策時問他何為官何為臣,程雨流直抒胸臆,開口便說:“官為父母,愛民如子,則為之計深遠。”

老皇帝摸摸胡須剛要高興點頭,程雨流轉頭就開始痛批朝堂,從大臣為官到皇帝治下陰陽怪氣了個遍,把整個大殿所有人臉都嚇綠了,噗通噗通跪下來噤若寒蟬。

他小白楊似的直溜溜站著,跟皇帝大眼瞪小眼,末了還說:“陛下,臣答完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也要完了。

幸好,老皇帝惜才不昏庸,沒給他拖出去砍了,但也沒點探花,最後咬牙切齒地給了個二甲。

因這件事,當時程雨流的名頭蓋過了當時的狀元。有人覺得他在殿上得罪了皇帝,前途盡毀,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覺得這家夥現在還活著,就說明聖上心裏還是喜歡的。

探花郎長得好,算是共識。

程雨流能被皇帝挑出來,自然是有幾分姿色在,有才學且年輕,因家貧缺錢,二十二歲尚未娶妻,如此條件,便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高官榜下捉婿的庸俗情節。

拒絕兩次,對方還要糾纏,甚至對外稱已準備定親,程雨流直接一紙告上大理寺說對方企圖強搶民男,毀壞當朝進士清譽。

婚,自然是沒結成。

狀告被壓下,高官也得罪幹凈。

連帶著其他官員也覺得程雨流這人死軸,不通人氣,實在不適合拿來做棋子,便也都放棄拉攏。

走到這一步,他已然是廢子。

本來以程雨流的才學,很快便能安排官職,因得罪了人被從中作梗,吏部以目前沒合適的空位要排隊為由,一直讓他空等。

雪裏卿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而後繼續道:“原本還要等更久,從前是我為對付朝臣啟用了他,這次估計是張少辭答應給我們安排個可靠的好知縣,一圈摸排,才把他拎出來。”

“畢竟此人雖腦袋缺根筋,卻也真心想當個好官,除了辱罵百官的監察禦史,就屬下方到地方最合適。”

聽完程雨流作死的豐功偉績,周賢嘖嘖兩聲,道:“這樣我就放心了,都是能當監察禦史的先天倔種,你跟他指定能喝一杯。”

雪裏卿拉下臉,不悅瞪他。

周賢失笑,惹了人,又殷勤地過去捶背捏肩輕哄:“我錯了。”

雪裏卿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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