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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第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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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第二狀

偽裝多年的面具已撕得徹底, 雪昌毫無顧忌,歇斯底裏發洩著,更袒白許多從前不敢明說的心思。

他首先不滿顧清淮肚子不爭氣, 生了個賠錢哥兒後就不見動靜, 無法給他延續子嗣,還不準他納妾。

他更厭惡那個哥兒。

一兩歲時瞧著玉雪可愛,以後說不定能高嫁,若能給高官老爺作妾, 吹吹枕邊風,還幫他提個有品級的官職,還算是有用。

哥兒無才是德,繡花彈琴有個情趣就好,誰成想顧清淮非要教他讀書識字,吟詩作對?不止如此,一個哥兒寫出的詩詞文章, 還被那些瞧不上他的舉人夫子誇讚頗具靈氣, 說若是男兒肯定要收雪裏卿為弟子。

老子不中舉, 哥兒竟滿城才名?

真是倒反天罡!

顧清淮不可置信地看著陌生又猙獰的枕邊人,來時他有想過自己被厭棄, 竟沒想到連他們的孩子都遭如此妒恨。

後悔, 驚恐,充溢心口。

自那日後顧清淮夜夜噩夢,常常深思恍惚,看不見孩子會心慌,生怕他會被雪昌惱怒之下掐死,經常整日抱緊孩子枯坐家中,忍不住垂淚哭泣。

他知道這會嚇到他的卿哥兒, 卻無法控制,無法再堅強。

這樣一直持續到幾月後。

雪裏卿七歲生辰,父子二人正在吃長壽面。幾日外出不歸的雪昌忽然回家,馬車裏還帶來一個年輕女子,二人姿態親昵,毫無顧忌。

顧清淮以為他要納妾。

沒想到對方竟道:“可兒肚子裏懷了我的兒子,這段時間留在府裏養胎,你來親自照顧。可不要覺得委屈,這兒子生出來是給你的,你多年無所出,足以休你千萬次,為夫是看在多年情誼上為你好,你不要不識好歹。”

顧清淮哪能不明白?

雪昌不說納妾,不寫休書,只是在澤鹿縣演專情郎太久,不願放棄那好名聲罷了。這外室他也不在乎,只想要肚子裏的種,想要個名正言順的男兒傳宗接代,為此竟能想出這種荒唐算計。

外室奸生子,竟想讓他養成嫡長子,往後拋去自己的親生哥兒,繼承他辛辛苦苦掙來的家產?

顧清淮輕笑,猛然拍碎手邊的碗,碎片紮進掌心血淋淋。他挑出最大最鋒利的那塊,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直接沖上去,刺進負心人的血肉。

女人驚聲尖叫響徹耳畔。

男人捂著滿是鮮血的腹部,渾身顫抖,囂張多日的眼睛裏終於有了濃烈的驚恐:“你、你你……”

“我?”

顧清淮看著他,心中忍不住發笑,也的確順從心意仰頭大笑出來。他指著男人笑出眼淚,滿口諷刺。

“雪昌,你敢報官嗎?”

“你敢,我就敢讓你身敗名裂。”

雪昌的確不敢,只罵他是瘋子。

顧清淮也覺得自己瘋了,那一場笑似乎把他全部情緒抽個幹凈,不哭了也不笑了,整具身體變成了空殼子。

某一刻,他覺得自己要成仙。

歷經千般苦萬般劫,就該拋卻肉身往天上飛。

這世間唯一還不放心自己的孩子,於是顧清淮起身忙碌起來,幫他的卿哥兒籌謀好一切,寫下書信,最後前往唯一好友拜托她往後一定照拂自己的孩子。

月夜之下,寂靜枯井。

他將信件交給年幼的孩子,溫柔撫摸他的臉頰,囑咐道:“卿卿,以後阿爹不在了,你要保護好自己。若有一日你覺得在雪家走投無路,便拆開這封信,這是阿爹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卿卿要記住,一切情愛皆貪騙,才華永遠無錯,即使你只是個哥兒。”

言罷,顧清淮仰頭墜入深井。他的身體順著陰暗石壁沈入地下,靈魂或許如他所想,帶著一世悲劇去成仙了吧。

*

一封信訴明顧清淮短暫一生。

師爺朗聲讀完,獲得滿堂唏噓。在一陣靜默後,有人忍不住指著裏面的雪昌與林氏大罵偽君子配賤貨,背信棄義,虛偽骯臟……

雪裏卿聽著耳邊的話語,面無表情。

洛縣令見此心中暗暗嘆息,敲響驚堂木示意百姓安靜,肅聲道:“此處有婚書一份與地契、房契若幹,可證明雪家宅子鋪面皆為顧清淮嫁妝所購私產。其遺書有言,死後一切財產皆由親子雪裏卿繼承,不予雪家分毫,本縣認之屬實。”

世人皆輕賤商賈,自詡清高,又都貪財慕利不敢承認。有錢能使鬼推磨,無財萬事皆不成,這些財產,就是顧清淮為雪裏卿做的最後籌謀,也是給雪昌的最後報覆。

信中內容公開,雪昌已經註定身敗名裂,此時竟還要失去全部家財。他無法接受,大喊冤枉:“顧清淮是我夫郎,夫為妻綱,他的一切都該屬於我!”

“律法規定,女子哥兒之嫁妝為其私產,有權決定歸屬,你是誰都不行。”

洛縣令冷哼一聲,將雪昌還想繼續糾纏的想法嚇了回去。接著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哥兒,語氣和緩許多。

“至於雪昌與林氏私通,欲改奸生子為嫡長子,逼瘋正頭夫郎至其自殺身亡一事,雪裏卿,本縣仍需證據。”

此話一出,底下百姓先議論紛紛。

顧夫郎十年前的遺書,如今拿出來哪還能有假,劈裏啪啦直接判就行,先來幾十大板再押送大牢,還需要什麽證據?別是想官官相互吧。

相比其他人,當事人雪裏卿對此接受良好,不卑不亢道:“當初為遮掩此事,那日對見過事情經過的婢仆都被雪昌安排在眼皮子底下,如今都還在雪家宅子與清淮布莊做工,大人一問便知。還有為林氏接生的婆子,收了二十兩做封口費,雪家齊究竟是七月早產還是足月出生她自然再清楚不過。”

洛縣令應允。

縣衙辦案,都會提前問詢安排,在升堂之前傳喚好所有證人。如今無需等待,五位婢仆與一媒婆跪在公堂,很快證實了顧清淮信中一切描述。

雪昌沒想到當初為了封鎖消息做的安排,如今都變成了便利。

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他轉頭瞪向右側的哥兒,恍惚間竟看見了顧清淮在冷眼嘲笑。心口翻湧出無邊憤怒與恨意,猛然站起身,揚起手掌飛撲過去。

周賢看見,下意識要上去阻止,兩側的衙役更快,直接用棍板交叉將其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雪昌扭動著這幾年放縱而出的肥胖身軀,不斷掙紮,破口大罵,一會兒是雪裏卿一會兒又是顧清淮,最後竟開始辱罵起自己的父親與阿爹,愚笨不堪,給了他如此貧賤的身世。

洛縣令聽得臉黑,直接扔下四支黑頭簽呵斥:“雪昌大鬧公堂,出言不遜,重杖二十以示警告。”

一聲令下,衙役立即將人拖下去。

痛苦的哀嚎很快響徹縣衙。

至於林氏瑟縮在地,早已沒有在家中正頭夫人的氣焰。此時滿臉驚惶,心中只有完蛋二字,要知道光一個私通罪就得白杖八十,更會牽連她的兒子。

洛縣令冷哼一聲,隨後對地上的雪裏卿緩聲道:“你且先起來罷。”

雪裏卿未動,聽著背後的慘叫眼皮都未多跳一下,他拱手道:“稟大人,草民還有第二狀。”

正準備判罰的洛縣令一頓,這是方才擊鼓訴狀時並未提及的。他頷首道:“只要有冤情,本縣自會為你做主。”

雪裏卿道謝,再次呈上一份紙。

“草民雪裏卿,其二狀告雪昌與林氏虐害謀殺親子。阿爹死後,雪昌與繼母對我百般施虐,禁食禁閉,以致草民病骨支離,有元康醫館馬大夫診書為證。待我達議親之齡,他們更拒絕所有好親事,專門打探□□暴虐之徒,欲將我賣去做妾甚至外室,屈辱致死。”

聽聞議親一事,洛縣令看了眼雪裏卿心緒覆雜,開口道:“此事發生時你們仍為父子關系,父為子綱,你若強行控告,本縣只能按不孝論處。”

雪裏卿自然清楚律法如何,但說出這些也不只為解氣,眾口鑠 金,他的目的是身後那些的悠悠眾口。

此前他曾與周賢說過,自己做那些事並不為氣雪昌,這不是假話。阿爹留下的這封信早在十二歲那年,偶然偷聽到那兩人籌謀時他便打開了。

年幼的雪裏卿寄希望於此,看完其中內容後卻更加絕望。

那些財產能劃到自己名下如何,揭露雪昌偽君子又如何?父為子之天,只要雪昌還是自己的父親,就算他把所有財產據為己有,將自己賣給任何人,孝字當前最多也只是道德有瑕罷了,甚至將信件交去官府,他可能先被打個半死。

阿爹的後手解決不了他的困境,卻也是手中唯一籌碼,雪裏卿明白必須要在正確的時刻拿出來。

這個正確的時刻就是斷親。

可惜十幾歲的雪裏卿能看清此事,手段卻太過稚嫩。

此後他撒潑犯渾,惹人厭棄,是為了擺脫婚姻厄運,也是為了逼雪昌斷親。可雪昌為了名聲只玩陰的,讓林氏這個繼母頂在前頭,更不敢拋棄“摯愛夫郎”的遺子。一番下來,自己惹來一身腥不說,反而助長了對方慈父的名頭。

一日一日如此熬著,痛苦疲憊。

少年時的他看不見出頭之日,在被周賢扛出來後,索性直接逃離此地,憑一股恨意,用雪昌妒恨的才華去得雪昌這輩子也奢求不到的高官富貴。

那番行為放到現在,雪裏卿卻有了新用處。

百姓輿情亦可影響官府判刑,反差越大就越容易取得憐憫,曾經有多少嫌惡嘲笑他,如今就會有多少可憐愧疚他。

看了這麽多年的熱鬧,該收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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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長這麽好看,就是要當一回白蓮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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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06 晚九點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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