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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洛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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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洛起元

雪昌夫婦不管不顧跑進後院, 目標明確地朝最西頭的廢棄老井去。靠近以後沒看見人影,二人這才停下腳步,叉著腰大口喘粗氣, 額頭全是濕汗。

“呦, 這是怎麽了?”

疏朗的男聲忽然響起,雪昌二人尋聲望去,便瞧見周賢抱臂倚在旁邊的房門邊,混不吝地笑著擡擡下巴。

“岳……哦, 咱們現在沒關系了,那就胖老頭醜老太,你倆搶命似的往井邊跑什麽?知道的是怕斷親後我們多拿你家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井裏有孤魂怨鬼找你們索命呢。”

雪昌當即怒甩衣袖:“胡說什麽!”

緊接著他沈著臉沈吟兩秒,指揮旁邊的仆從好好看著兩人,不準私拿雪家的東西,才示意林氏匆匆離開。

後頭周賢揚聲喊:“放心, 我們是遵紀守法的良民, 絕不幹那等偷雞摸狗、攀占他人財物之事。”

“你最好是!”雪昌回頭厲道。

周賢哼笑, 轉眸瞥向井邊另一道身影:“你還在這裏幹什麽?”

洛起元從井口回神,再次提出疑惑。

“後院都是仆從雜物, 你們來這裏做什麽?”想到某種可能性, 他蹙眉跑上前追問,“難道雪員外背地裏虐待裏卿,讓他住在這裏?”

周賢兩步過去把他攔住。

“我家夫郎說,親已斷,雪府內的戲告一段落,請洛三公子回家吧。”

洛起元不悅,還想往屋裏去。

這時陽光照耀下人房的舊門框, 一截妃紅衣擺出現。雪裏卿緩步邁出,看向周賢:“好了,走吧。”

周賢頷首,一起朝外去。

一段時間不見,自己已經被雪裏卿事事排在外面。洛起元心中酸澀,不甘心在後面高聲喊:“到底是不是啊?我與阿娘定會為你做主的。”

雪裏卿停下腳步,回身望向井邊人。

“洛起元。”

洛起元眼眸一亮,點了點頭。

“澤蘭阿嬸與我阿爹志趣相投,十年密友。待會兒你回到家中幫我問問她,我阿爹因何而死又葬身何處,裏卿有些記不清了。”

言罷他再次轉身,毫不猶豫離開。

洛起元站在雪家後院裏,茫然中不禁想到某個傳言,方才種種畫面在腦海中閃過,猛然看向身側的老井。

青石砌就,上面蓋著的石板上長滿青苔,已不知荒廢了多久。

雪府外,人群不僅沒散,都一手瓜子一手花生地原地聊天,甚至還在打賭今天父子倆輸誰贏。要知道經過多年洗禮,澤鹿縣人人都已經適應了雪裏卿的節奏,打眼一瞧就明白不可能門一關就結束,等在等著看後續的熱鬧呢。

果然沒過多久,雪裏卿與周賢一起走出來,立即有人迫不及待詢問。

“戰況如何啊,卿哥兒?”

雪裏卿心情很好,眼眸含笑地舉起手中的文書道:“還不錯,如今斷親書在手,我與雪昌此後再無瓜葛。”

看著夫夫二人牽來牛車,賢婿托著哥兒在前車板坐穩,仿佛立即就要回村過安生日子了。吃瓜群眾難掩失落,心中也有些唏噓。

雪裏卿出名出醜,被捧上過雲端也差點墮入泥潭,阿爹早逝,後母當道,從幼年盛寵、踏斷門檻的各府媒婆再到如今無情斷親,不大的年歲間也算歷經坎坷。

如今這般人竟與一村夫,乘一牛車,甘願歸寂於鄉野山村。

許多人說不出心中感觸,只順著心意長嘆一口氣,同身邊人小聲感慨:“往後咱縣城,少了號人物。”

該會冷清許多了啊……

周賢翻身坐上牛車,轉頭笑問:“裏卿,接下來我們去哪兒,辦地契嗎?”

雪裏卿攤開手掌勾了勾,兩顆核桃被懂事地放上去後,他順著開口慢條斯理掰動,嘴角含笑:“急什麽,好戲才剛剛開場,去縣衙。”

縣衙?

這周賢還真沒逛見過,扭頭看向送過他們綠豆糕的嬸子問:“阿嬸,敢問縣衙在何處?”

綠豆糕嬸子伸手朝北一指。

周賢彎眸道謝,驅趕驢車慢吞吞往北離開了巷子。

原地還在遺憾、感慨、唏噓、寂寞的吃瓜群眾們齊齊閉嘴,相互對視一眼後,都興奮地跟著朝縣衙走去。

就說嘛!不可能這樣平靜結束。

真不愧是他們卿哥兒。

得趕緊趁第一手消息,快去縣衙占個前排的好位置。

不久後的城北洛府內,杜澤蘭得知雪昌與雪裏卿斷親,氣得將將桌面呈上的文書拍的啪啪響,指著面前的兒子罵道:“他雪昌吃了狗膽敢跟卿哥兒斷親?還有你是幹什麽吃的,天天哭天喊地想娶人家,現在這點小事都攔不住,還敢當見證人簽字,你是真不怕我揍你!”

洛起元喪氣垂頭。

他與雪裏卿同歲,因長輩關系好幼年時經常一起玩兒,阿娘以前經常玩笑似的問他長大後想不想娶雪裏卿當小夫郎。洛起元每次都說想,也一直覺得二人長大後成婚是順其自然的事情。

直到顧阿叔去世,一切似乎都變了。

父親管教他功課越來越嚴厲,提出七歲大防,不準他再隨意去見雪裏卿。之後許多人去雪家提親,剛考得府試案首的洛起元著急,去求父母。

杜澤蘭擔心雪裏卿吃虧,的確答應去提親,沒想到是去幫二哥提親。洛起元前去質問,得到的答案都是他還太小,應專註考功名,二哥正適合議婚。

幸好雪裏卿鬧起來,全數拒了。

後來父親松口,答應只要他在十七歲前考中秀才並拿得小三元,雪裏卿尚未婚嫁,便幫他上門提親。去年他終於取得小三元的秀才功名,父親卻食言,一拖再拖,最後拖出周賢那個半路程咬金,把雪裏卿徹底搶跑了……

想到在雪家後院裏雪裏卿那段話,洛起元按住心中悲傷,乖乖原模原樣覆述出來。

杜澤蘭聞言,臉上的憤怒霎時變得覆雜,略頓了幾秒她才開口:“他說這話之前,你講了什麽?”

洛起元:“我說若雪員外虐待他,我和阿娘定然會為他做主的。”

話音落後,杜澤蘭沈默許久。

洛起元不懂,試探道:“阿娘,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

杜澤蘭酸澀地嘆息,搖頭道:“你沒錯,是我和你爹爹的錯。卿哥兒聰明,看得比你透徹太多。”

洛起元更不懂了:“我又怎麽了?”

杜澤蘭望著小兒子,思索片刻後擡手戳戳他腦門,無奈道:“你個楞貨,可知你三聯案首考中秀才,便與卿哥兒徹底無緣了?”

說到這個洛起元就生氣,大半年間因此已經跟親爹吵過許多次了:“明明爹他親口答應好的,憑什麽不行。”

“因為你最有出息。”

洛起元簡直滿腦袋疑惑:“有出息不好嗎?”

杜澤蘭受不了自己怎麽生出這麽個憨貨,不過已經決定趁機說明,便耐下性子將一切講解清楚。

好不容易考出個官身,沒人願意後輩再落回平民。洛縣令一心想讓兒子走上科舉之路,奈何老大老二都不是讀書的料,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幺子身上。

從前顧夫郎在世,杜澤蘭的確有意撮合兩個孩子,甚至在他去世前最後一次拜訪時,答應往後定然照拂雪裏卿。

但隨著洛起元展現出天賦,洛縣令對她這個想法越發不讚同。在名利官場上人脈與伯樂極為重要,婚姻亦是資源,縣令一個七品芝麻官幫不了孩兒什麽,縣城員外家的哥兒更沒什麽助益,洛縣令不想幺子因此被限制前途,更何況他一直瞧不上雪昌為人。

顧夫郎死去,林氏一個外室上位的東西,杜澤蘭同樣瞧不上,便與雪家少有走動,逐漸疏遠。後幾年間她甚少關註雪家的事,感情淡了,對幺子婚姻之事也向縣令想法靠攏。

畢竟自家孩兒的前途才最重要。

因之前對好友有承諾,夫妻二人也的確喜歡 雪裏卿,商量後便改讓二兒子去提親,將人娶回家中也能護持他一生安穩。

不料之後雪裏卿竟發生那種變化。

洛縣令徹底不同意了。

反正只答應照拂,又不是非要犧牲兒子娶,幫雪裏卿尋個合適的夫家,也算仁至義盡。

“你爹爹做出那種承諾,不過是想用此事逼出你的天賦,取得功名。所以你越是考的好,雪裏卿便越配不上你。”杜澤蘭閉了閉眼睛狠心道,“如今他已婚配,你就別想了,專心科舉入仕,以後自有屬於你的良人。”

洛起元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一直認為除了逝去的顧阿叔,世上疼愛雪裏卿的長輩便只有他阿娘了,沒想到如今竟從他阿娘口中聽見這種話。

說雪裏卿……不配?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兩滴淚從眼眶滑落。他心覺無限恐怖,為自己,更為雪裏卿。

世上唯二對他好的人亦都是虛偽與謊言,所謂受了委屈必然為他做主,就與雪家是他的庇護一樣可笑。

過往雪裏卿對他的一切冷淡,點點滴滴,似乎都得以理解。

洛起元後撤一步,躲開母親伸來安慰的手,忽然發問:“你還未告訴我,顧阿叔為何而死,葬身何處?難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顧阿叔被雪昌毒害,你們明知此事還不治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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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2025.02.02 九點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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