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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一夜七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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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一夜七次郎

他說怎麽為奴為仆不得忤逆,還上趕著點頭答應,原來不止色膽包天,是等著他扶貧救難呢!

雪裏卿努力往外掙紮,腰卻被人從背後抱住,腳蹬了半天沒走出一步。

他扭頭瞪身後一記眼刀。

周賢笑吟吟接住:“天都要黑了,你一個人往哪裏去?這年代可不安全,我們夫夫一體,困難要一起面對。”

雪裏卿停止動作,靜靜註視他。

周賢被盯得心裏發毛,訕訕松開手:“怎麽了?”

雪裏卿整整被蹭皺的衣袍,眼神冷漠:“你就不怕明日我爹帶人來打斷你的狗腿,然後以當街搶人為名丟進大牢,生死不論?”

“明日,你不幫我?”

雪裏卿:“我為何幫你?”

“方才縣城裏我是萬眾矚目下跑的,去了哪裏一問便知,好找得很。從澤鹿縣到寶山村,我餓得前胸貼後背,背你走了兩個多時辰到家,他們有驢有馬有騾子,即使步行拎根棍也比我輕松,正常情況下咱們半路上便應被攔住。如今嘛……若天黑後才尋來,你家顯然不在乎你。若真等到明日,你家必然有人想害你。你不幫我幫誰?”

周賢微笑,扭頭努力推銷起身後的破草屋:“你看咱們家,雖然一覽無餘,但這裏只有一個對你絕不忤逆的二十四孝好夫君,不好嗎?”

對於這句絕不忤逆,雪裏卿冷呵。不過前半段,這人倒說的很對。

此間哥兒女子最重名節,被人當道劫走,在途中追上還好說,夜半接回便堵不住議論紛紛,若拖至第二天管你生米煮沒煮,別人眼中必然成熟飯,謠言四起句句是逼人去死。因此家人越是在乎,便越是焦急尋找。

他側眸望見西方的太陽落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微光也被山野收藏,破院外頭靜悄悄的。

雪裏卿垂睫:“我餓了。”

“好!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先拴住男人的胃,你瞧夫君為你露一手。”

周賢信誓旦旦朝正中央那間破屋走,身後傳來反駁。

“我不是男子。”

喔對,還有哥兒這個設定。

周賢適應了一周,可不註意還是會露馬腳。他撓撓頭,笑著跟人打哈哈:“男女哥兒差不多,一句俗語,我沒有冒犯之意。”

誰知對方竟極在意這段話,他坐到竈前磨火鐮,雪裏卿還氣呼呼跟過來,站在兩步之外同他爭辯。

“怎麽能是差不多?男子個個是一家之主,還可做一縣之主一國之主,讀書科舉婚姻嫁娶樣樣不受限。女子哥兒樣樣不能做,無才便是德,年至二十不嫁者官家強配,無子惡疾口多言隨意便可棄。就在幾百年前還曾有讀書人辯論,女子哥兒是否配與男子同類為人。這是差不多?”

面對如此詰問,周賢難得卡住了。

身為現代人,即使不公仍然無法完全消除,平等觀念卻已深入身心,古代境況卻大有不同。他身為此間男子便是既得利益者,面對苦主,似乎講什麽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周賢沈吟片刻,轉身拿起一根木柴折成三根擺在地上。

雪裏卿蹙眉望著。

周賢依次指過木柴道:“這根取名哥兒,這根是女人,這根是男人。現在我制定規則,男人燒金鍋,女人燒銀鍋,哥兒燒鐵鍋,然後它們跟著規則和鍋有了不同的身份地位,可本質都是一根柴啊。”

接著他舉起手指了指對面,又指了指自己:“你是人,我亦是人,這便夠了,其他是社會發展與風俗制度的問題,不是你我之錯。以後若誰以此折辱你,你來同我告狀,我單跟他講道理講死他!”

望著他掄起的拳頭,雪裏卿忽然失笑:“你這人挺有意思。”

周賢撿起火鐮,朝人眨眼:“很值得愛的好男人,對吧?”這次他倒沒自取其辱,說完就悶頭繼續不熟練地點火。

雪裏卿當然也沒理會這話。

他欣賞了會周賢笨手笨腳點火的模樣,完全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只是忽然反問:“這問題何時改變?”

周賢鼓嘴吹一口氣,又把火絨吹滅了,不氣餒地再次磨火石:“百年千年?總有一日的。”

是呀,總有一日。

但總不是他活的這一萬日。

雪裏卿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註視夜色降臨的破落院子,略略出神。

過去三世他也為此努力過,更改規則發布法典,可後果是上不行下不效,沒有既得利益者願意挪窩,連那群哥兒女子都自甘墮落,跟那兩個混球皇子一般扶不上墻。

即使是他自己,三世首輔,建國首功,暴露了哥兒身份仍會被人如揪住尾巴一般威脅,想要強迫他委人身下,圈養後宮。

仿佛一下子,他的智慧謀略勇武果敢都隨男子身份消失,化為了無能,成了錯誤。

……

經過七次努力,周賢終於成功點燃火種,剛想擡頭跟人嘚瑟一番,便瞧見暗夜裏少年一身艷紅卻端坐出滿背落寞。

他撿了幾只紅薯丟進火堆,隔著桌子坐到另一邊,嘆了口氣安慰。

“待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王阿奶家,她跟兒子分家後獨自住在老宅屋。”

雪裏卿側眸:“做什麽?”

周賢故作失落地嘆息:“既然你不願跟我,我總不能真害你。你去王阿奶家借宿,今夜或明日有人追來,也清清白白不損名聲。”

雪裏卿望著他,一臉“你這賴皮竟如此天真”的表情。

周賢笑瞇瞇:“我知道只是這般無法止你謠言,此事山人自有妙計,你明日放心跟人回家,只要舍得我這麽好的夫君就行。”

後半句貧嘴雪裏卿自動忽視,有些好奇問:“你有何妙計?”

受不住美人靜靜盯視,周賢將心中打算言明:“比之哥兒清白,同等的自然是男子不舉,謠言嘛都喜歡下三路。”

縣城裏發生的事早傳遍家家戶戶,方才村頭編排之語應該也傳遍村裏消息靈通人的耳朵,事情真假一對比,人人便知道他是個滿口胡謅貪財好色的混不吝。

反派人設基礎奠定。

這時雪家將哥兒尋回家後,勢必謠言四起,周賢便去縣衙擊鼓鳴冤,醉醺醺去大鬧公堂要討媳婦,跟縣姥爺和看客哭訴一番自己天生不舉,就算媳婦光看不能幹也得拉個人下水一起陪他忍著,不要雪裏卿許個其他的也行雲雲。

到時大家口風一轉,恥笑原來這孬種男人不行,再花錢買點水軍去街頭巷尾引導輿論,說雪裏卿冤枉可憐,只是跟父母使點小性子便遭這無妄之災,十有八九便成了。

雪裏卿聽得眼皮直跳,目光覆雜。

於此番情況而言,如此勉強算個法子,但那是用另一個人的名聲硬換的……

見他覆雜的視線逐漸往下走,周賢捂住自己強調:“我行的,我很行,一夜七次郎不容置疑。”

雪裏卿嫌棄撇開。

片刻後,他語氣冷硬道:“你不必做到如此。”

周賢昂起那副笑瞇瞇的模樣,偏頭眨眨眼:“若你記住我是你遇見的第一個好男人,自然值得。”

雪裏卿側眸與之對視。

身後竈臺點亮的些微火光,在兩人眸底跳躍,染上幾分溫暖。

緊接著,一身補丁的男子便拍拍胸口說出下半句:“若你執意用一百兩作為報答,夫君亦會記得娘子……哦,夫郎慷慨解囊之恩!”

雪裏卿牽唇冷呵。

說了這麽多,還是扶貧救難。

周賢眨巴眼試探:“行不?”

雪裏卿:“我與你作賭。”

周賢疑惑:“賭什麽?”

“你賭明日有人來,我賭無人。我輸了一百兩給你,你輸了以後為奴為仆,不得忤逆。”

贏了一百兩,輸了有媳婦,是筆左右不虧的好買賣。周賢略一思忖,笑著點頭:“好啊。”

後頭火膛裏傳來些許香味。

他去將灰撲撲的番薯從火裏扒拉出來,嘶呼嘶呼不斷換手拿到桌上。見房間顏色太黑,他又引了根火把,熟練地朝桌面窟窿上一戳。

家裏窮的沒蠟沒燈,缺碟少碗。

雪裏卿掃了眼,沒說什麽,竟真拿起烤番薯剝皮,外層碳化的皮將白皙的指尖蹭臟。

周賢略顯驚訝:“我還以為你要嫌棄臟,再嘲諷我一番,說‘這就是你說的露一手拴住我的胃嗎”?”

在人一眼掃來時,他討好笑笑輕哄道:“好好好不貧了,吃完打水給你洗。”

雪裏卿垂眸繼續吃。

興許折騰一天真是餓了,他舉著番薯吃得認真且幹凈。旁邊火把昏黃搖晃,垂簾的長睫似乎也如蝶翅般輕舞,朦朧又生動。

周賢挑揀幾個長條狀烤的透的,擺到他面前,然後單手托腮,燈下看美人。待到對方忍不了又飛來一記眼刀,他彎眸一笑傾身問:“雪裏卿,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嗎?”

雪裏卿擡眸,望著男子那雙極具欺騙性的溫柔笑眸,發出一道冷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貪那一百兩。”

往上數三輩子,在那大石頭前他提議一百兩歸男人,兩人就此分道揚鑣。這家夥次次都是揣錢就跑毫不猶豫,生怕他會追上來反悔似的。

色膽包天是假,見財起意是真。

見人盯著自己狠狠咬一口番薯,仿佛在撕咬自己的肉,周賢打了個寒顫。想了想他目前這個情況,確實是賺一百兩更重要,便也不辯駁了。

這事,越問越虛,越描越黑。

以後有條件有機會,有緣分相見,再說吧。

唉,人總在錯誤的時間遇上理想型。

非主流地感慨一番,周賢捂著一百兩銀票樂呵呵去打水,伺候財神爺洗漱一番後,帶人朝村頭王阿奶家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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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有寶貝提出疑問,為方便在作話統一回應。

【問題一:雪裏卿三世沒成功幫助女子哥兒。】

回答:

文中段落是雪裏卿的內心描述,是他心中以為的情況,實際上是有成效的,也有很多人因此改變了命運。只不過雪裏卿要求太高,他希望看見從古代到近現代的那種變化,認為那才是成功。

心急氣性大是這個人物的缺點,而且他沒當幾年官就死了,這麽短的時間能看見什麽成效?見到更多的是頑固不化,所以更氣。

【問題二:雪裏卿為什麽不自己當皇帝?】

回答:主要有兩大方面。

其一,古代造反沒那麽簡單,物質基礎、師出有名、血脈聲望等等天時地利人和,雪裏卿能幫將軍成功,不代表他自己就能成功,這其中的原始積累差距很大的。

其二,雪裏卿不想當皇帝。他有現在這個成就全憑一口氣,跟家裏賭氣跟狗皇帝生氣,改善女子哥兒處境的努力更多的是出於自己的感同身受和首輔為國為民的責任心,而非每一世殺回去做官的初心,所以這並不會讓他為此去決定去當皇帝。

雪裏卿這個人物懶散喜靜怕麻煩,只是性格裏的不服和氣性把他推到了那個位置,後來架著不得不努力。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這樣一個人呢?

兩個大前提加上身份敏感,雪裏卿心中最理想的位置就是二把手,所以他一直換老板。

【以上就是我這本文的設定。如果寶貝看完心裏還有質疑,算是我設定bug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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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無子,惡疾,口多言,是七出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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