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第 122 章 收番薯

關燈
第122章 第 122 章 收番薯

不想要的東西, 再好又如何?

這句話說的趙永泓啞口無言。

這些年來他與人鬥智鬥勇,醉心於畫藝,每每被父皇母妃、被王妃、被張少辭以及朝中許多大臣或明示或暗示將來必定繼承皇位, 他心中也這般想的。

那高位, 他不想要。

可是這些年來,他也只是磨磨蹭蹭猶豫不決,一邊畫畫,一邊敷衍著父皇的要求, 兩沾兩不沾……

註視著他臉上變幻的神情,雪裏卿不再刺激下去,為他支招:“文字本就是由圖案演化而來,琦兒聰慧,能把各種物品畫得惟妙惟肖,將其與文字聯系起來,即使聽不見也並非不能習字。殿下費些心思尋個畫師教導世子更好, 並不一定非我不可。”

撂下這段話, 雪裏卿擡步走向趙康琦, 帶著孩童和那只小雞返回宅子。

望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逐漸消失於視野中,趙永泓抿唇轉頭, 盯著面前桌上同樣一大一小的兩幅畫, 緩緩閉上眼眸。

一張是小雞和小人。

一張是攀滿淩霄花的崖壁與半片湛藍天空。

雪裏卿去雜物房拿出竹筐、小草簍以及兩只料碟,跟趙康琦一起給小雞搭了一個簡易的雞窩。

趙康琦小心翼翼將雛雞放進竹筐底的草簍中央,倒了一碟清水和一碟蒸熟的小米放進去,看見小雞伸著腦袋過去啄食,孩童臉上揚起單純笑意。

雪裏卿摸摸他的腦袋,叮囑站在旁邊的素晴:“雛雞易夭,最近讓人養好這只雞, 盡量讓它活下來。別想著死了換一只,琦兒以雙眸看世間,對事物模樣會比別人想象中更敏銳,他發現後為了遷就你們撒的謊還要憋著委屈,心裏反而會更難受。”

素晴連連頷首應是。

陪著趙康琦玩了會兒,雪裏卿起身起做自己的事,臨走之前他再次看向旁邊小心謹慎的婢女,忽然問:“以琦兒的身份與境況,在京中與王府都危機重重吧?”

素晴微怔,回以警惕。

“雪夫郎這是何意?”

雪裏卿淡淡道:“那是京城,而這裏只是一座偏遠山村,外圍禁軍暗中保護,裏面只有一心種田事農的百姓。從前你辛苦了,不過在這裏不必看得那樣緊,讓琦兒輕松玩樂一會兒,你也放松放松。”

話畢,他緩步離去。

院子的竹筐裏,雛雞啾啾鳴叫。

趙康琦蹲在竹筐前玩了會兒,便要昂首找人,看見身後的素晴放下心來,不過這次他並未照常轉回去繼續玩自己的,反而歪著腦袋瞅她。

素晴微笑屈膝蹲下,等待他表達自己的想法。

趙康琦擡手,擦擦她眼底。

素晴的眼睛是幹的,心中卻感覺得到,趙康琦就是在位她擦拭眼淚。

方才忍住的鼻酸再次湧來,她繃緊的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素晴握住孩童留置在半空的小手,低頭以額相抵,肩膀微微顫動。

趙康琦好奇地註視著她,貼著她額頭的手輕輕摸摸。

同平日素晴對他一般輕柔。

*

入夜,東屋房裏。

周賢坐在木椅上,美滋滋享受夫郎的擦發服務。聽他講完白日發生的事,輕笑道:“所以,你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說著他回頭望向雪裏卿。

燈盞照亮的後方,雪裏卿握著月牙梳正幫他梳理發絲。

哥兒手指修長白皙,烏發如瀑般披散,火光映亮的臉龐昳麗柔美,垂斂的雙眸蘊著不自知的溫柔。梳理的動作被打斷,那雙漂亮的桃花眸擡望過來,周賢心癢癢,忍不住將人拉進自己懷中。

看見男人即將落下的吻,雪裏卿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嘖聲道:“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有點正經事?”

周賢眨眨眼睛:“閑散農家裏,白天辛勞幹活,晚上跟夫郎親熱,這不是正經事還有什麽正經事?”

雪裏卿抿唇,扭頭不跟他扯這事。

否則最後吃虧的還是他。

雪裏卿起身回到後方,繼續幫周賢擦拭濕潤的發尾,接上之前的話題:“該說的都說了,其餘讓他自己想。”

周賢疑問:“你跟二皇子那般說,是想讓小康琦留下來?”

仔細回想這幾月,從孫小滿到旬丫兒,緊接著又是鐘霖和趙康琦,家裏小孩來了一個又一個。沒想到當初他一語成讖,真變成托兒所了。

周賢忍不住失笑。

也挺好,家裏人多熱鬧,忙時能有人陪雪裏卿玩。

雪裏卿搖頭否認:“不留。”

僅一次相遇,即使近來兩家相處得再深,趙永泓也不至於心大到直接將兒子留給別人。

就算他心真那麽大,趙康琦的小舅舅張少辭也會阻止。

趙永泓不滿京中,無意皇位,想做個閑散王爺,外面天大地大,再不濟還有齊王的江南封地去。就像趙康琦不一定要雪裏卿作啟蒙老師,他們同樣不非要來澤鹿縣。

雪裏卿從未忘記自己的目的。

他只要尋找機會,催發二皇子一直深埋心底的那顆種子,生根發芽,讓他鼓起勇氣走上自己想要的路,遠離可能發生的悲劇即可。

仍是那句話。

往後是近是遠,他並不強求。

*

八月底,天氣逐漸轉涼,白日依然會熱出汗,但早晚已能覺察出涼氣,床上也換成了秋被。

自那次捅過蜂窩後,趙永泓被金嬤嬤盯得仔細,稍有動作就去找雪裏卿告狀,這麽些年來,終於體會了一把到拿捏的感覺。

這可是苦了趙永泓。

好不容易來京畿以外的鄉野間玩,還被圈在一個小莊子裏。一連悶在山崖好幾天,家裏的墻都要畫膩歪了,趙永泓趴在畫桌上哀嚎,視線一轉,看向身旁攥筆認真畫心愛小雞的趙康琦。

他忽然眼眸一亮。

趙永泓把兒子扭過來,笑瞇瞇商量道:“琦兒也很無聊吧,爹爹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趙康琦眨眨眼,不懂。

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雪裏卿對趙康琦要啥給啥,態度縱容,親爹怎麽著也能沾沾光不是?

趙永泓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他將趙康琦手中的毛筆抽走,托抱起兒子,樂呵呵朝外跑。趙康琦只能趴在他肩頭伸著雙手,看著桌邊框裏的小雞漸行漸遠,消失在視野中。

找到雪裏卿,趙永泓把兒子舉到面前擋著,一本正經開口:“我要帶琦兒去玩!”

雪裏卿眼神莫名其妙:“去就去,找我說什麽?”

趙永泓“……”

他輕輕試探:“你不阻止我?”

雪裏卿語氣淡漠:“只要你不帶他去捅蜂窩、去深山獵老虎、去下河下湖鳧水摸魚……不幹那些不著調的事,隨你。”

趙永泓一時語塞,訕訕道:“就去田裏散散步,麥穗都見黃了,琦兒一直住在王府還沒見過呢。”

雪裏卿首肯:“莫踩別人莊稼。”

過了雪裏卿這關,金嬤嬤自然攔不住,只能囑咐跟隨的素晴照顧好殿下與世子,讓侍衛跟緊些。

父子二人如願踏出大門。

麥穗漸黃,王爺世子外出玩樂,農戶家卻有得忙。梯田第一批種下的番薯到了該收獲的時候。

如今還不到秋播的時候,番薯埋在地裏也耐放,無需搶收。

家裏的菜園還剩一畝多,因此今日輪到開墾的林二丫那組照常去菜地,另一組,上午盧方方和餘葉子去巡村裏的田地,孟順和趙文進則牽黃牛,拿出曲轅犁和鋤頭先開始收番薯。

孟順在東邊用鋤頭刨,趙文進則趕著黃牛用木犁推,土壟被犁拱開,一顆顆番薯翻露而出。

每半個時辰二人就換個手。

等盧方方和餘葉子歸來,先端著旁邊的竹簍將地上翻出的番薯撿了,才拿出鋤頭一起刨。

有兩個哥兒在方便,雪裏卿也換上一身簡便的短衣闊褲,過去拿鋤頭刨了兩下,幾顆番薯攔腰截斷,身首異處。

盧方方撿起來安慰:“沒事,切了曬成薯幹都一樣。”

雪裏卿抿唇,又去試了試更好玩的牛拉木犁。趕牛掌犁需要技巧,更需要力氣,他力氣不夠大,踩著軟泥歪歪扭扭走五六步,終於被犁絆倒,一屁股坐到地上。

餘葉子趕忙過去將他扶起來,替他撣撣衣裳沾了土,委婉道:“要不,夫郎還是用鋤頭刨吧。”

刨斷了,挖出來一樣吃。

趕牛摔傷了,雪裏卿屁股疼,他們還不好跟周賢交代。

動了這幾下,雪裏卿也有了自知之明,擺擺手不再給他們添麻煩。他走到靠山崖的路上,用大石頭蹭掉布鞋上的泥土,一道爽朗的少年聲順著風傳到他耳畔。

“二師父!”

雪裏卿轉眸,望見李百歲正順著山坡朝這邊跑,脖子上騎著趙康琦,跑動間男孩小腦袋跟著上下顛兒顛兒的,後頭還跟著心驚膽戰的素晴、悠哉悠哉的趙康琦與幾位親衛。

等人跑到面前,雪裏卿先伸手把趙康琦抱過來。

“怎麽這麽過來了?”

李百歲樂呵呵道:“阿娘讓我來送喜帖,這不巧了,路上正好遇見你的表哥和表侄,就一起來了。”

一起得還挺客氣,騎脖子來的。

雪裏卿瞧了眼莫名多出來的表哥,得到趙永泓訕訕一笑後,示意李百歲進門再說。

-----------------------

作者有話說:————

2025.4.28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