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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修】 許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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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修】 許殺勿論

得知趙權竟還說要傷害雪裏卿和整個山崖的人, 即使知道他大概不敢,只是用來威脅高知遠的手段,周賢還是氣得錘凳子。

“剛剛我就該一盆水把他潑醒, 使勁摁傷口, 邊摁邊澆酒,捅不死也讓他疼死!叫他看看什麽叫蠻力!”

他心裏就兩個字,後悔!

雪裏卿輕輕握住周賢的手,安撫地捏了捏, 隨後看向同樣一臉憤怒的張夢書問:“此事你有何打算?”

“無故入室者,許殺勿論。”

張夢書冷冷吐出九個字,字字飽含殺意。

所謂夜入人家,非奸即盜,自古以來就有“無故夜入人家者,主人許殺勿論”的規矩,歷朝歷代寫入律法, 目的是為讓百姓應對奸盜小人之謀害足以自保, 不必顧慮。

同理, 凡抱暗害之心私闖他人之室者,在綏朝同樣適用此條律法。

正因此, 當雪裏卿確認那把刀的存在與歸屬, 並聽到孟順細致可靠的證詞時,心裏才會有底——人證物證、事發地點,這些已足夠他將人按死在這條罪行上,翻騰不出任何浪花。

張夢書也想到了這條路。

但他的打算卻與雪裏卿完全不同。

邊關常年大小戰事不斷,張夢書是軍營裏浴血磨礪出來的,他說殺,就是殺。

他要行使殺權, 真正將此人按死!

從拿到高知遠的信到此時此刻,張夢書總控制不住猜想。

如果高知遠沒有遇見鐘夫人、沒有獲得雪裏卿的幫助,自己遠在鄔州不知高家外婆有澤鹿縣這層關系存在,不來尋他,高知遠究竟會怎樣……張夢書不敢想下去,心悸與自責都會化作烈烈恨意與殺機。

“趙權不能死在這件事上。”

雪裏卿平靜的嗓音將張夢書從怒火中喚回神,意識到他話中意思,張夢書無法自控地拍案而起:“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想保他?!”

周賢立即起身擋在雪裏卿身前,與之對峙,冷聲反問:“這就是你的萬死不辭?”

意識到自己沖動了,張夢書抹了把臉,低頭道聲抱歉,但關於如何處理趙權毫不松口:“其他任何事我都不說二話,全力而為,唯獨趙權不行。此仇不報非君子,我沒臉見阿遠。”

周賢氣得想笑。

“裏卿自始至終都在幫你們,盡心盡力,你話都不聽完,就給他扣個維護趙權的帽子?”周賢冷呵一聲,忍不住罵出句臟話,“你他媽惡心誰呢。”

其實張夢書的心情,他能理解。

換位思考,若是雪裏卿有此遭遇,周賢也無論如何都想要殺了對方,誰也不能阻擋。

但憤恨歸憤恨,他至少有腦子,分得清好壞敵我、孰輕孰重。

張夢書的態度實在氣人,周賢想直接把人趕走算了,省得摻和這事平白惹來一身腥。

他擼起袖子,剛朝前走出一步準備實施,就感覺後腰的衣料被人扯了下。周賢回頭,跟雪裏卿對視兩秒,最終不甘心地讓出半個身位,保證張夢書能看見雪裏卿又無法越過自己直接碰到他。

後方的雪裏卿端坐椅上,望向對面的張夢書,平靜如常。

他淡然開口:“趙家從前與我無親無故,如今更添一筆企圖謀害我全家的仇,趙權生我不在意,趙權死我快意,甚至——你若真堅持如此,我還能幫你將此事做的天衣無縫。”

許殺勿論的前提是事發時自保。

如今事情已經結束,想再以此為由轉而回頭行報覆之舉,律法當然不認可,只會給他定個謀殺的罪名。

不過,也不是無空可鉆。

比如事發突然,趙權無法及時就醫,雖大夫趕到後努力救治,對方仍因刀傷感染,不治身亡。

踹開門看清房內情形的那一刻,雪裏卿其實已經考慮過這件事的可行性了,當時之所以讓周賢去嘗試救人,便是他認為這樣不妥。

張夢書疑問:“哪裏不妥?”

“高知遠不妥。”雪裏卿擡眸直視張夢書的雙眼,反問,“這樣做會讓高知遠背上一條人命,你那麽了解他,覺得他會毫不受影響嗎,即使這件事情有可原?”

張夢書倏地僵住。

是啊,那是一條人命,對普通百姓而言這是一件天大的事。

即使是他上戰場初次殺人,之後反應過來也嘔吐不止,渾渾噩噩許久。當時他難道不知到那些都是你死我活的敵人,自己沒有任何錯嗎?

只是因為手上沾了血。

這些年戰場已將他磨礪得麻木生死,高知遠卻不一樣。他天性憨淳膽弱,如果確認自己這一刀斷送了一條人命,即使明知是張夢書和雪裏卿下的手,內心定然仍會煎熬恐懼、夜夜驚夢。

世間總有這種不公,壞人總能心安理得、肆無忌憚,好人卻連反擊都要小心翼翼,稍不註意就會反噬。

何況之後此事難免傳揚出去,外人可不會管真相如何,世人總信奉一句話叫罪不至死,還有一句叫死者為大,總之是男人與哥兒共處一室,男人死了,不知多少張嘴會因此顛倒黑白,輿論只會更傷人。

這是一場內與外的圍剿。

這些,無人可以幫高知遠承受。

張夢書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深深彎下腰,懊惱地抱住腦袋用力敲打,仿佛在恨別人,又好像在恨自己。

恨自己被強征入伍。

恨自己不能早點回來。

恨自己大意,被憤怒蒙蔽雙眼,差點傷害到阿遠……

見張夢書已經想通,雪裏卿起身,從側門進東屋拿了一疊紙出來交給他:“我讓人調查了縣城趙家,從人脈背景到暗室私心,盡量面面俱到,這是送來的初步結果。”

張夢書聞言,連忙接過去。

在他瀏覽的時候,雪裏卿道:“我明白你們這些軍中武將行事直白,能立即殺之便絕不走彎路,恐生變數,認為敵人死了方能後顧無憂,這是你們無數次冒死得出的經驗。但常人鬥爭與戰場廝殺仍有區別,考量不同,彎路反而是多數普通人的上策。”

“事有區別,也有相同。”

“你在軍中應當明白,沖鋒陷陣是殺敵,利用地形、物資、情報等可用資源排兵布陣,以兵法將對方逼至懸崖自願跳下去,亦是殺敵。”

張夢書微頓,緩緩擡起頭。

雪裏卿站在張夢書面前,示意他手中的紙,淡道:“內容我看過,足夠對付他們。這事你要自己辦,還是我出手?”

張夢書果斷折起紙,裝進懷裏,隨後撤身單膝跪地低頭抱拳:“大恩不言謝,方才唐突,待此事結束,在下定來向雪少爺負荊請罪。”

雪裏卿擡下巴:“回去吧。”

離開前高知遠睡得不安穩,不知何時會醒,接下來的具體如何做還需再仔細思考,張夢書略微思考便點頭答應。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再次對雪裏卿抱拳。

“雪少爺,您很厲害。”

這番對話不長,但雪裏卿表現出的冷靜細致,思慮深遠,句句切中要點令人信服,都讓張夢書不禁聯想到軍中將軍參將身邊運籌帷幄、以一馭萬的軍師謀士。

他在戰場上曾幾次面臨死局,都是靠謀士獻策力挽狂瀾,反敗為勝。張夢書深知這種人的厲害,也因此對這種聰明人都十分敬佩。

雪裏卿揮揮手讓他滾蛋。

待人出門去了西廂客房,雪裏卿剛要轉身,便被人從背後環抱住,周賢酸溜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卿卿對救命恩人脾氣真好。”

雪裏卿垂眸頓了頓,轉身靠進周賢懷裏,輕聲道:“周賢,我有些自責。”

周賢低頭:“怎麽了?”

“其實我與張夢書犯了同樣的錯。”

雪裏卿皺眉:“我明知趙權危險,卻因一己之私想讓張夢書來親自處理,解他上世執念,沒有立即解決。隨後只考慮打草驚蛇易生變數,自信能應對趙權,放任他留在山崖,忽視了高知遠能否承受……如果我再謹慎些,今日之事不會發生。”

周賢搖頭:“你問過他的。”

那日高知遠來宅院躲趙權的糾纏,雪裏卿便說過如果害怕可以直接將人趕走,是高知遠拒絕了。

雪裏卿聞言,不但沒被安慰到,反而眉頭擰的更緊:“他那個軟弱性子,我更該想到他是勉強順著我。”

從前他絕不會想不到。

在周賢想話術繼續安慰他時,雪裏卿忽然退出他的懷抱,一臉嚴肅:“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周賢,我變笨了。”

周賢沈默兩秒,很不合時宜地偏頭輕笑出聲。

雪裏卿氣道:“你笑什麽。”

周賢清清嗓子不惹他,正經道:“人無完人,裏卿這麽好看這麽聰明還這麽可愛,已經九成九九的完美了,不必過分苛責。”

說著他按住雪裏卿的肩膀,將人轉向門外,哄道:“咱們走。”

雪裏卿:“去哪兒?”

周賢彎眸,瞇了瞇眼睛:“他們的仇是他們的,咱們的仇是咱們的。你方才不是教張夢書用趙權對付高知遠的辦法,對付趙權和趙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咱們先去打個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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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沒寫完,不小心發出去了。

現在補上了,可以重看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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