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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警局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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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警局贖人

坐在警局大廳咨詢臺的年輕警察,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女生。

米色連衣裙,黑色齊肩長發,長相精致,一看就是那種乖乖女。她說自己是來交贖金贖人的。警察小哥腦子轉了幾秒——這打扮,這氣質,和“贖人”這兩個字放在一起,怎麽看怎麽不搭。但他也就震驚了那麽一下,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回過神來。

“名字?”

“芹澤多摩雄。”

警察小哥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這名字他可不陌生。今天上午出動了整個分局的警車去抓的人,那麽大陣仗,他以為是哪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犯。結果抓回來一看,一個未滿十八歲的高中男生。聽說那小子不僅無證駕駛,還公然挑釁黑巖警官,害得黑巖翻車受了傷。

警察小哥看了春奈一眼。眼前這個少女看著也像未成年。她跟芹澤多摩雄什麽關系?不會是女朋友吧?

他腦子裏轉著各種念頭,手上的動作倒沒停。拿出紙和筆讓春奈簡單登記了一下,然後說:“要先請示一下負責這個事件的黑巖警官。小姐,你在這邊稍等一下。”

黑巖義信坐在辦公室裏,額頭上的紗布白得刺眼。

下屬進來說有人來給芹澤多摩雄交贖金,他一點也不意外。抓人之前就讓那小子打電話聯系人了。說起來,芹澤多摩雄能定罪的只有無證駕駛這一條。自己翻車只能算操作不當,屬於工傷——沒有證據證明那小子真的騎車撞向了自己。而且對方還是未成年,更沒法加重處罰。

但他腦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不想那麽快就把人放出去。關幾天,長長教訓。

年輕警察從辦公室出來,心裏琢磨著該怎麽委婉地提醒小姑娘——長官不想放人。

“現在可以交贖金了嗎?”春奈問。

警察小哥看著她臉上那層焦慮的神色,有些不忍心。他猶豫了一下,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黑巖警官說……芹澤的事情有些覆雜,現在還不能放人。”

春奈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按照交通法,無證駕駛不能被羈押扣留。為什麽不能交贖金放人?難道要請律師來才可以?”

警察小哥張了張嘴。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女是做好了功課才來的,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一時不知道怎麽措辭,總不能直接說“我們長官跟你男朋友有私人恩怨”吧。

春奈看著他那張糾結的臉,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想起上午在路上遇到那個警察時的情形——他和芹澤明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的樣子。而且剛才透過辦公室的玻璃門,她隱約看見裏面坐著一個人,頭上包著紗布。應該就是攔截多摩雄的那個警察了。受了不輕的傷,難怪不放人。這是想為難一下芹澤多摩雄。

心裏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春奈就不太在意眼前這個警察在說什麽了。她在想怎麽盡快把多摩雄撈出來。

請律師?她一個國中生,沒那個門路。找大哥幫忙?真喜雄現在已經在舅舅的社團做事了,說不定有這樣的關系。但正想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春奈看著那張不算熟悉但偶爾見過幾次的臉,眼前一亮。

“中原叔叔。”

中年男人轉過身,看見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認出來了,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你是愛子的同學吧?姓美藤,我記得愛子經常提起你。”

春奈心裏松了一口氣。

說來也是湊巧,她剛才一時沒想起愛子的爸爸是警察。她和愛子認識這麽多年,當然知道對方的家庭情況——愛子說過她爸爸是警察,之前在東京任職。大概是最近轉回地方警署了。

“我是美藤春奈,愛子的朋友。”春奈笑了笑,“聽愛子說暑假去歐洲旅游了?我跟她有兩個月沒見了,過兩天開學典禮就能看見了。”

她沒有一開始就提多摩雄的事,而是從日常聊起。站在一旁的年輕警察看見她和長官閑聊,心裏也悄悄松了口氣——既然女孩認識警署的長官,那他就不用糾結怎麽提醒了。

中原延今天沒什麽緊急的公務,也有閑情跟女兒的朋友聊幾句。他對美藤春奈的印象一直不錯——外貌漂亮,談吐有禮貌,學習成績也好。聽女兒說她在年級裏名列前茅。

聊了幾句歐洲旅行的事,中原延話鋒一轉:“美藤同學,你來警署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春奈心裏一動。她等這句話等了好一會兒了。

“中原叔叔,是我的朋友遇到了點小麻煩。”她措辭很小心,“他今天上午跟一位黑巖警官發生了一點糾紛。我本來想來交贖金,但剛才那位警官說還有些事情沒調查清楚,不能放人。”

她沒有說芹澤是無證駕駛,更沒有提黑巖警官受傷的事。措辭模糊,但也都是事實。

中原延聽完,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他點了點頭說:“美藤同學,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問問黑巖警官。”

春奈看著他走進那間辦公室,黑巖義信立馬站了起來。

看來愛子爸爸的職位不低。

她站在大廳裏,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過了沒多久,中原延就從裏面出來了,把一開始給春奈登記的那個年輕警察叫了過來。

“青木警官,你處理一下。”然後他對春奈說,“跟著青木警官去登記交贖金,你的朋友就可以出來了。”

春奈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不是客套的那種。

“謝謝中原叔叔。”

芹澤多摩雄坐在審訊室裏,百無聊賴。

他本來想打電話給辰川時生讓他來交贖金,但時生的手機一直關機。打了好幾遍都是關機。他沒辦法,只能打給春奈。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讓一個女孩子來警局交錢贖自己,算什麽事?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自己被關幾天,春奈肯定會找他。找不到他,她只會更擔心。與其那樣,不如一開始就坦白。

“真是太混蛋了。”他在心裏罵自己。

早知道一開始就跟那個黑巖回警署不就完了?現在好了,那家夥翻車受了傷,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為難春奈。他自己關幾天倒是無所謂。

他越想越坐不住,站起來在審訊室裏來回走。

門突然開了。

一個年輕警察走進來。但芹澤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死死地盯著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米色連衣裙。黑色長發。

春奈。

他差點直接沖過去。警察伸手攔了一下:“先簽字,簽完就能走。”

芹澤接過筆,看都沒看紙上的內容,刷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筆一扔,擡腳就往門口走。

年輕警察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小子可真幸運,有個那麽好的女朋友。”

芹澤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

“是的。”他說,“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

然後他幾步走到門外,一把抱住了春奈。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臉埋在她肩膀上,頭發蹭著她的脖子。春奈楞了一下,然後也伸手抱住了他。

幾秒後,她把人推開。

“說了讓你不要沖動。”她的語氣故作兇狠,“你還把自己搞進警察局了。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芹澤不為所動。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今天是我太沖動了。”他說,“麻煩你了。你打我吧,只要你不生氣就行。”

春奈看著他。他站在警局走廊裏,花襯衫皺巴巴的,額角還貼著那塊她之前按上去的手帕,手帕上有一個小小的血點。他的眼睛裏帶著一點討好的神色,像一只做錯事的大型犬。

她剛升起來的氣一下子就消了。

“你這皮糙肉厚的,我才不要揍你。”她吐槽道,“讓時生狠狠揍你一頓。你還把他的摩托車搞壞了吧?”

“讓時生揍我也行。”芹澤說,語氣裏帶著一點笑,“你高興就行。”

春奈瞪了他一眼,沒忍住,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走吧,”她說,“回家。”

“回家。”芹澤說。

他的手沒有松開,牽著她往警局門口走。走廊裏的日光燈白得刺眼,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在灰色的地磚上。

春奈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沒有掙開。

出了警局大門,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芹澤忽然停下來。

“春奈。”

“嗯?”

“今天謝謝你。”

春奈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隨口說說的“謝謝”,是真的——謝謝你來了,謝謝你沒生氣,謝謝你還在。

“下次不要再讓我來這種地方了。”她說。

“不會了。”芹澤說。

他頓了一下。

“我保證。”

春奈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走吧,”她說,“我餓了。”

芹澤笑了一下,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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