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平行世界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1章 番外：平行世界
入夏，蟬鳴陣陣。
玻璃櫥窗的布告欄邊，“哐當——”一聲輕響。
癟了的果汁飲料罐子精準投進空蕩的垃圾桶，骨碌骨碌轉了一圈。
“謝妄？”身後忽地上來一人，搭住他肩膀，嗓門一如既往地敞亮，“你小子走這麽快，聽說你家給你找了新家教？”
“嗯。”謝妄一邊應聲一邊將左肩上沈沈的重量推開，“重死了。”
陸蕭遙被嫌棄了也不介意，跟上背著包往校外走的人，還笑嘻嘻，“搭一下都不行？這麽小氣。”
“對。”謝妄涼涼擡了擡眼皮，長腿邁得快，答得也快，“你想怎樣？”
“沒想怎麽……”他話還沒說完，忽地像是看見誰，對著謝妄那邊提高音量，“誒，楚瑜學長？！”
期末考剛結束，暑假將至，雖然對於這批即將高三的學生來說，也沒多少天，但這一天湧向校外的人群還是很躁動，鈴聲一響，一窩蜂都往校門口湧。
這會兒教學樓之間，通往北門的空地上就都是背著包、雀躍對著答案的學生，三三兩兩，也虧得陸蕭遙能一眼看到楚瑜。
“你倆考完了？我正等你們呢。”楚瑜高兩人一級，高考結束後，他立刻跟同學去畢業旅行，瘋玩了快一個月。
這會兒剛回來，聽聞下一屆考完了，便順道來見見這兩個高三牲預備役，“你倆今晚有沒有計劃？沒有的話，不如再叫點人，我們約個ktv包間去玩吧。”
“玩什麽我都行！”陸蕭遙看起來有點興奮，烈日炎炎，曬得他耳朵發紅，“不過喝酒嗎，我好像還沒喝過……”
“小孩子呢，就乖乖喝果汁。”楚瑜走到他旁邊，一把攬過人肩膀，陸蕭遙稍高一點，被這一動作帶得彎了彎腰，聽了他的話，臉上還在笑，“學長，你也就比我大一歲。”
“一歲就不是歲了？”楚瑜挑了挑眉，睨一眼被自己臂膀夾住導致臉都變形了的人，忍不住狠狠捏了捏才松開，對那邊謝妄道，“你今個怎麽這麽沈默，晚上跟不跟我們去？”
“不了。”謝妄想了想，還是拒絕，倒是引起楚瑜好奇，“都考完了還有什麽事嗎？”
謝妄還沒答，揉著臉的陸蕭遙就替他答了，“謝妄還得回去智鬥家教，是吧？”
“今天還學啊，你家管真嚴。”楚瑜嘖嘖驚嘆道，“你那家教不是心思不純，老騷擾你麽，怎麽還不辭退？”
“那個早退了。”謝妄就像想起什麽糟糕的回憶，眉頭狠狠皺了一下，半天才道，“換了個新的，A大學生，今天先試試。”
雖然說起那件事，楚瑜就想笑，但他還是忍住了，“行吧，學生是單純點。還是A大的，聽著不錯。”
這校門口太過擁擠，低調的黑色賓利早就約好停在百米外的一棵樹下，三人往那裏走去。
謝妄對楚瑜剛才的話不置可否，轉頭對二人道，“你倆現在過去嗎，要不要我讓司機順道送你們？”
陸蕭遙笑道，“你還挺好心。”
“沒事，那地兒離這挺近的，時間還早，其他人都還沒來，我倆先去逛……”楚瑜話還沒說完，忽地卡住。
謝妄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他家車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司機，還有一個，不認識。
那人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裏頭簡單白T，下搭淺灰休閑褲，不過極簡的穿搭，都被唇紅齒白、皮膚瑩潤的樣貌襯得高級許多。
陌生的男生註意到他們，擡起頭，和謝妄四目相對。
帶著點笑意的漂亮眼眸微彎，透出點點的微光，那瞬間就像桃花誤了春時，不經意綻在盛夏。
這太過明艷燦爛的畫面，讓註意力原本在別處的人晃了晃神，直到那男生對三人主動介紹，“你們好，我叫蘭徵，算是……新來的家教老師。”
陸蕭遙看得有點傻了，楚瑜緩過來，意識到人家在跟他們打招呼，趕緊回道，“啊你你好，我叫楚瑜，這個是陸蕭遙，還有那個是……”
“謝妄。”謝妄言簡意賅，淡淡掃過眼前的人，看向別處。
聞言，對面的視線落到他身上便落實了些，彎彎的眼角淺紋加深，“導師她讓我早些跟你熟悉，聽說你們學校今天考完所以我才過來，不過看起來……要是你們有安排，我改天再來好了。”
“誒不用不用，我倆是他同學，正打算走去那邊北街，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哈哈哈……”
楚瑜說完，頗為揶揄地看了一眼謝妄，隨後神色不太好地給了陸蕭遙一腦瓜子蹦，火速牽走了。
就剩下兩人的時候，那淺薄輕佻的桃花隨風，若有似無再次拂過他的臉，好像帶著潮意，弄得他莫名發癢。
在那樣的視線下，垂在兩側的手像是銹了般僵硬，一直等到人家先開口，“先上車吧，嗯……小謝？”
清晰悅耳的字音落到耳裏，還是從未被喊過的名，謝妄胸腔內狠狠震了一下，一種奇怪的異樣感流竄全身後，剛剛不聽使喚的四肢才像是激活，稍微可以掌控，在那人進入車內後，他跟著坐進去。
後排就那麽點距離，兩人中間還空了大段。
短暫的沈默後，依舊是蘭徵的聲音先響起，“其實我看了你的各項成績，感覺都還挺好的，為什麽還要找家教老師？”
“不知道……或許是想讓你盯著我。”有了話題後，謝妄稍微放松了些，“防止我學壞之類的。”
他這話不無道理，畢竟家族裏他這輩的已經有了個反例，那小子人很聰明，卻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飆車抽煙打架無一不會，不良中的不良，就差要違法亂紀，長輩提起也都是捶胸頓足，但該提人時還是得去提人。
不過那人最近好像消停了一陣，據說是碰上個管天管地的硬茬，也要管他，也不知道是被纏煩了還是累了，還真乖乖讀了幾日書。
但家裏長輩才剛松口氣，以為不良終於從良，就發現兩人居然談起來了。
那人無所畏懼，再次大逆不道，直接出櫃。
因為這個實在是救不起來了，所以家族裏也就對其他小輩看管得更嚴。
蘭徵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這回換謝妄主動開口，“你是我媽的學生？”
“嗯，不過我以前就見過你…”那邊的人叉露出剛剛的笑，靠著車窗，路邊梧桐飛速往後退去，“在你還很小的時候。
“什麽？”謝妄眉梢動了動，如果他見過蘭徵，就算那時候兩人都還小，但也應該多少會有印象，但他卻一點不記得，“那時候我多小？”
“剛滿月。”蘭徵眼睛彎得很漂亮，笑意更甚，看見謝妄滯住的神情，解釋道，“你老家在海城吧，我也是那裏人，在你們搬到這前，我就住在你們隔壁。你的滿月宴請了不少人，我家也收到了請帖。”
“我去看你的時候，你躺在搖籃車裏，很安靜，還那麽小就沈著臉不說話。”
“……”才剛滿月，他能說什麽話。
“和現在差不多。”蘭徴說話間轉過頭，向他靠近了點，像是看他現在和小時候還像不像，最後得出結論，“簡直一模一樣。”
陌生氣息的忽然靠近讓謝妄感到一絲不自然，但很快鼻尖忽嗅到的一縷淡淡香氣，轉移了他的註意力，等到反應過來，蘭徵已經端正姿勢坐回去，剛剛那香便淡了。
不知什麽時候，穿著高中藍白校服的俊逸少年臉上卻浮起薄薄一層紅，半天還未消散。
蘭徵瞧見了，便沒再說剩下的一段，那會兒小謝妄沈著臉看圍在身邊的人，小小年紀就一副對任何事都興致缺缺的樣子，看上去只想睡覺。
直到年幼的蘭徵跟著兄長靠近，搖籃車裏巴掌大的臉上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滴溜溜往外瞧著。
蘭徵覺得有趣，便伸手逗他，一下就被抓住了手指，卻不知道才滿月的小孩不懂事，抓住什麽都會往嘴裏塞。
急急忙忙抽回手，一丁點大的小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沒抓著，肉嘟嘟的小臉一皺，眼見就要發出嘹亮的哭聲，蘭徵又只好慌忙把手塞回他懷裏，一邊輕晃搖籃，一邊輕聲哄，“手給你了，別哭別哭。”
果然一下就不哭了。
看著不老實的孩子其實最好哄，謝妄就是這類。
蘭徵在來之前，便聽導師說她兒子很不愛聽父母管教，先前給他找的督學，都被他想方設法弄走了，到蘭徵之前的最後一個心思還有些問題，最後鬧得實在難看。
所以當蘭徵想起當年和謝家這位小少爺那次短暫的初相見，被勾起了一點好奇，便主動請纓。
但蘭徴雖然記得卻沒說，不然謝妄臉上的紅怕是消不下去了。
雖然又陷入無話可聊的境地，好在已經到達目的地，是近郊的一處幽靜別墅。
不出意外，謝妄一整個暑假會在這裏度過。
但他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了另外一個身影。
謝清寒坐在沙發上，懷裏還摟著一個人，液晶屏幕的光線變幻，是在看恐怖電影。
見到謝妄蘭徵二人進來，他才轉了轉頭，一副主人家的樣子，“回來了？”
懷裏那人本縮成一團，手擋在面前遮遮掩掩，沈浸式觀影，聽見有人來忽地一下掙開他，坐直身，也跟兩人打招呼，“你、你們好，我是謝清寒他同學，花廷雪。”
謝妄看著兩人，微微皺了皺眉，“你……們怎麽在這？”
“我來A市打比賽，他來陪我，伯母說可以在這借住。”謝清寒被推開也不甚在意，關掉了電視，“我們待會兒要出門，就不打擾你……們。”
他站起身時，這才發現謝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後，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視線落回謝妄身上，語氣輕佻，“你也出櫃了？”
剛喝了口涼水的花廷雪險些一口水噴出來，瘋狂扯謝清寒讓他閉嘴，謝妄卻是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後者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後，臉色像慢慢成熟的番茄漲地通紅，一陣風中淩亂。
謝妄收回視線，語氣算不上友好，“這是我家新請的小老師，放尊重點。”
“哦~原來是小老師。”謝清寒聳聳肩滿不在乎，哼著不知道哪學來的調子，牽著自己的小同學出門去了。
“……”
謝妄帶著蘭徵上樓去書房的時候，想了想，還是跟身後的人解釋，“他這人說話就是欠揍，你別介意。”
“啊沒、沒事。”蘭徵臉上溫度已經降下去了些，很是溫和地對他笑笑。
不過等到了書房，兩人放下包，謝妄給他倒了杯水，由於想到要先解決一下自他上車起就在不斷震動的手機，所以借口去趟衛生間。
一點開綠色軟件，三人小群彈出十幾條消息。
【一上學就玉玉】：謝妄你這新家教可以啊，長得這麽頂，真不會影響你學習嗎……
【風蕭蕭】：但他人看上去還挺好的，說不定不喜歡男的。
【一上學就玉玉】：上一回你看見另一個漂亮男生也這麽說，沒過多久人家男朋友就從店裏出來了……
【風蕭蕭】：哦我記得，他男朋友長得還怪像謝妄的。但那是少數，學長，我還說過你好看啊，而且你人也挺好。
【一上學就玉玉】：……
【一上學就玉玉】：算了，說真的，要不是我學文，不然我就來教你們兩個了
【風蕭蕭】：真的嗎！其實我正好文科差點，學長可以教我試試
【一上學就玉玉】：那行，暑假帶你上分，開學也帶你上分。
【風蕭蕭】：好誒~
【一上學就玉玉】：話說謝妄怎麽不回話，已經聊天聊到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了嗎
【風蕭蕭】：唉，看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回真中招了。
估計是他倆那邊不知道什麽原因，兩人分開一會兒所以用這群聊天。
【XW】：你們兩個胡說什麽，我這正常教學。
【一上學就玉玉】：謔，來了，正常教學……嗎，壞笑.jpg
【風蕭蕭】：謔，你不是最討厭有人盯著了嗎，盯.jpg
【XW】：誰說他是來盯我的，這叫督學。別吵，k你們的歌。
謝妄把手機放回兜裏，洗了洗手，擦幹，走了出去，道，“抱歉，久等了。”
蘭徵正坐在書桌旁，往窗外看，聞言回過頭，道了句“沒事”。
謝妄在他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將所有資料拿出來，蘭徵收回視線，接過他遞過來的期末卷子，開始看，真就開始進入學習正題。
謝妄其實不會的題目沒有很多，卻因為蘭徵講得很詳細，聲音又溫柔清潤，像傍晚走在夏日公園，吹過的一陣晚風，輕悠悠落在謝妄耳畔，讓他自然而然想多問點。
在喝水休憩的間隙，謝妄轉著黑筆，想起他說自己是海城人，便問，“你暑假不回家嗎？”
“不了，白天要做實驗還有寫報告，可能就挑幾天回去看看。”蘭徵喝完水，翻起學校的教科書。
“那你就一直住學校。”
“嗯。”
謝妄垂下眼睫，端起水杯潤了潤喉，再開口，聲音沒有剛剛那麽啞，“那你要不要住我這。”
身邊的人聞言，停下了翻閱的動作，看他神情認真，沒在開玩笑，便笑了笑，“這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空房間很多，像今天就有點晚了，你可以在這睡一夜，白天再讓司機送你回學校。”
蘭徵似乎有點被說服了，晚上回去確實挺麻煩。
“要是怕你女朋友擔心，我可以說明情況。”謝妄看了他一眼。
蘭徵忙擺手，“沒有，你誤會了，我沒女朋友。”
“哦，那男朋友？”
蘭徵臉上一下漲起紅，比剛剛更慌亂，“沒、這個也沒有。”
謝妄眉目舒展開，像是對此很感興趣般開玩笑道，“老師，你不會就沒談過吧。”
雖然剛剛蘭徵讓他可以不用喊老師，把他當朋友一樣就好，但謝妄莫名還是想喊，這樣就好像產生了某種聯系，可以裝作不懂，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過即便蘭徵沒有回答，他的反應也暴露了確實沒有。
“小徵老師，有沒有覺得這樣學有點無聊。”筆尖一下一下搭著手背，謝妄輕笑了一聲，提議道，“不如我們玩個游戲吧。”
“什、什麽？”蘭徵還沈浸在剛剛那個問題的羞恥中，他突然換了話題，還沒反應過來。
“你出高中題，我寫出來了，就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我沒寫出來的話，換你問我。”謝妄看著他思考這個游戲的樣子，“問什麽都行，問什麽都要答，怎麽樣？”
蘭徵其實很想知道他對自己的看法，因為不管他教什麽，怎麽講，謝妄都只是安靜地聽，然後點點頭，就開始做題，讓他有些不安。
所以他答應了這個玩法。
因為沒有提前準備，他出題的時候就直接找了一道，謝妄剛剛問過的題型但更難許多的，他猜想應該還沒這麽快消化。
“好，寫完了，你檢查吧。”
蘭徵一楞，湊過去看，居然真的做出來了，驚訝望著他，“你剛剛不還不會這題麽？”
“你不是講解過類似的麽？”謝妄顯得有點無辜。
“好吧。”蘭徵其實頓覺自己中計，但又好奇他會問自己什麽，於是道，“那你問吧。”
就在他以為謝妄會問自己剛剛那個問題的時候，卻只是聽到他問，“你平時無聊喜歡吃什麽？”
“唔……蛋、蛋糕？”
他只是隨口一說，說完還有些懵，但謝妄已經說了聲“好”。接著便道時間太晚了，今天不學了，然後帶他去隔壁空置的客房。
但等蘭徵第二天來時，卻見桌上有一精致小盒，蝴蝶結絲帶束著的透明殼裏頭，是做工精巧的巧克力蛋糕。
旁邊的人已經不是第一天那樣沈著臉，望他時反倒臉上有淡淡的笑，“快來吧小徵老師，我已經忍不住想繼續問了。”
之後兩人之間保持默契，每天玩一次這個游戲，互相熟悉了許多，不過蘭徵輸了很多回，謝妄卻一直有問題，而且漸漸從一開始的——
喜歡奶茶還是咖啡？
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喜不喜歡運動？羽毛球還是籃球？
都看什麽書？故事類還是哲理類？
那電影呢？科幻還是懸疑？動作還是愛情？
……
慢慢變成——
記得的做過最出格的事是什麽？
知不知道接吻的感覺？
所以真的沒談過戀愛？一次都沒有？小學也沒有？幼兒園之前的不算。
如果談的話，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那喜歡上面還是下面……
“謝、謝妄！”蘭徵臉漲得通紅，口氣卻嚴肅，像個老古板，“再這樣就不玩這個了，你好好讀書，別、別總想有的沒的。”
原本謝妄上下齒間在輕輕碾磨果汁吸管，聞言松開後，垂下眼瞼，道歉速度倒快，“對不起，讓你生氣了。”
蘭徵見他知道自己過分了，耷拉下眉眼的歉疚樣子，氣一下消了不少，反倒忍不住寬慰起來，“高中好奇這些也很正常，但還是學業重要，等你畢業了，會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探索的，不要著急。”
謝妄像是聽進去了，眉微微擡了擡，掀起眼皮，黑色眸子帶著點點笑意看著他。
“那等我畢業了……”他狀似無意地問，“你能再教我嗎？”
語氣純粹得就像問這道題怎麽寫一樣。
蘭徵自然也沒多想，只是還不知道謝妄會選什麽專業，但除了專業課不太行，像高數、編程之類的理科專業基礎課，他都可以教。
所以他應下來，“你的成績如果不出國的話，很大概率是A大，到時候有不會的都可以來問我。”
“好，那你等我。”謝妄輕輕笑起來。
高中生的時間過得飛快，那個假期分別後，兩人只很偶爾地見過幾次，之後便高考了，再見面，就是大學。
謝妄會經常去找蘭徵問學術上的問題，他們幾個考到這所大學的同學組局也常帶著蘭徵一塊玩，因為他漂亮性格又好，大家都很喜歡他。
不過一直等蘭徵忙完了畢業論文，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後，謝妄才將人約出來。
兩人走在校園的林間小徑上，當初還顯青澀的少年如今挺拔健碩，比一直沒怎麽長高的已經高了快半個頭，以往蘭徵和他說話的時候，都要微微仰著頭。
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麽蘭徵看上去有點緊張，話也不多，也就沒怎麽和他對視，一直在看著別處。
於是謝妄松開嘴裏咬著的吸管，沒什麽前奏，直截了當又問了一遍當初的問題。
“學長，高二暑假那會兒，你說等我畢業了就能教我，這話還做數嗎？”
“什麽，唔，當、當然。”蘭徵突然聽到這話，還有點茫然，“我不是一直都有教你怎麽解那些難題麽？”
“不是這個。我是想問——”謝妄略微沈吟了一會兒，似乎想要稍微委婉一點，但掙紮一番後作罷，他天生就不是委婉的性格。
所以話也從來簡單直白，不給人一絲理解錯的可能。
“我想問你能不能教我該怎麽談戀愛？”
“是不是要牽手和接吻之類的？”
“雖然之前問過你，但其實我也沒接過吻，也不太會，所以想和你從這個開始學。”
“而且還想學別的……”
嗡嗡嗡——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捂住了嘴，清冽幹凈的香氣從柔軟的掌心鉆入鼻腔。
謝妄不說話了，也說不了話，輕輕垂下眼睫，靜靜等著。
好像又惹他生氣了。
那就再道個歉，等上一等好了。
這麽想著的時候，就沒看見在短短的幾句話時間，那人臉色已經漲成熟透的小番茄，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圓溜，在陽光下神采飛揚。
但他的神色可謂又驚又羞，聲音更是不符合他氣質地前所未有拔高，“小謝你、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要跟你表白？！”
謝妄一怔，恍惚半晌，這才敢擡眼，也就看清了蘭徵舉起的，剛手裏一直緊緊攥著的，不是什麽研究報告，是一封帶著熟悉香氣、火漆封緘的精致信封。
粉粉嫩嫩，一看就知道裏頭寫了什麽的那種精致。
謝妄接過信時，像啞了聲，說不出話，蘭徵卻在被他拿到手的一瞬間，才深感羞恥到不行，畢竟他覺得自己這個年紀還寫信表白的，應當很少見了。
但這裏還有個表白方式比他還爛的，所以他還是撐著滾燙的面皮，語氣硬梆梆。
“就、就先從表白學起吧。”
作者有話說：
平行世界也要he～[貓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入夏，蟬鳴陣陣。
玻璃櫥窗的布告欄邊，“哐當——”一聲輕響。
癟了的果汁飲料罐子精準投進空蕩的垃圾桶，骨碌骨碌轉了一圈。
“謝妄？”身後忽地上來一人，搭住他肩膀，嗓門一如既往地敞亮，“你小子走這麽快，聽說你家給你找了新家教？”
“嗯。”謝妄一邊應聲一邊將左肩上沈沈的重量推開，“重死了。”
陸蕭遙被嫌棄了也不介意，跟上背著包往校外走的人，還笑嘻嘻，“搭一下都不行？這麽小氣。”
“對。”謝妄涼涼擡了擡眼皮，長腿邁得快，答得也快，“你想怎樣？”
“沒想怎麽……”他話還沒說完，忽地像是看見誰，對著謝妄那邊提高音量，“誒，楚瑜學長？！”
期末考剛結束，暑假將至，雖然對於這批即將高三的學生來說，也沒多少天，但這一天湧向校外的人群還是很躁動，鈴聲一響，一窩蜂都往校門口湧。
這會兒教學樓之間，通往北門的空地上就都是背著包、雀躍對著答案的學生，三三兩兩，也虧得陸蕭遙能一眼看到楚瑜。
“你倆考完了？我正等你們呢。”楚瑜高兩人一級，高考結束後，他立刻跟同學去畢業旅行，瘋玩了快一個月。
這會兒剛回來，聽聞下一屆考完了，便順道來見見這兩個高三牲預備役，“你倆今晚有沒有計劃？沒有的話，不如再叫點人，我們約個ktv包間去玩吧。”
“玩什麽我都行！”陸蕭遙看起來有點興奮，烈日炎炎，曬得他耳朵發紅，“不過喝酒嗎，我好像還沒喝過……”
“小孩子呢，就乖乖喝果汁。”楚瑜走到他旁邊，一把攬過人肩膀，陸蕭遙稍高一點，被這一動作帶得彎了彎腰，聽了他的話，臉上還在笑，“學長，你也就比我大一歲。”
“一歲就不是歲了？”楚瑜挑了挑眉，睨一眼被自己臂膀夾住導致臉都變形了的人，忍不住狠狠捏了捏才松開，對那邊謝妄道，“你今個怎麽這麽沈默，晚上跟不跟我們去？”
“不了。”謝妄想了想，還是拒絕，倒是引起楚瑜好奇，“都考完了還有什麽事嗎？”
謝妄還沒答，揉著臉的陸蕭遙就替他答了，“謝妄還得回去智鬥家教，是吧？”
“今天還學啊，你家管真嚴。”楚瑜嘖嘖驚嘆道，“你那家教不是心思不純，老騷擾你麽，怎麽還不辭退？”
“那個早退了。”謝妄就像想起什麽糟糕的回憶，眉頭狠狠皺了一下，半天才道，“換了個新的，A大學生，今天先試試。”
雖然說起那件事，楚瑜就想笑，但他還是忍住了，“行吧，學生是單純點。還是A大的，聽著不錯。”
這校門口太過擁擠，低調的黑色賓利早就約好停在百米外的一棵樹下，三人往那裏走去。
謝妄對楚瑜剛才的話不置可否，轉頭對二人道，“你倆現在過去嗎，要不要我讓司機順道送你們？”
陸蕭遙笑道，“你還挺好心。”
“沒事，那地兒離這挺近的，時間還早，其他人都還沒來，我倆先去逛……”楚瑜話還沒說完，忽地卡住。
謝妄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他家車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司機，還有一個，不認識。
那人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裏頭簡單白T，下搭淺灰休閑褲，不過極簡的穿搭，都被唇紅齒白、皮膚瑩潤的樣貌襯得高級許多。
陌生的男生註意到他們，擡起頭，和謝妄四目相對。
帶著點笑意的漂亮眼眸微彎，透出點點的微光，那瞬間就像桃花誤了春時，不經意綻在盛夏。
這太過明艷燦爛的畫面，讓註意力原本在別處的人晃了晃神，直到那男生對三人主動介紹，“你們好，我叫蘭徵，算是……新來的家教老師。”
陸蕭遙看得有點傻了，楚瑜緩過來，意識到人家在跟他們打招呼，趕緊回道，“啊你你好，我叫楚瑜，這個是陸蕭遙，還有那個是……”
“謝妄。”謝妄言簡意賅，淡淡掃過眼前的人，看向別處。
聞言，對面的視線落到他身上便落實了些，彎彎的眼角淺紋加深，“導師她讓我早些跟你熟悉，聽說你們學校今天考完所以我才過來，不過看起來……要是你們有安排，我改天再來好了。”
“誒不用不用，我倆是他同學，正打算走去那邊北街，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哈哈哈……”
楚瑜說完，頗為揶揄地看了一眼謝妄，隨後神色不太好地給了陸蕭遙一腦瓜子蹦，火速牽走了。
就剩下兩人的時候，那淺薄輕佻的桃花隨風，若有似無再次拂過他的臉，好像帶著潮意，弄得他莫名發癢。
在那樣的視線下，垂在兩側的手像是銹了般僵硬，一直等到人家先開口，“先上車吧，嗯……小謝？”
清晰悅耳的字音落到耳裏，還是從未被喊過的名，謝妄胸腔內狠狠震了一下，一種奇怪的異樣感流竄全身後，剛剛不聽使喚的四肢才像是激活，稍微可以掌控，在那人進入車內後，他跟著坐進去。
後排就那麽點距離，兩人中間還空了大段。
短暫的沈默後，依舊是蘭徵的聲音先響起，“其實我看了你的各項成績，感覺都還挺好的，為什麽還要找家教老師？”
“不知道……或許是想讓你盯著我。”有了話題後，謝妄稍微放松了些，“防止我學壞之類的。”
他這話不無道理，畢竟家族裏他這輩的已經有了個反例，那小子人很聰明，卻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飆車抽煙打架無一不會，不良中的不良，就差要違法亂紀，長輩提起也都是捶胸頓足，但該提人時還是得去提人。
不過那人最近好像消停了一陣，據說是碰上個管天管地的硬茬，也要管他，也不知道是被纏煩了還是累了，還真乖乖讀了幾日書。
但家裏長輩才剛松口氣，以為不良終於從良，就發現兩人居然談起來了。
那人無所畏懼，再次大逆不道，直接出櫃。
因為這個實在是救不起來了，所以家族裏也就對其他小輩看管得更嚴。
蘭徵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這回換謝妄主動開口，“你是我媽的學生？”
“嗯，不過我以前就見過你…”那邊的人叉露出剛剛的笑，靠著車窗，路邊梧桐飛速往後退去，“在你還很小的時候。
“什麽？”謝妄眉梢動了動，如果他見過蘭徵，就算那時候兩人都還小，但也應該多少會有印象，但他卻一點不記得，“那時候我多小？”
“剛滿月。”蘭徵眼睛彎得很漂亮，笑意更甚，看見謝妄滯住的神情，解釋道，“你老家在海城吧，我也是那裏人，在你們搬到這前，我就住在你們隔壁。你的滿月宴請了不少人，我家也收到了請帖。”
“我去看你的時候，你躺在搖籃車裏，很安靜，還那麽小就沈著臉不說話。”
“……”才剛滿月，他能說什麽話。
“和現在差不多。”蘭徴說話間轉過頭，向他靠近了點，像是看他現在和小時候還像不像，最後得出結論，“簡直一模一樣。”
陌生氣息的忽然靠近讓謝妄感到一絲不自然，但很快鼻尖忽嗅到的一縷淡淡香氣，轉移了他的註意力，等到反應過來，蘭徵已經端正姿勢坐回去，剛剛那香便淡了。
不知什麽時候，穿著高中藍白校服的俊逸少年臉上卻浮起薄薄一層紅，半天還未消散。
蘭徵瞧見了，便沒再說剩下的一段，那會兒小謝妄沈著臉看圍在身邊的人，小小年紀就一副對任何事都興致缺缺的樣子，看上去只想睡覺。
直到年幼的蘭徵跟著兄長靠近，搖籃車裏巴掌大的臉上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滴溜溜往外瞧著。
蘭徵覺得有趣，便伸手逗他，一下就被抓住了手指，卻不知道才滿月的小孩不懂事，抓住什麽都會往嘴裏塞。
急急忙忙抽回手，一丁點大的小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沒抓著，肉嘟嘟的小臉一皺，眼見就要發出嘹亮的哭聲，蘭徵又只好慌忙把手塞回他懷裏，一邊輕晃搖籃，一邊輕聲哄，“手給你了，別哭別哭。”
果然一下就不哭了。
看著不老實的孩子其實最好哄，謝妄就是這類。
蘭徵在來之前，便聽導師說她兒子很不愛聽父母管教，先前給他找的督學，都被他想方設法弄走了，到蘭徵之前的最後一個心思還有些問題，最後鬧得實在難看。
所以當蘭徵想起當年和謝家這位小少爺那次短暫的初相見，被勾起了一點好奇，便主動請纓。
但蘭徴雖然記得卻沒說，不然謝妄臉上的紅怕是消不下去了。
雖然又陷入無話可聊的境地，好在已經到達目的地，是近郊的一處幽靜別墅。
不出意外，謝妄一整個暑假會在這裏度過。
但他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了另外一個身影。
謝清寒坐在沙發上，懷裏還摟著一個人，液晶屏幕的光線變幻，是在看恐怖電影。
見到謝妄蘭徵二人進來，他才轉了轉頭，一副主人家的樣子，“回來了？”
懷裏那人本縮成一團，手擋在面前遮遮掩掩，沈浸式觀影，聽見有人來忽地一下掙開他，坐直身，也跟兩人打招呼，“你、你們好，我是謝清寒他同學，花廷雪。”
謝妄看著兩人，微微皺了皺眉，“你……們怎麽在這？”
“我來A市打比賽，他來陪我，伯母說可以在這借住。”謝清寒被推開也不甚在意，關掉了電視，“我們待會兒要出門，就不打擾你……們。”
他站起身時，這才發現謝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後，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視線落回謝妄身上，語氣輕佻，“你也出櫃了？”
剛喝了口涼水的花廷雪險些一口水噴出來，瘋狂扯謝清寒讓他閉嘴，謝妄卻是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後者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後，臉色像慢慢成熟的番茄漲地通紅，一陣風中淩亂。
謝妄收回視線，語氣算不上友好，“這是我家新請的小老師，放尊重點。”
“哦~原來是小老師。”謝清寒聳聳肩滿不在乎，哼著不知道哪學來的調子，牽著自己的小同學出門去了。
“……”
謝妄帶著蘭徵上樓去書房的時候，想了想，還是跟身後的人解釋，“他這人說話就是欠揍，你別介意。”
“啊沒、沒事。”蘭徵臉上溫度已經降下去了些，很是溫和地對他笑笑。
不過等到了書房，兩人放下包，謝妄給他倒了杯水，由於想到要先解決一下自他上車起就在不斷震動的手機，所以借口去趟衛生間。
一點開綠色軟件，三人小群彈出十幾條消息。
【一上學就玉玉】：謝妄你這新家教可以啊，長得這麽頂，真不會影響你學習嗎……
【風蕭蕭】：但他人看上去還挺好的，說不定不喜歡男的。
【一上學就玉玉】：上一回你看見另一個漂亮男生也這麽說，沒過多久人家男朋友就從店裏出來了……
【風蕭蕭】：哦我記得，他男朋友長得還怪像謝妄的。但那是少數，學長，我還說過你好看啊，而且你人也挺好。
【一上學就玉玉】：……
【一上學就玉玉】：算了，說真的，要不是我學文，不然我就來教你們兩個了
【風蕭蕭】：真的嗎！其實我正好文科差點，學長可以教我試試
【一上學就玉玉】：那行，暑假帶你上分，開學也帶你上分。
【風蕭蕭】：好誒~
【一上學就玉玉】：話說謝妄怎麽不回話，已經聊天聊到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了嗎
【風蕭蕭】：唉，看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回真中招了。
估計是他倆那邊不知道什麽原因，兩人分開一會兒所以用這群聊天。
【XW】：你們兩個胡說什麽，我這正常教學。
【一上學就玉玉】：謔，來了，正常教學……嗎，壞笑.jpg
【風蕭蕭】：謔，你不是最討厭有人盯著了嗎，盯.jpg
【XW】：誰說他是來盯我的，這叫督學。別吵，k你們的歌。
謝妄把手機放回兜裏，洗了洗手，擦幹，走了出去，道，“抱歉，久等了。”
蘭徵正坐在書桌旁，往窗外看，聞言回過頭，道了句“沒事”。
謝妄在他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將所有資料拿出來，蘭徵收回視線，接過他遞過來的期末卷子，開始看，真就開始進入學習正題。
謝妄其實不會的題目沒有很多，卻因為蘭徵講得很詳細，聲音又溫柔清潤，像傍晚走在夏日公園，吹過的一陣晚風，輕悠悠落在謝妄耳畔，讓他自然而然想多問點。
在喝水休憩的間隙，謝妄轉著黑筆，想起他說自己是海城人，便問，“你暑假不回家嗎？”
“不了，白天要做實驗還有寫報告，可能就挑幾天回去看看。”蘭徵喝完水，翻起學校的教科書。
“那你就一直住學校。”
“嗯。”
謝妄垂下眼睫，端起水杯潤了潤喉，再開口，聲音沒有剛剛那麽啞，“那你要不要住我這。”
身邊的人聞言，停下了翻閱的動作，看他神情認真，沒在開玩笑，便笑了笑，“這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空房間很多，像今天就有點晚了，你可以在這睡一夜，白天再讓司機送你回學校。”
蘭徵似乎有點被說服了，晚上回去確實挺麻煩。
“要是怕你女朋友擔心，我可以說明情況。”謝妄看了他一眼。
蘭徵忙擺手，“沒有，你誤會了，我沒女朋友。”
“哦，那男朋友？”
蘭徵臉上一下漲起紅，比剛剛更慌亂，“沒、這個也沒有。”
謝妄眉目舒展開，像是對此很感興趣般開玩笑道，“老師，你不會就沒談過吧。”
雖然剛剛蘭徵讓他可以不用喊老師，把他當朋友一樣就好，但謝妄莫名還是想喊，這樣就好像產生了某種聯系，可以裝作不懂，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過即便蘭徵沒有回答，他的反應也暴露了確實沒有。
“小徵老師，有沒有覺得這樣學有點無聊。”筆尖一下一下搭著手背，謝妄輕笑了一聲，提議道，“不如我們玩個游戲吧。”
“什、什麽？”蘭徵還沈浸在剛剛那個問題的羞恥中，他突然換了話題，還沒反應過來。
“你出高中題，我寫出來了，就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我沒寫出來的話，換你問我。”謝妄看著他思考這個游戲的樣子，“問什麽都行，問什麽都要答，怎麽樣？”
蘭徵其實很想知道他對自己的看法，因為不管他教什麽，怎麽講，謝妄都只是安靜地聽，然後點點頭，就開始做題，讓他有些不安。
所以他答應了這個玩法。
因為沒有提前準備，他出題的時候就直接找了一道，謝妄剛剛問過的題型但更難許多的，他猜想應該還沒這麽快消化。
“好，寫完了，你檢查吧。”
蘭徵一楞，湊過去看，居然真的做出來了，驚訝望著他，“你剛剛不還不會這題麽？”
“你不是講解過類似的麽？”謝妄顯得有點無辜。
“好吧。”蘭徵其實頓覺自己中計，但又好奇他會問自己什麽，於是道，“那你問吧。”
就在他以為謝妄會問自己剛剛那個問題的時候，卻只是聽到他問，“你平時無聊喜歡吃什麽？”
“唔……蛋、蛋糕？”
他只是隨口一說，說完還有些懵，但謝妄已經說了聲“好”。接著便道時間太晚了，今天不學了，然後帶他去隔壁空置的客房。
但等蘭徵第二天來時，卻見桌上有一精致小盒，蝴蝶結絲帶束著的透明殼裏頭，是做工精巧的巧克力蛋糕。
旁邊的人已經不是第一天那樣沈著臉，望他時反倒臉上有淡淡的笑，“快來吧小徵老師，我已經忍不住想繼續問了。”
之後兩人之間保持默契，每天玩一次這個游戲，互相熟悉了許多，不過蘭徵輸了很多回，謝妄卻一直有問題，而且漸漸從一開始的——
喜歡奶茶還是咖啡？
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喜不喜歡運動？羽毛球還是籃球？
都看什麽書？故事類還是哲理類？
那電影呢？科幻還是懸疑？動作還是愛情？
……
慢慢變成——
記得的做過最出格的事是什麽？
知不知道接吻的感覺？
所以真的沒談過戀愛？一次都沒有？小學也沒有？幼兒園之前的不算。
如果談的話，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那喜歡上面還是下面……
“謝、謝妄！”蘭徵臉漲得通紅，口氣卻嚴肅，像個老古板，“再這樣就不玩這個了，你好好讀書，別、別總想有的沒的。”
原本謝妄上下齒間在輕輕碾磨果汁吸管，聞言松開後，垂下眼瞼，道歉速度倒快，“對不起，讓你生氣了。”
蘭徵見他知道自己過分了，耷拉下眉眼的歉疚樣子，氣一下消了不少，反倒忍不住寬慰起來，“高中好奇這些也很正常，但還是學業重要，等你畢業了，會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探索的，不要著急。”
謝妄像是聽進去了，眉微微擡了擡，掀起眼皮，黑色眸子帶著點點笑意看著他。
“那等我畢業了……”他狀似無意地問，“你能再教我嗎？”
語氣純粹得就像問這道題怎麽寫一樣。
蘭徵自然也沒多想，只是還不知道謝妄會選什麽專業，但除了專業課不太行，像高數、編程之類的理科專業基礎課，他都可以教。
所以他應下來，“你的成績如果不出國的話，很大概率是A大，到時候有不會的都可以來問我。”
“好，那你等我。”謝妄輕輕笑起來。
高中生的時間過得飛快，那個假期分別後，兩人只很偶爾地見過幾次，之後便高考了，再見面，就是大學。
謝妄會經常去找蘭徵問學術上的問題，他們幾個考到這所大學的同學組局也常帶著蘭徵一塊玩，因為他漂亮性格又好，大家都很喜歡他。
不過一直等蘭徵忙完了畢業論文，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後，謝妄才將人約出來。
兩人走在校園的林間小徑上，當初還顯青澀的少年如今挺拔健碩，比一直沒怎麽長高的已經高了快半個頭，以往蘭徵和他說話的時候，都要微微仰著頭。
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麽蘭徵看上去有點緊張，話也不多，也就沒怎麽和他對視，一直在看著別處。
於是謝妄松開嘴裏咬著的吸管，沒什麽前奏，直截了當又問了一遍當初的問題。
“學長，高二暑假那會兒，你說等我畢業了就能教我，這話還做數嗎？”
“什麽，唔，當、當然。”蘭徵突然聽到這話，還有點茫然，“我不是一直都有教你怎麽解那些難題麽？”
“不是這個。我是想問——”謝妄略微沈吟了一會兒，似乎想要稍微委婉一點，但掙紮一番後作罷，他天生就不是委婉的性格。
所以話也從來簡單直白，不給人一絲理解錯的可能。
“我想問你能不能教我該怎麽談戀愛？”
“是不是要牽手和接吻之類的？”
“雖然之前問過你，但其實我也沒接過吻，也不太會，所以想和你從這個開始學。”
“而且還想學別的……”
嗡嗡嗡——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捂住了嘴，清冽幹凈的香氣從柔軟的掌心鉆入鼻腔。
謝妄不說話了，也說不了話，輕輕垂下眼睫，靜靜等著。
好像又惹他生氣了。
那就再道個歉，等上一等好了。
這麽想著的時候，就沒看見在短短的幾句話時間，那人臉色已經漲成熟透的小番茄，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圓溜，在陽光下神采飛揚。
但他的神色可謂又驚又羞，聲音更是不符合他氣質地前所未有拔高，“小謝你、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要跟你表白？！”
謝妄一怔，恍惚半晌，這才敢擡眼，也就看清了蘭徵舉起的，剛手裏一直緊緊攥著的，不是什麽研究報告，是一封帶著熟悉香氣、火漆封緘的精致信封。
粉粉嫩嫩，一看就知道裏頭寫了什麽的那種精致。
謝妄接過信時，像啞了聲，說不出話，蘭徵卻在被他拿到手的一瞬間，才深感羞恥到不行，畢竟他覺得自己這個年紀還寫信表白的，應當很少見了。
但這裏還有個表白方式比他還爛的，所以他還是撐著滾燙的面皮，語氣硬梆梆。
“就、就先從表白學起吧。”
作者有話說：
平行世界也要he～[貓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