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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曉之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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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曉之以情

阮明玉剛回到出租屋, 就見她媽正在床邊的衣架前脫外套解圍巾,一副剛到家的樣子,屋裏彌漫著一股煙火食物的香氣, 是她媽拿手的香菇肉絲面。

阮明玉覺得奇怪,帶上門問道:“不是說身體不舒服麽?怎麽還出門了?”

“這個啊,”唐世玲避開她的目光支吾了一聲, “下樓扔了一趟垃圾。”

“身體不舒服別忙活了,放門口我回來看見會扔的。”阮明玉一面說著一面來到玄關一側的電磁爐前, 揭開鍋蓋一看, 裏面卻是空空蕩蕩,連鍋都已經洗過了, “怎麽不給我剩點?”

“我以為你今晚還加班呢,要吃麽?我再給你做。”

唐世玲又倉促地站起來, 阮明玉攔住她,“不用, 我自己來, 你躺著吧。”

“嗯……”

阮明玉沒有唐世玲那麽麻利的手腳, 切幾片香菇都磨磨蹭蹭的, 沒一會兒唐世玲就看不下去了,起身上前代勞。阮明玉挺不好意思,被擠到一邊, 又看了看她媽,不像是感冒的樣子,又問:“哪裏不舒服?”

“腰,站太久了,腰有點疼。”這倒不是假話。

“一會兒我幫你揉揉。”她又說,“改明兒搬個凳子去你們雜物間。”

“嗯。”

一碗面, 結果最後還是母女兩個一塊兒吃,唐世玲其實並沒有吃晚飯,但還是只分了一小碗,讓阮明玉多吃點。阮明玉心以為她已經吃過了,也就沒有推拒,一面吃她一面說今兒個只是來看看她,一會兒還要回去的,周末了,說好要回家的。唐世玲點著頭。真是稀奇了,換平日她該大肆抱怨了才是,看來腰真是疼得不輕。

阮明玉又看了看唐世玲,又吃了兩口面,盤算要不要買個按摩儀給她。可是想想她都還沒買過什麽東西給她姑姑呢。快發工資了,給她姑姑買件什麽好呢?

“明玉啊。”唐世玲忽然開口了,格外沈重的口吻。

“嗯?”

“也沒什麽大事,”她又思索起來,“我記得你曾說是你姑姑建議你來看看我這個媽的,對吧。”

“是啊,那時奶奶忽然就走了,所以姑姑就讓我……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就是想你姑姑應該不至於討厭我,要不什麽時候請她吃頓飯呢?她照顧你這麽多年,叫我怎麽過意得去。”

唐世玲已經說得極為委婉了,可阮明玉還是想也不想一口拒絕:“吃飯可以,但最近不行。”

唐世玲有些生氣有些著急了,她不懂,說又是因為你姑姑那個病?“究竟什麽天大的病,連人都不能見了?”

阮明玉欲言又止,“總之就是不行,等過陣子吧。”

“過陣子你都出國了!”

“那就等我回國。”

唐世玲噎住,說不下了。

她已經等了太久,太久太久,從年輕等到年老色衰,好不容易孩子長大了,又被一場又一場的疾病不斷拖累。

她還要等多久?如果這場病就是沒辦法痊愈呢?

不行,她非要找個機會見一面她姑姑不可!

“怎麽了?”

“沒怎麽,吃面吧。”

***

夜裏,淮海寒潮突襲,阮明玉才下樓,就被一場冷雨攔住去路,她媽唐世玲見狀,便千千萬萬地勸著她留下,而她的耳根子軟,三言兩語就應下了。

她給家裏打去了一通電話,簡單說明情況,說明早再回去,電話那頭她姑姑卻不言語。

“姑姑?”

阮序秋猶豫了一會兒,“真的不能回來麽?”

阮明玉為難地看了眼身邊的唐世玲,沒有直接回答:“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是婉拒的意思,阮序秋明白,“那倒也沒有。”

“真的?”

那邊沒有當即回答,沈默了片刻,阮序秋才下定決心似的說:“你好好照顧自己,姑姑只是覺得一個人睡有點冷。”

“好吧,我明天會早點回去的。對了,景明姐呢?在旁邊麽?”

“她在洗澡。”

“幫我問景明姐好。”

“嗯,知道了。”

“對了。”阮序秋轉又想到那份出現在保安亭裏的面,想問,話到嘴邊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那不過是一份家常面,再常見不過。

“嗯?”

“沒什麽,掛了吧。”

電話掛斷,阮序秋兩眼無聲地看向廁所的方向,應景明又在那裏邊哼歌邊洗澡了。她的歌聲混在窗外的雨聲裏,比方才還要顯得愉快。

事情還要說到洗澡之前,她和應景明之間一段小小的爭執。

事已至此,雨天意味著什麽,於她們二人而言已經不算秘密,應景明這人臉皮厚,對此更是絲毫沒有遮掩,還光明正大地和她打賭,說晚上自己一定會狠狠地引誘她,她今晚就是不睡也要等到那一刻。而她自己呢,當然竭力否認說不可能,太陽打西邊出來也絕不會發生那種事。

“阮老師既然這麽認為,那我們就走著瞧好了。”

“走著瞧就走著瞧!”

話雖如此,阮序秋其實一點信心也沒有。她也覺得自己大概會對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只是不願承認。

更為荒唐的是,她竟然還有那麽些期待。

會發生些什麽呢?她一面唾棄自己,一面不受控制地聯想。

思緒走到這裏,阮序秋不由沈沈嘆了口氣。

不知從何時起,她竟然變得這樣縱容自己。難道覺得就算沒有恢覆記憶,稀裏糊塗地發生那種事,也沒有問題麽?

她明明是不想要這樣的,她這是怎麽了……

阮序秋向後靠著沙發,茫然地想到白天的那個吻。

其實嚴格說起來,她們之間已經越界了,還是清醒的情況下,她自己主動要求的。

吻啊……

“我實在太想要和你單獨待一會兒了……”

“……我有點想你……”

阮序秋煩躁地閉上雙眼,強行壓下那股奇怪的躁動。

她決定要不今晚也熬夜好了,至少能躲過眼下這一劫。

故應景明洗完澡來叫她,她沒答應,她打算等淩晨應景明睡著後再洗。

應景明總是了解她,很快看破了她的打算,擦著頭發,滿眼狡黠地用口型沖她說:“我等你哦~”才回房去。

阮序秋才不會理她,但顯然應景明是對的,因為第二天眼睛一睜開,阮序秋就再一次和應景明睡在了一起。

***

早上七點多,阮明玉提著大袋小袋的早餐回到白馬湖,一進門,就和應景明那雙笑眼四目相接。

“回來啦。”

“嗯。”阮明玉脫鞋進屋,“我姑姑呢?”

應景明沖她努了努嘴,“那兒呢。”

朝著應景明所指的方向看去,哦,看見了,她姑姑正在廁所刷牙,臉色差得驚人的那種。很顯然,景明姐又把她姑姑惹毛了。

“額……”阮明玉楞了楞,“發生什麽了麽?”

“也沒什麽,就、”

話沒說完,廁所裏直接一雙眼刀橫了過去,應景明噎住,不說了,訕訕笑道:“沒什麽,什麽都沒有。”

一張桌子上,等阮序秋刷牙洗臉完回來,阮明玉已經從應景明口中差不多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沒什麽特別的,無非是一個不小心沒扛住困意瞇了過去,結果一覺睡醒又和應景明躺在一起罷了。而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應景明這人睡覺是根本不鎖門的,這樣一來,她給自己房間加再多鎖也沒用。

阮序秋是真的為此煩惱,可她旁邊的阮明玉吃著早餐,卻是一臉十分替她們開心的樣子,對上她哀怨的眼神,才裝模作樣說兩句:“都怪景明姐!睡覺竟然不鎖門!實在太可惡了!”

這叫什麽話,阮序秋越聽越窩火,又不好跟明玉發作,索性將早餐一撂,直接走了。

“誒姑姑、完蛋,真生氣了。”

“沒事,我去哄哄她,別擔心。”

走進樓道,還聽見她們兩個人這樣嘀咕。

應景明還能怎麽哄,無論如何,阮序秋已經打定主意全不理會她了。

今天她們還得上學校值班,車上,阮序秋一門心思只是望著窗外,對應景明不斷瞥向她的眼神視若無睹。

“你別生氣,你知道明玉沒有惡意的,她只是太希望我們覆合了。”她終於開口了,第一招勉強算是“動之以理”。

阮序秋不搭理。

應景明繼續說:“我個人也是這麽想的。”

她說得慢條斯理、小心翼翼,那種十分罕見且不懷好意的語氣。

“其實我覺得你要真需要的話,我們不妨成為這方面的搭子,相互滿足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反正你始終是要恢覆記憶的。”

“當然,如果你同意的話,我一定是以你的需求作為第一標準的,你要是想,也可以把這當作協議的一部分,你覺得怎麽樣?”

放平常,阮序秋大概早就激動地反駁了說開什麽玩笑了,今天卻沒有,她照舊緘口不言地沈默著,只是眉頭皺得更緊。

而對於她異常的沈默,應景明也是頗為意外,

她奇怪地看了她幾眼,又移開,後面一直開到學校也沒再看她——不知怎的,對於她的目光,阮序秋總是異常敏感。

轎車沿著道路直直地往裏開去,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方向,快到學院樓了,應景明才再次開口:

“你從昨天就一直不理我,應該不是因為討厭我才對吧。”

應景明的話音又轉變得輕柔,開始了,她最害怕的“曉之以情”環節。

“我知道你不是對我完全沒有感覺的。”

她當然不討厭她,她討厭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她也不是真的不想理她,只是害怕一當開口就又要心軟。就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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