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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布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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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布莊

考慮到此刻雪家很多人都在受刑, 捂著屁股走不動路,宅子那邊一時間也處置不完,雪裏卿讓周賢先去了布莊。

看見熟悉的店面, 周賢雙眸一亮, 笑道:“巧了不是,之前的布料和棉被就是在這裏買的。”

想到家裏花花綠綠的布匹,雪裏卿嘴角悄悄撇了一抹嫌棄。

清淮布莊的掌櫃名叫何武,是當初一起從南邊來的老人。從前他只管往主家上交每年利潤, 置身事外,雖然沒對雪裏卿落井下石過,卻也沒幫過他。

一聽說公堂的判決,他立即在鋪子裏忐忑等待新主子的到來。

此時瞧見周賢,也是兩眼放光。

他笑瞇瞇搓著手上前套近乎:“這位小郎君就是我們少爺的新夫婿,早知上次我該給您打個折扣。”

周賢揚眉:“不直接送?”

何掌櫃幹笑,也不敢講瞎話:“現在自然可以。布莊有規定, 每季按人數給宅子那邊送去一定的布額, 過去員外對少爺……管得嚴, 不準隨意支取。”

周賢笑著點點頭,看向雪裏卿。

雪裏卿擡下巴:“進去吧。”

今日因雪家的熱鬧, 布莊來往的客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忙碌嘈雜。後室內看好茶,何武遞上近幾年的賬簿,交代布莊的生意往來情況。

雪裏卿聽著,垂眸大致翻看賬簿。

雪昌本就一貧如洗,捐來的無職虛官更沒有俸祿之說,他明白沒了顧清淮,憑自己根本不可能賺大錢, 為了維持當前的富裕,從不插手布莊的生意,一切都維持在顧清淮生前的安排上,既無擴張也無縮小,狀況很穩定。

如今布莊每年盈利穩定在800到1200兩之間,何武油滑卻不算貪婪,賬面大致沒什麽問題,一些小錢放給下面的人撈撈油水,也能留住人好好辦事。

就是往年的利潤都送給了雪昌,估計被花用得差不多了,不能指望那邊有多少餘銀。

察覺到中年的緊張,他合上最後一本賬簿輕道:“何掌櫃不必擔憂,這些年你將鋪子打理妥當,功勞苦勞都在,我自然不會卸磨殺驢。”

何武聞言松了一大口氣。

他搬來澤鹿縣近二十年,已在此地紮了根,如今正是幾個孩兒嫁娶時,來年還準備把小孫子送私塾開蒙,若是忽然缺了這份例錢,真有大麻煩。

縣城的掌櫃一個蘿蔔一個坑,可不是那麽好再找的。

見雪裏卿坐在原位不動,他很上道地拱手問:“少爺有何指示?”

雪裏卿輕嗯一聲交代:“布莊一切照常,靠雪家那邊關系塞進來的人你用的順手就留,用不順手就攆出去,我不會過多插手,只有幾個簡單的要求。”

何武立即點頭:“謹聽少爺吩咐。”

“我往後常住寶山村,縣裏的鋪面與宅子想請何掌櫃幫忙打理,多勞多得,例錢自然會給你漲。往後你需每季末前往寶山村作一次匯報,潤額每年末兌成現銀送過去,你看可行?”

這些都是順手的事,能多得一份錢再好不過,何況聽起來像升成了雪裏卿手下的大管事,好處多多。

何武自然無不答應。

雪裏卿繼續道:“這兩年南下進貨時多囤些棉布棉花與毛皮,再幫我物色個新鋪面開糧鋪。”

糧乃天下百姓之生計,更與謀反起兵那等事掛鉤,朝廷管控同樣嚴格,糧鋪不是輕易就能開的。不過雪裏卿有洛縣令那層關系,想來資質應該不難獲得,這種鋪子獲利穩定,能開自然好。

至於棉布棉花與毛皮,北方囤些這個亦無壞處,看起來雪裏卿是想讓他拓開生意,多跑跑銷路賣也成。

一息之間思索好利弊,何武笑著作揖應是。

雪裏卿這些安排,自然都是為應對之後連年的雪災。有了雪家這些資源,能做的事情便比小山村裏多了許多,是為自己多條後路,也為往後或許有機會為本地普通百姓出一份力。

澤鹿縣人愛看熱鬧了些,於他而言有過利有過弊,人之常情,雪裏卿沒那麽小氣記仇。

災難面前,守望相助。

說不定以後還能用得到這些人。

有了今日之事,雪裏卿也在考慮給洛縣令遞些消息,不過一時間尋不到恰當的理由和方式,以他這般特殊情況,莽撞行事只會為自己招致災禍,需得謹慎。

畢竟他這一世目標是頤養天年。

雪裏卿沒忘的。

做好布莊這方的安排,他們先去吃了頓午飯,眼看時間差不多,雪宅那邊該回的應該都回了,便讓何武帶上幾個人,一起去了宅子。

多等這一遭,自然為了處理人。

衙門內已經吃過皮肉苦,雙方也就兩清了,雪裏卿自然不是為了再行打罵報覆之事。

如今雪家一切財產歸他所有,其中也包括這群賣身的婢仆。從前他在雪家吃苦頭,對這群人實在沒什麽好印象,更何況個個無才無德,沒一點可取之處,自然不當留。

拿著找出的一沓賣身契,雪裏卿站在院裏對眼前噤若寒蟬的十幾號人道:“五兩銀子可來贖自己的身契,收拾自己的東西便能走,否則送去牙行賣了,我不會容你們留下。”

雪府不算闊綽的主家,給賣身婢仆的月例也有百文。這群人至少都待了兩三年,多的十幾年也有,中間再撈撈油水,五兩銀子總能湊出來。聽見主家竟願意放契,還如此便宜,他們震驚過後喜不自禁。

個個都磕頭表示願意贖身。

雪裏卿示意何武辦事。

一旁的四個妾室看著他們,眼中全是羨慕與不安。

妾同仆,也是簽賣身契進來的。她們地位功用不同,往常憑這份不同能對下人頤指氣使,打罵隨意,如今亦因此受制,只能收拾東西跟雪昌走。就算雪昌此番回不來,她們也都是屬於雪家齊的財產,往後絕不會有好日子過。

雪裏卿沒理會她們,擡步去了西廂。

這裏是他從前的臥房,家具物什都很不錯,只是三天兩頭被雪昌尋由頭關柴房面壁思過,實際也沒住多少。歷經三世重生的記憶覆蓋,如今看起來甚至有幾分陌生。

進來後他沒過多猶豫,徑直朝西側衣櫃走去。

周賢從後頭跟進來,見他直接拉開衣櫃門,想到在家裏哥兒給自己做漂亮衣裳的勁頭,好笑道:“看來我們家卿卿真是愛漂亮,需要都打包帶回家麽?”

再從他口中聽見自己的乳名,雪裏卿回頭遞一記冷眼。

“不準那般喚我。”

周賢無辜眨眼:“為何?”

得到哥兒冷漠的眼神後,他長嘆一口氣,委屈低頭:“某些外人都能裏卿裏卿地喚你,身為夫君卻連想喊一聲卿卿都不行。唉,都怪我,喊得不夠甜夠好聽,只能惹夫郎厭棄。”

雪裏卿:“……”

他表情一言難盡,扭身回去不理這奇怪男人。

周賢笑了笑,見他把衣櫃裏的東西都往地上丟,殷勤上去幫忙道:“回去是要洗,也不必往地上放,找幾片布我幫你直接打包吧。”

雪裏卿拒絕:“都燒了。”

周賢楞怔:“燒?”

雪裏卿頷首。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哥兒更多三分,他也沒什麽不同。即使從前做男子為官時,他也愛做好看的私服,收集漂亮的發帶與發冠。

但是雪家這些,他不想要。

嫌惡心。

雪昌與林氏行事向來沒有底線,由他們引來的登徒小人太多,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這般放在空宅子裏亦或丟棄雪裏卿都不能安心。死過三次的人了也不在乎吉不吉利,索性燒了幹凈。

仲夏屋裏很快支起火盆,橙色火舌燎燒著被丟進去的明亮布料,白煙裊裊,最終變成一團黑灰。

雪裏卿垂眸靜靜註視。

一件件往裏丟。

片刻後, 一只手伸來,用絲帕幫他擦拭額角熱出的細密汗水。

察覺哥兒看過來,周賢笑道:“桑拿雖然對身體有益,不過可不能貪多哦,小心中暑。”他收回擦汗的手,彎著一雙笑眸湊上前打量哥兒的臉,“這小臉紅撲撲的真討人喜歡,給我咬一口還是出去,卿卿選一個?”

雪裏卿微微瞇眸。

他忘記了,最大最該防備的登徒子就在自己身邊。

無情抵開男人,雪裏卿冷哼一聲,轉身朝房門走去。雕花格子門方一拉開,外面撲通跪下一個女人。

女人腦袋砰地嗑在地板上:“多謝少爺為我孩兒做主。”

這是雪昌最小的四姨娘。

十五被父親賣進來,如今也不過雙十年華,年輕漂亮素來受寵,她卻無法用這份寵愛保護好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自那夜後,心中全然是恨。

今日在後院柴房,雪裏卿去拿藏起來的遺信,四姨娘見機進來,用偷來的賄賂簿籍哭求他報覆雪昌。

……

垂眸望著為孩子伏跪的身影,雪裏卿冷淡道:“你拿簿籍我申冤,公平交易何須跪謝。”

四姨娘哭泣:“我為人仆妾,若無少爺此生永無可能如此痛快覆仇,此跪應當。”

雪裏卿眨了眼睛,蹲下身,遞上一張紙:“既如此受你一跪,五兩銀子一口價賣你。”

四姨娘昂首,竟看見自己的身契。

她睜大眼睛,而後失落搖頭。

“我是妾,跟他們不同,走不了。”

雪裏卿語氣平靜,卻說出大逆不道之言:“這些年你應能攢下傍身銀錢,拿契書改了奴籍,遠走他鄉,誰會知道小小澤鹿縣發生過什麽?”

聽聞他言語間的自由未來,四姨娘神色動容,驀然想到井底的孩子,又再次被灰敗覆蓋。她盯著契書沈思幾秒,輕道:“我買。”

片刻後,女人帶著行李與契書從正門離開,那外面等待著另三位妾室與雪昌、林氏與雪家齊被丟出去的私物。

雪裏卿顛了顛五兩碎銀,不禁搖頭。

顯然她放棄了自由,仍要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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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裏修了個bug:

改之前:雪府給賣身婢仆380文月例

改之後:百文月例

【查了一下,古代賣身的婢仆一般只幹活不給錢,跟雇傭的不一樣。這裏私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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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0 正午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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