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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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小黑蛇在江辭寒的手腕上安安靜靜地呆了整整三天。
除了吃東西，幾乎寸步不離。
江辭寒起初只是隨它去，但時間一長，他發現這條蛇實在太過黏人。
他練劍，它就盤在垣序劍的劍鞘上。
他看書，它就把腦袋擱在書頁上。
他閉目打坐，它能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膝上睡整整一個時辰。
睡醒後又把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對準他，一眨也不眨。
江辭寒默默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他知道殷疏玉的神魂此刻還處於新生狀態，記憶的恢覆也需要時間。
但若只是成日待在無妄峰，什麽都不接觸，這個過程只會更慢。
他不能就這麽讓殷疏玉一直黏在他身上。
於是第四天，江辭寒把小黑蛇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正色道。
“從今天開始，你要跟著我出門。”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似乎沒聽懂，隨即又往他手腕上爬。
江辭寒無奈，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黑蛇的小腦袋瓜：“聽懂了沒？”
*
霄雲宗山門外的集市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開，各路修士凡人商販雲集，熱鬧非常。
江辭寒帶著小黑蛇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周圍明顯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人沒有不認得司危劍尊的。
而他們看向那條纏在江辭寒手腕上的小黑蛇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地統一了。
一位賣靈草的老修士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湊到旁邊的同行耳邊低聲問道。
“那是司危劍尊的靈寵？”
同行沈默了片刻，也壓低聲音回。
“你問我，我問誰？”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終於，有個修士大著膽子湊到江辭寒身前。
“司危劍尊，您、您這個靈寵生得可真是別致啊！”
江辭寒面色一冷，這人不會說話就別說，什麽靈寵？
還好殷疏玉現在沒有之前的記憶，不然狗狗蛇得被氣死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小黑蛇的腦袋，冷聲道：“這是殷疏玉。”
四周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停了。
司危劍尊......剛才說什麽？
這消息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集市。
所有人都用餘光偷偷摸摸的打量著江辭寒，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點什麽來。
然而江辭寒神情如常，他一邊走一邊低頭跟手腕上的小黑蛇說話。
他聲音太低，聽不清在講什麽，只見那條蛇聽了一陣，對著江辭寒的方向張了張嘴。
眾人面面相覷。
這位救世神......看來是真的把這條蛇當成了那位殷魔尊。
莊塵筱事後從別人嘴裏聽說了這件事，專門跑來無妄峰找江辭寒。
他繞著那條趴在桌上的小黑蛇轉了一圈，措辭斟酌了許久，還是直接說了。
“辭寒啊，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但你這樣......外頭那些人都以為你是失心瘋了。”
江辭寒此刻正在給花澆水，連頭也沒擡。
“隨他們說。”
“可這條蛇它真的是......”
“莊塵筱。”
被叫了全名，莊塵筱立刻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小黑蛇，小黑蛇也正擡著腦袋看他。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審視，看得莊塵筱心裏發毛。
他幹笑兩聲，把到嘴邊的話換了個方向。
“那個......這蛇是什麽品種？”
“玄冥幽蟒。”
莊塵筱噎住。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行吧，那沒事了。”
出門的時候他自己也沒弄明白，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玄冥幽蟒，那不是早就滅絕了的上古兇獸麽？怎麽可能出現在無妄峰。
可江辭寒那模樣實在又不像得了失心瘋的模樣......
罷了罷了。
救世神的事情，哪輪得到他去管。
接下來的日子裏，江辭寒帶著這條小黑蛇走遍了他們兩輩子一起去過的地方，也去了很多沒去過的地方。
他帶它去看霄雲宗每年開春時候，漫山遍野的桃花。
去過宗門藏書閣，把那些典籍一冊一冊念給它聽。
也帶他去過修仙界和魔界交匯處，那兩座並肩而立的神像旁邊。
小黑蛇對什麽都好奇的很，在神像底下轉了一圈，最後爬到了江辭寒的肩頭，用腦袋輕輕頂了頂他的臉頰。
江辭寒側了側頭沒說話，只是擡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大約過了一年多，小黑蛇第一次短暫地化形，變成了一個兩三歲大的孩子，圓乎乎的，還沒學會走路。
他在地上摔了一跤，擡起頭來眼圈紅紅的，就往江辭寒身上撲。
江辭寒把他撈起來，看了看他的臉。
那張臉小小的，眉眼輪廓都還沒長開，但已經能看出幾分以前的影子了。
江辭寒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肉，輕聲問：“疼不疼？”
小孩嘴巴癟了癟，沒回答，只是把腦袋埋進他頸間，用腦袋蹭了蹭。
莊塵筱來無妄峰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不少。
起初是放心不下江辭寒，後來漸漸地，也是真的想來看看這個孩子。
這孩子的眉眼隨著年歲增長，越來越像殷疏玉。
可莊塵筱每次這麽想，又覺得自己是看那兩座神像，看得腦袋糊塗了。
他問江辭寒：“你打算怎麽教他？”
“該怎麽教就怎麽教。”
“和上次一樣？”
江辭寒想了想，搖頭：“不太一樣。”
上次他收殷疏玉，是存著心思要培養一把鋒利的劍，這次他只是想讓他好好長大。
至於劍法，學是要學的，但什麽時候學、怎麽學，不用那麽著急。
小孩大約五歲的時候，某天在殿前的空地上找了根樹枝，有模有樣地比劃起來。
他越比越起勁，把旁邊一棵蘭花給攔腰斬斷了。
他自己也怔了一下，隨即把那顆斷了的蘭花撿起來，兩手捧著，一路小跑沖進了殿裏，氣喘籲籲地喊江辭寒。
“師尊，我不是故意的。”
江辭寒從書卷後面擡眼看了看那株斷花，又看了看他，神情平靜。
“放桌上吧，回頭我看看能不能接回去。”
小孩松了口氣，老實把花放下，退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往江辭寒跟前跑了兩步，仰頭道。
“師尊教我練劍。”
“現在不學。”
“為什麽？”
“你連站都站不穩，學了也白學。”
小孩看了看自己的腿，不服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覺得自己站的很穩，不知道師尊說的是什麽意思。
但他終究沒再鬧，只是撇著嘴跑出去了，然後練了整整半個月的紮馬步。
江辭寒站在廊下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麽。
這孩子，開開心心地玩不好麽？
非要學那些糟心玩意幹什麽。
*
十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殷疏玉每年都會長高一截，話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
每次他在外頭闖了禍，回來的路上那張臉還能繃得住，一進殿門，看見江辭寒的眼神就開始心虛。
有一回他把霄雲宗某位長老的靈寵放跑了，那是只通了靈智的珍稀白鶴，尋了整整三天都沒找回來。
那位長老找到無妄峰來的時候，殷疏玉正縮在江辭寒身後，把腦袋藏得很低。
江辭寒面不改色的和那位長老寒暄，把這件事揭了過去。
等人走了之後，他才回頭看了殷疏玉一眼。
此刻殷疏玉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難得地正襟危坐，眼神裏帶著幾分忐忑。
江辭寒沈默片刻，問道：“它現在在哪？”
“送回去了。”
“沒受傷？”
“沒有。”
“那就算了。”
殷疏玉楞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從蒲團上彈起來就往外跑，卻被江辭寒叫住。
“回來。”
他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抿著嘴，一副等著挨罵的樣子。
“把送給那位長老的賠禮準備好，明天親自送過去道歉。”
殷疏玉點頭，答應得很快：“好。”
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走回來在江辭寒身邊坐下。
他把腦袋靠在江辭寒肩上，安安靜靜的，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道。
“師尊，謝謝你。”
江辭寒沒動，只是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本來他只是想讓殷疏玉擁有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怎麽感覺養成熊孩子了？
還有一次，莊塵筱帶著他的小徒弟林晏，來無妄峰小住。
林晏明明比殷疏玉大了幾十歲，可兩人不過打了個照面，不知道為什麽就不對付。
相處了三天，吵了不下十次架，最厲害的一次直接在後山比了一場劍。
莊塵筱後來和江辭寒抱怨：“我徒弟居然輸了，輸得還挺慘的。”
“被一個小屁孩打敗，也是夠丟臉，你讓你徒弟收著點。”
江辭寒問殷疏玉：“你讓著他了嗎？”
殷疏玉沈默了一下，沒吭聲。
江辭寒看著他的表情，明白了，轉頭對莊塵筱道：“已經讓了他。”
莊塵筱把這話傳給林晏，林晏當即又去找殷疏玉，這次吵架的聲音大了一倍。
莊塵筱端著茶，嘆了口氣：“這孩子，這脾氣，真是......”
他話說到一半，換了個方向：“辭寒，你不覺得他這脾氣眼熟嗎？”
“不覺得。”
莊塵筱“嗯”了一聲，繼續喝茶，沒接著說。
但他心裏已經有了數。
*
殷疏玉十八歲的成人禮，辦得很熱鬧。
來的人裏有霄雲宗的長老峰主，也有這十幾年裏殷疏玉自己結交的朋友，把無妄峰的廣場塞得滿滿當當。
莊塵筱帶著林晏來，林晏也給殷疏玉備了一份禮，兩個人之前那點別扭早就煙消雲散了。
如今的林晏已經徹底把現在的殷疏玉當成了之前的那個一樣對待。
殷疏玉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身江辭寒給他準備的新衣，接受各方道賀，整張臉都帶著笑。
越來越多人開始討論那些私下裏議論了多年的猜測。
這眉眼，這氣質，和雕像上的魔尊完全對上了。
怎麽看怎麽像，而且不是一般的像。
有人當場問莊塵筱：“這當真是那位殷魔尊？”
莊塵筱喝了口酒，應得很是坦然：“當真。”
“那這十幾年......”
“這十幾年，江辭寒把殷疏玉當徒弟重新養了一遍。”莊塵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覺得這事荒唐，那是因為你不了解那兩個人。”
人群裏安靜了片刻，隨後又重新熱鬧起來。
成人禮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殷疏玉送走了最後一批朋友，回頭找江辭寒，看見他一個人站在廊下，正盯著遠處的夜色出神。
殷疏玉走過去，在江辭寒旁邊站定。
他順著師尊的視線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名堂，於是轉頭看師尊。
江辭寒的神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裏有什麽東西不太對。
殷疏玉一時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哪裏不對。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今天還挺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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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東西，幾乎寸步不離。
江辭寒起初只是隨它去，但時間一長，他發現這條蛇實在太過黏人。
他練劍，它就盤在垣序劍的劍鞘上。
他看書，它就把腦袋擱在書頁上。
他閉目打坐，它能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膝上睡整整一個時辰。
睡醒後又把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對準他，一眨也不眨。
江辭寒默默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他知道殷疏玉的神魂此刻還處於新生狀態，記憶的恢覆也需要時間。
但若只是成日待在無妄峰，什麽都不接觸，這個過程只會更慢。
他不能就這麽讓殷疏玉一直黏在他身上。
於是第四天，江辭寒把小黑蛇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正色道。
“從今天開始，你要跟著我出門。”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似乎沒聽懂，隨即又往他手腕上爬。
江辭寒無奈，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黑蛇的小腦袋瓜：“聽懂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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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寒帶著小黑蛇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周圍明顯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人沒有不認得司危劍尊的。
而他們看向那條纏在江辭寒手腕上的小黑蛇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地統一了。
一位賣靈草的老修士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湊到旁邊的同行耳邊低聲問道。
“那是司危劍尊的靈寵？”
同行沈默了片刻，也壓低聲音回。
“你問我，我問誰？”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終於，有個修士大著膽子湊到江辭寒身前。
“司危劍尊，您、您這個靈寵生得可真是別致啊！”
江辭寒面色一冷，這人不會說話就別說，什麽靈寵？
還好殷疏玉現在沒有之前的記憶，不然狗狗蛇得被氣死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小黑蛇的腦袋，冷聲道：“這是殷疏玉。”
四周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停了。
司危劍尊......剛才說什麽？
這消息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集市。
所有人都用餘光偷偷摸摸的打量著江辭寒，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點什麽來。
然而江辭寒神情如常，他一邊走一邊低頭跟手腕上的小黑蛇說話。
他聲音太低，聽不清在講什麽，只見那條蛇聽了一陣，對著江辭寒的方向張了張嘴。
眾人面面相覷。
這位救世神......看來是真的把這條蛇當成了那位殷魔尊。
莊塵筱事後從別人嘴裏聽說了這件事，專門跑來無妄峰找江辭寒。
他繞著那條趴在桌上的小黑蛇轉了一圈，措辭斟酌了許久，還是直接說了。
“辭寒啊，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但你這樣......外頭那些人都以為你是失心瘋了。”
江辭寒此刻正在給花澆水，連頭也沒擡。
“隨他們說。”
“可這條蛇它真的是......”
“莊塵筱。”
被叫了全名，莊塵筱立刻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小黑蛇，小黑蛇也正擡著腦袋看他。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審視，看得莊塵筱心裏發毛。
他幹笑兩聲，把到嘴邊的話換了個方向。
“那個......這蛇是什麽品種？”
“玄冥幽蟒。”
莊塵筱噎住。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行吧，那沒事了。”
出門的時候他自己也沒弄明白，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玄冥幽蟒，那不是早就滅絕了的上古兇獸麽？怎麽可能出現在無妄峰。
可江辭寒那模樣實在又不像得了失心瘋的模樣......
罷了罷了。
救世神的事情，哪輪得到他去管。
接下來的日子裏，江辭寒帶著這條小黑蛇走遍了他們兩輩子一起去過的地方，也去了很多沒去過的地方。
他帶它去看霄雲宗每年開春時候，漫山遍野的桃花。
去過宗門藏書閣，把那些典籍一冊一冊念給它聽。
也帶他去過修仙界和魔界交匯處，那兩座並肩而立的神像旁邊。
小黑蛇對什麽都好奇的很，在神像底下轉了一圈，最後爬到了江辭寒的肩頭，用腦袋輕輕頂了頂他的臉頰。
江辭寒側了側頭沒說話，只是擡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大約過了一年多，小黑蛇第一次短暫地化形，變成了一個兩三歲大的孩子，圓乎乎的，還沒學會走路。
他在地上摔了一跤，擡起頭來眼圈紅紅的，就往江辭寒身上撲。
江辭寒把他撈起來，看了看他的臉。
那張臉小小的，眉眼輪廓都還沒長開，但已經能看出幾分以前的影子了。
江辭寒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肉，輕聲問：“疼不疼？”
小孩嘴巴癟了癟，沒回答，只是把腦袋埋進他頸間，用腦袋蹭了蹭。
莊塵筱來無妄峰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不少。
起初是放心不下江辭寒，後來漸漸地，也是真的想來看看這個孩子。
這孩子的眉眼隨著年歲增長，越來越像殷疏玉。
可莊塵筱每次這麽想，又覺得自己是看那兩座神像，看得腦袋糊塗了。
他問江辭寒：“你打算怎麽教他？”
“該怎麽教就怎麽教。”
“和上次一樣？”
江辭寒想了想，搖頭：“不太一樣。”
上次他收殷疏玉，是存著心思要培養一把鋒利的劍，這次他只是想讓他好好長大。
至於劍法，學是要學的，但什麽時候學、怎麽學，不用那麽著急。
小孩大約五歲的時候，某天在殿前的空地上找了根樹枝，有模有樣地比劃起來。
他越比越起勁，把旁邊一棵蘭花給攔腰斬斷了。
他自己也怔了一下，隨即把那顆斷了的蘭花撿起來，兩手捧著，一路小跑沖進了殿裏，氣喘籲籲地喊江辭寒。
“師尊，我不是故意的。”
江辭寒從書卷後面擡眼看了看那株斷花，又看了看他，神情平靜。
“放桌上吧，回頭我看看能不能接回去。”
小孩松了口氣，老實把花放下，退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往江辭寒跟前跑了兩步，仰頭道。
“師尊教我練劍。”
“現在不學。”
“為什麽？”
“你連站都站不穩，學了也白學。”
小孩看了看自己的腿，不服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覺得自己站的很穩，不知道師尊說的是什麽意思。
但他終究沒再鬧，只是撇著嘴跑出去了，然後練了整整半個月的紮馬步。
江辭寒站在廊下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麽。
這孩子，開開心心地玩不好麽？
非要學那些糟心玩意幹什麽。
*
十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殷疏玉每年都會長高一截，話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
每次他在外頭闖了禍，回來的路上那張臉還能繃得住，一進殿門，看見江辭寒的眼神就開始心虛。
有一回他把霄雲宗某位長老的靈寵放跑了，那是只通了靈智的珍稀白鶴，尋了整整三天都沒找回來。
那位長老找到無妄峰來的時候，殷疏玉正縮在江辭寒身後，把腦袋藏得很低。
江辭寒面不改色的和那位長老寒暄，把這件事揭了過去。
等人走了之後，他才回頭看了殷疏玉一眼。
此刻殷疏玉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難得地正襟危坐，眼神裏帶著幾分忐忑。
江辭寒沈默片刻，問道：“它現在在哪？”
“送回去了。”
“沒受傷？”
“沒有。”
“那就算了。”
殷疏玉楞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從蒲團上彈起來就往外跑，卻被江辭寒叫住。
“回來。”
他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抿著嘴，一副等著挨罵的樣子。
“把送給那位長老的賠禮準備好，明天親自送過去道歉。”
殷疏玉點頭，答應得很快：“好。”
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走回來在江辭寒身邊坐下。
他把腦袋靠在江辭寒肩上，安安靜靜的，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道。
“師尊，謝謝你。”
江辭寒沒動，只是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本來他只是想讓殷疏玉擁有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怎麽感覺養成熊孩子了？
還有一次，莊塵筱帶著他的小徒弟林晏，來無妄峰小住。
林晏明明比殷疏玉大了幾十歲，可兩人不過打了個照面，不知道為什麽就不對付。
相處了三天，吵了不下十次架，最厲害的一次直接在後山比了一場劍。
莊塵筱後來和江辭寒抱怨：“我徒弟居然輸了，輸得還挺慘的。”
“被一個小屁孩打敗，也是夠丟臉，你讓你徒弟收著點。”
江辭寒問殷疏玉：“你讓著他了嗎？”
殷疏玉沈默了一下，沒吭聲。
江辭寒看著他的表情，明白了，轉頭對莊塵筱道：“已經讓了他。”
莊塵筱把這話傳給林晏，林晏當即又去找殷疏玉，這次吵架的聲音大了一倍。
莊塵筱端著茶，嘆了口氣：“這孩子，這脾氣，真是......”
他話說到一半，換了個方向：“辭寒，你不覺得他這脾氣眼熟嗎？”
“不覺得。”
莊塵筱“嗯”了一聲，繼續喝茶，沒接著說。
但他心裏已經有了數。
*
殷疏玉十八歲的成人禮，辦得很熱鬧。
來的人裏有霄雲宗的長老峰主，也有這十幾年裏殷疏玉自己結交的朋友，把無妄峰的廣場塞得滿滿當當。
莊塵筱帶著林晏來，林晏也給殷疏玉備了一份禮，兩個人之前那點別扭早就煙消雲散了。
如今的林晏已經徹底把現在的殷疏玉當成了之前的那個一樣對待。
殷疏玉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身江辭寒給他準備的新衣，接受各方道賀，整張臉都帶著笑。
越來越多人開始討論那些私下裏議論了多年的猜測。
這眉眼，這氣質，和雕像上的魔尊完全對上了。
怎麽看怎麽像，而且不是一般的像。
有人當場問莊塵筱：“這當真是那位殷魔尊？”
莊塵筱喝了口酒，應得很是坦然：“當真。”
“那這十幾年......”
“這十幾年，江辭寒把殷疏玉當徒弟重新養了一遍。”莊塵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覺得這事荒唐，那是因為你不了解那兩個人。”
人群裏安靜了片刻，隨後又重新熱鬧起來。
成人禮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殷疏玉送走了最後一批朋友，回頭找江辭寒，看見他一個人站在廊下，正盯著遠處的夜色出神。
殷疏玉走過去，在江辭寒旁邊站定。
他順著師尊的視線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名堂，於是轉頭看師尊。
江辭寒的神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裏有什麽東西不太對。
殷疏玉一時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哪裏不對。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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