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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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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告別

九月十三日淩晨, 山崖莊子內悄然點起火把,婢仆與侍衛井然有序地清點收拾物品,為了避免吵到主子, 聲音極輕, 但昏暗夜色仍染上些許昏黃光亮。

宅院東屋,雪裏卿緩緩睜開眼睛,瞥了眼照在窗紙的火光,用手肘捅了捅躺在身邊的人。

“醒醒。”

周賢用力摟緊夫郎, 閉著眼迷迷糊糊湊過去就親:“半夜醒來就想要啊?卿卿這麽有興致,夫君義不容辭,來寶貝親親——”

雪裏卿一把捏住他撅起的嘴。

“周賢!”

周賢睜開眼睛眨眨,示意他說。

雪裏卿輕哼,松開手:“你去將張少辭喊到廳堂,我有話與他交代。”

周賢啊了一聲,身子往下蹭了蹭, 靠在夫郎的肩膀慘兮兮道:“卿卿半夜將我喊醒, 不僅兇巴巴拒絕我, 要去找別的男人,還讓我親自喊人來, 這對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雪裏卿推他:“少裝, 快去。”

周賢失笑,麻利起床,三兩下套好衣裳,出門前順便給雪裏卿拿好衣裳,彎腰親了下他嘴角,低聲叮囑:“天涼,穿厚些再出來。”

雪裏卿頷首:“嗯。”

片刻後, 哥兒低頭整理著身上的月白披風,走出裏屋,層疊的紅白衣擺隨著步伐綻放。側眸見隔壁廳堂已掌燈,雪裏卿去書案拿過一封信,轉步過去,推開通往隔壁的格子門。

廳中,周賢與張少辭已在等待,聽見動靜同時望過去。

周賢彎眸,小跑過去:“卿卿。”

雪裏卿微笑頷首,隨後走到張少辭面前,將信封遞到他面前:“我考慮了好幾日,還是決定將它交給你。”

張少辭疑惑,下意識接住信封。

晚秋清寒,風順著門縫吹進來,雪裏卿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淡道:“在這裏看完。”

張少辭點頭,依言拆開信,借著旁邊的蠟燭仔細閱覽,隨著視線掃過紙上遒勁的瘦金體,他的表情逐漸深沈。

掃了眼張少辭的反應,雪裏卿收回視線,邁步坐到主位。

周賢緊跟上站到雪裏卿面前,握手試了試他的體溫,端起桌上的茶杯:“就這一會兒手就涼了,廚房剛泡好的熱茶,喝了暖一暖。餓嗎?我看見他們煮了粥,還挺香,我去給你要一碗墊墊?”

雪裏卿搖頭:“不餓。”

周賢彎眸,把茶杯放到他手中握著:“喝茶。”

茶水有些燙,雪裏卿捧著茶杯小口抿著,蒸騰的水汽彌漫上哥兒精致的眉眼,長睫垂斂,顯得乖巧異常。周賢情不自禁滾動喉結,彎腰剛想親,便被雪裏卿倏地擡眸瞪視,示意旁邊的座椅。

“去。”

周賢回頭看了眼後面正全神貫註看信的張少辭,想到自家夫郎被親後的誘人模樣,立即歇下心思,不過仍然賴在雪裏卿面前:“不去。”

見其不作亂,雪裏卿便也任他了。

白燭液蠟順著邊沿向下流淌,時間一點點流逝,厚厚一沓信紙一張張翻過,張少辭越看越心驚,直到最後一行字在視線中略過,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轉頭瞪向雪裏卿:“你!”

周賢不悅回頭:“吼什麽吼?”

被擋在後面的雪裏卿放下茶杯,將周賢攬到一旁,淡然回視:“如何?”

張少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臉憋屈惱怒,仿佛在看什麽大逆不道之人。

望著平靜的雪裏卿,他張了張嘴,最後長呼一口氣壓住心中憤慨,先回頭拿起那沓信紙放到燭火上引燃,火焰很快將其吞噬殆盡,煙灰墜落地面,被門縫鉆進來的一陣風吹散。

雪裏卿揚眉。

張少辭壓低聲音訓斥:“雪裏卿,你可知上面的東西被別人看去,你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雪裏卿:“燒了,不是嗎?”

張少辭擰眉。

雪裏卿淡然開口:“一個蠢笨,一個莽撞,實在不成氣候,思來想去還需我出手方能成事。既然你看過了也燒了,便莫要辜負在下一片苦心。”

張少辭瞇眸與之對視,少頃,他緩聲道:“你很像他,可惜了。”

不是男子,與官位無緣。

雪裏卿微笑:“我生就聰敏,何來可惜?才華是我的,錯失我,是你們大綏朝廷的損失。”

張少辭神情微動,抿唇沈默。

這時外頭天色蒙蒙亮,到了該起床收拾的時候,隔壁西屋響起趙永泓撒起床氣的嚷嚷聲。張少辭深深看了雪裏卿一眼,起身拱手道謝離開。

他人還沒走遠,周賢就迫不及待側步擋住雪裏卿的視線,不悅質問:“他是誰,像什麽,老實交代,上輩子你們是不是背著我玩白月光替身梗了?”

用詞雖陌生,不過雪裏卿大致猜得出其中含義,解釋道:“他是指那位神童四皇子趙永蘅,於張少辭而言的確是心之所向,如月光般可望不可即,前兩世張少辭也確實因認為我行事風格與之相似,在二皇子面前幫忙舉薦我,此事只因才能,無關情愛。何況我之前是男子身份,怎可能有那檔事? ”

周賢對此表示不認同:“男子身份怎麽了?這種時代,他都二十六了還是個光棍,我看八成就是喜歡那個四皇子,守身如玉呢。人死不能覆生,你這麽好看這麽優秀,拿你當替身更合情合理。”

雪裏卿歪頭:“那如今我是哥兒,他既好男子,這一世便不可能。”

周賢輕哼:“那可不一定。”

這顯然是攀著這件事胡攪蠻纏,想聽他說好聽話。雪裏卿無奈拉住他的手,溫聲道:“為人四世,我只心悅你一人,如此可滿意了?”

周賢翹起嘴角:“還行吧。”

雪裏卿輕嘁了聲。

周賢彎眸一笑,拖過旁邊的椅子挨著雪裏卿坐下,好奇問:“那紙上都寫了什麽,你一個小正經能把張少辭氣成那樣?”

雪裏卿:“一些能幫五皇子繼位的法子。”

周賢質疑:“就這?”

雪裏卿淡定:“以防這般手把手教了還不爭氣,我在最後好心提點他們,如若最後老二還是繼位了,把琦兒送來給我,遇見成氣候的叛軍就尋個合適的時機禪位,或許能留條小命。”

在當朝忠臣面前勸人禪讓?

周賢忍不住笑出聲,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還得是你。”

雪裏卿望向門外,啟唇輕道:“反正該透露的不該透露的都已經寫了,也不差這一句。”

此信實際寫於重陽節酒醒那晚,為了讓趙永泓順利擺脫皇位,雪裏卿立足於兩人歸京後的處境一步步籌謀規劃,寫得十分細致,內容牽涉甚廣,其中還包括他第二世協助五皇子成功繼位的手段,懂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寫信之人對朝堂百官了如指掌。若讓有心人拿住把柄,知道這一切都是雪裏卿的手筆,後果不堪設想。

對雪裏卿來說,將其交給張少辭承擔極大的風險,他也是深思熟慮好幾日方才做出這個選擇。

目前看來,他沒信錯人。

雪裏卿去端茶杯,指尖碰到冰涼的瓷身,收回手。

“餓了?”

雪裏卿側眸,抿唇低聲道:“我吃不下幾口。”

這別扭性子。

周賢失笑,忍不住捏捏他臉頰:“剩下的我解決,不浪費,昂。”

言罷,他牽住雪裏卿的手一起朝廚房去,邊走邊揚聲問:“叔,還有粥沒?我餓了,想討一碗填填肚子。”

廚子聞聲探出頭,笑著應道:“早膳剛巧做好,正準備端出去,等著王爺世子和張大人開飯。”

“不等他們,我先要碗粥。”

周賢拉著雪裏卿小跑起來,笑著回頭催促:“快快快,慢點要餓死我們卿卿寶寶了。”

雪裏卿氣惱,擰了他掌心。

這頓早餐算是啟程前在家裏的最後一頓安穩飯,雖要趕路,並未因此敷衍,反而因準備途中用的糕點十分豐盛。用過飯夠,一切收拾妥當,隊伍便要出發了,旬丫兒與長工們也都出來送行。

馬車前,趙康琦依依不舍地牽住雪裏卿的袖子,不想松手。

雪裏卿蹲下身抱抱他,起身後摸摸小孩的腦袋,對張少辭與趙永泓道:“若出了事,想辦法將琦兒送來我身邊,一日為師,老師護他一世安穩。”

見他終於認了老師的身份,趙永泓心中高興,樂呵呵答應,張少辭卻剛看過那封信,明白他話中暗示。

他沈吟片刻,最終妥協,點頭輕聲道出一個字:“好。”

雪裏卿將趙康琦推過去:“珍重。”

張少辭與趙永泓拱手揖別。

三兩句辭別話盡,要走的人便上馬駕車行遠。看著趙康琦趴在車窗,淚眼婆娑地跟自己揮手,雪裏卿微微一笑,擡手回應地揮了揮,直到孩童被勸回車廂方才收回。

周賢歪頭瞧了瞧他:“要哭?”

雪裏卿抿唇:“沒有。”

視線掃過他紅了一圈的眼眶,周賢笑道:“你說沒有就沒有吧。不過告別嘛,哭鼻子也不丟人,對不對?”

說著,他擡手揉了揉旁邊旬丫兒的腦袋。

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抹著眼淚悶聲道:“嗯。”

趙康琦乖巧,趙永泓也隨意親和,金嬤嬤做事周到體貼,這些時日大家相處的都很不錯。如今驀地告別,因心中明白自己跟對方身份上的差距,此經一別,怕是再難有緣再見,別說旬丫兒,就連年長的幾位長工心中也纏繞幾分別愁。

等隊伍徹底走遠了,站在石墻外送別的眾人轉身準備回家,這時李百歲才連背帶拎著三個背簍姍姍來遲。

少年忙問:“大表哥和大侄子呢,我收拾好多好吃的給他們,沒來晚吧?”

雪裏卿淡淡瞧了他一眼,轉身進門,給他一個冷清的背影。

李百歲看向周賢:“哥?”

周賢笑瞇瞇過去,指向院裏:“你去看看小二小五和小七吧,不久前剛給它們餵過食。”

李百歲疑惑:“看狗幹嘛?”

周賢微笑:“人和屎,你總得趕得上一樣熱乎的吧?”

李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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