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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放松,懸腕,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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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放松,懸腕,繼續寫。

周賢以為是張杏林不甘心, 第二天就要帶人攔路對付自己,不料對面的車簾打開,走出來的竟是王井。

他想起忽悠人買制冰法的事。

前段時間在澤鹿縣鬧騰來鬧騰去, 想必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雖不是張杏林,這個也來者不善。周賢略一沈吟,松開大刀,摸了把匕首塞在自己後腰, 擡手先一步笑瞇瞇打招呼。

“王老板,別來無恙啊。”

被搶了詞的王井憋氣,踩著擺好的車凳下來,渾身氣度也不覆初見時的儒雅。他大步沖上來,食指對著他晃了晃氣火道:“臭小子,騙了我八百兩你還想無恙?”

周賢側身遮住背後的匕首,太胳膊聞聞自己, 滿臉困惑不解:“怎麽都喊我臭小子?我覺著我天天洗澡, 還蹭裏卿的香澡珠用, 挺香的啊。”

王井揮手去了聲:“別跟我整這套,這事你說怎麽辦吧。”

周賢放下手臂, 彎眸微笑:“王老板這是說的什麽話?當初白紙黑字的契書, 雙方簽字蓋章,我的制冰法也是當場驗過有效,又沒坑騙你。”

最後這句,他說的理直氣壯。

在對方還要張嘴反駁時,周賢黑瞳微微瞇起,壓低聲音道:“而且這八百兩我還賣虧了呢,這點錢就讓我承擔來自正四品分守道的敵意, 王老板是不是得補償我點什麽?”

王井反問:“雪裏卿說的?”

周賢笑笑不置可否,手指在兩人之間劃拉兩下道:“咱們倆也別說誰坑誰了。八百兩你不願給一農夫,可並非我那制冰法不值這個價,相反它的價值只會更高,換個地方一轉手就能賺,反倒是你若用它做了什麽事,我可能一起承擔怒火。我認下這個風險,你也別跟我深究,相安無事往後也的朋友做。”

如此一番分說之下,王井已經恢覆平靜。只不過周賢能看出那平靜不是被說服什麽,反而他眼中有安心,甚至包含幾分嚴肅。

他住了嘴,微微瞇眸:“王老板此番究竟所謂何事?”

王井露出堪稱友善的微笑:“既然你已說出朋友二字,王某也不能拂了朋友的面子。我手中有條消息,事關貴夫郎安危,不知朋友想不想要?”

周賢呼吸略深,冷道:“條件。”

王井搖頭:“朋友之間,無需什麽條件,只不過此事我需與雪裏卿一同商討才行。”

周賢嘖了一聲,厭煩地念叨:“一個個的怎麽都想見裏卿?那是我夫郎懂不懂,婚書上名字挨著寫的,合法正規兩廂情願,惦記別人夫郎的能不能都沈塘啊,再這樣我真要生氣了……”

被明著罵的王井嘴角抽了抽,打斷他:“我與夫人琴瑟和鳴,情深意篤,絕不會惦記其他人。”

周賢瞥他質疑:“你兒子呢?”

“我兒今年才十二。”

“都十二了啊,才差五歲,回去養幾年怎麽不能成親,你們就是……”

王井無法忍耐,惱怒道:“你瘋兩下就行了啊,再這般胡言亂語,大家一起死。”

周賢停聲,眼中的幽怨緩緩化為笑意:“王老板脾氣真是火爆,與通身讀書人的氣質不符。不就是敘敘舊聊聊天嘛,走就是了。”

說罷,周賢也不等他回應,驅趕新買的棗紅馬繼續前進。在與前方的馬車相撞之前,王井擺擺手示意自己人讓開位置,隨後上車跟在後面。

兩架馬車一 前一後行進,半個時辰後到了寶寶山下。

望見家裏的院墻已經高處一截,濕潤的泥土與下面的老墻形成鮮明對比,此時林老爹踩著梯子,正往墻頭上插碎陶片,見周賢駕著馬車來到,連忙笑著點頭打招呼:“東家回來啦,小文還在糊後墻。”

周賢笑著頷首,跳下車到前面牽著馬就朝院裏走,朗聲喊道:“裏卿,我回來了。”

堂屋裏,雪裏卿擡都沒擡一眼,指著桌上的紙上的字講道:“周字裏面是口,最後一筆不要出來,再寫一遍。”

對面的旬丫兒點點腦袋,聽話地攥著新學的拿筆姿勢,比照著上方鋒利的瘦金體一筆一筆畫字,慢慢又寫出一個正確的周字來。

今天中午旬丫兒幹完家裏的活兒來找雪裏卿,發現家裏有好多陌生人,一直游蕩在附近不敢過來。還是去給短工們送飯回來的林二丫發現,揚聲問是不是來找東家的,屋裏的雪裏卿才註意到,將其喊進屋裏。

有外人在,旬丫兒很拘束,小鵪鶉似的躲在阿叔身邊。

即使被喊來看家做飯,林二丫也不敢偷懶,她在家裏打掃打掃這裏,整理整理那裏,除菜園裏的草,還把之前的蘑菇片拿出來繼續晾曬,總之來來回回一直沒個停。

雪裏卿把小滿留在身邊教他說話,奈何幼教聖體也是有限制的,今天娃娃只學會了阿娘這一句。於是,他將視線落到身邊默默縮著的旬丫兒身上。

“旬丫兒,想識字嗎?”

旬丫兒不懂其他,但知道識字是天大厲害的事情。村裏只有地多有錢的人家才會送一個兒子孫子去私塾,若能去考童生秀才,就不得了了,聽說見了縣大老爺都不用跪。

她有些不敢應,但對上阿叔微笑的眼睛,鼓起勇氣低低問:“我能嗎?”

雪裏卿十分肯定:“當然。”

於是他們便做出約定,往後旬丫兒每次來,雪裏卿就教她認一個字。先認名字,再到日常數字,若有機會還能讀三字經!

旬丫兒聽見內心雀躍,能感覺到一股比夏天正午曬許久的太陽還要燙的熱意充向四肢與大腦。當看見雪裏卿拿出昂貴的紙筆,並在紙上為她演示出第一個字時,她心口酸酸澀澀,反卻生出比面對爹爹還要讓人想要顫抖的恐懼。

而後……

阿叔將那只珍貴的筆放到她手中,教她放好每一根手指,溫暖的大手輕而有力地按住了她的顫抖:“別抖,先寫條橫線。”

擡頭看了眼雪裏卿,旬丫兒屏住呼吸,僵硬地保持姿勢,在紙上顫顫巍巍畫了個波浪線,甚至筆頭都劈了叉。看著這糟糕的後果,她深深垂下頭。

“抱抱歉,阿叔,我做不好。”

雪裏卿神情平靜,拿下她手中的筆重新蘸墨,將其恢覆成原本的飽滿模樣後送了回去,溫聲道:“沒有人第一次便能做好,若你一日便能比得過我寫幾十年的字,我何以見人?”

“放松,懸腕,繼續寫。”

旬丫兒就這樣從橫線寫到豎線,再寫到撇捺,最後將其拼湊出一個周字。

她的姓氏。

沒得到回應的周賢把馬繩栓在驢棚上,大步進屋走到雪裏卿身後,彎腰雙手撐桌將其控在懷裏,委屈道:“夫君回家了,你怎麽不理會。”

被迫前傾身子的雪裏卿轉頭橫他一眼,冷道:“下去。”

周賢輕笑起身,坐到旁邊,看見旬丫兒手底的紙哦呦一聲,笑瞇瞇誇獎:“旬丫兒會寫字啦,真厲害,是在學寫名字嗎?”

旬丫兒不禁誇,羞得埋頭,但還是點點腦袋應:“阿叔教的。”

周賢頷首表示肯定:“每個人都該會寫自己的名字。”

旬丫兒不理解這話什麽意思,因為村裏男女哥兒老老少少,會寫的才是極少數。

倒是雪裏卿看他一眼。

周賢眨眨眼睛,笑道:“比起認字認理,我覺得人最該認清自己,看清自己是誰心底想什麽,比如我——”

他這個比如剛出來,雪裏卿就偏開腦袋,果然接著就聽見男人沒臉沒皮地當著孩子面說:“比如我是周賢,心裏只想著卿卿。”

旁邊旬丫兒還似懂非懂地喔了聲。

雪裏卿擡手捂住了周賢的嘴,對女孩道:“今日就學到這裏,把紙帶回去多多溫習,下次來時我會考查功課。”

旬丫兒立即緊張點頭。

女孩小心翼翼將紙揣進胸口放好,跟兩人告辭回家。雪裏卿將旁邊自己玩兒的小滿送給林二丫,才轉頭看向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的男人問:“出什麽事了?”

“這都能看出來?”周賢驚奇。

見哥兒仍然面無表情望著自己,他笑瞇瞇靠近,將途中遇見的事簡單描述一番,然後指向大門外:“他跟來了,馬車就停在外面,估計是等著我們商討好去找他。”

雪裏卿垂眸思索:“關於我。”

周賢輕嗯,說出自己的猜想:“按你之前所說,王井心中執念就是府城中的仇人,能讓他急匆匆來找我們,還說大家一起死這種話,我估計想找你麻煩的跟他的仇人或許是一波的,所以想拉我們統一戰線。”

仇人,府城……

在遙遠的少年記憶中,雪裏卿搜索到一件事。

他啟唇道:“請人進來。”

周賢聞言摸摸他的頭,出門走向停在他家二十米外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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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2025.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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