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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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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宴

冬至佳節,羅詩嬰江亦姝回到青鳴山,籌備與藤栩殿師徒四人,來一場節日團圓。

本次聚集地在藤栩殿由刺楠竹林環繞的長廊上,剛好有屋檐回廊可抵凜冬風寒……

江亦姝也並非都讓羅詩嬰去做,她今日回來,將芊雪殿後的湯泉暖壁用毛刷洗凈,換了一遍水,濯汙揚清。

湯泉本就是活水引渠,沒幾分汙濁,江亦姝偏要讓它清冽可鑒,可作明鏡。還義正嚴辭道:

“換了水是為了你我的健康著想,你不要不當回事。”

江亦姝這副嚴詞厲色的模樣,若非羅詩嬰早已聽出這其中的所以然來,怕是要誤會她在說什麽正兒八經的話了……

“所以今晚的場地是這池湯泉?”羅詩嬰似笑非笑而問,“你怎麽不選玉碑?”

江亦姝故作訝然:“想不到你竟如此喜歡玉碑……不急,我們第一場下來之後可以換場地,屆時我抱你去。”

羅詩嬰對答如流:“玉碑太涼了,還是不轉場了罷……”

江亦姝側身貼在池壁上,歪著頭看她,“是嗎?可每次結束後,我去摸玉碑,上頭都是溫熱的,而且濕漉漉……”

羅詩嬰:“……”

……

引完湯池的水源後,江亦姝赤腳坐在池邊,對羅詩嬰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羅詩嬰:“什麽?”

“你當初為何要讓宋之韞一直留在身邊?方便控制?”

“呵……”羅詩嬰輕笑一聲,站在江亦姝身後,足尖剛好抵在對方的尾椎骨下,“都過了多久了?你的醋還在封壇發酵呢……”

江亦姝沒說話,仰起頭倒望羅詩嬰的眼底,將頭靠在後者的大腿根兒上,聽對方提問:

“你知道當年紅昭門真正發生了什麽嗎?”

江亦姝單腳晃了兩下水,濺起不太深的水花,唏噓道:“你有沒跟我聊過,我怎麽知道……那謝濗不是說是魔界欞兮門滅他,但欞兮門不承認,後來又因為關於我的很多波折,此事不了了之。”

“那我現在跟你聊好不好?”羅詩嬰微微俯身,雙手捧著江亦姝的臉,動用指頭拍了拍……

江亦姝眼含笑意:“好呀。”

“當年不止宋之韞一人為我所渡魂,還有紅昭門門主謝濗,但那時他殺害謝淺之後。”

“什麽?”江亦姝有些許詫異,“謝濗殺了謝淺?他們不是……”

羅詩嬰:“不是什麽?你覺得跟我們一樣?謝濗的確對謝淺有情,不過他那人利益至上,欞兮門也撒了謊,他和謝濗私下合作,殺了紅昭門大半弟子。謝濗親手殺了謝淺之後,他自己後悔了,一個人抱著謝淺在柿子樹下懺悔,被我找到了機會,否則我動手也不會那般容易……”

……

——五百年前,洙艿山,紅昭門。

紅昭門由謝淺謝濗兄弟二人合力創辦,百年來宗門日益壯大,成為仙界第三宗門。可謝濗心中欲壑難填,認為紅昭門不該止步於此,他想讓宗門奪得仙界第一的稱號。

將此想法對哥哥謝淺道明後,謝淺不僅不讚同他的觀點,更是苦口婆心勸說他不要利譽熏心,懂得知足才是真。

久而久之,謝濗不再對他提及此事,謝淺以為他放下了這個念頭,可謝濗卻在背地裏與魔界欞兮門聯手,他們打算先推翻第二宗門青棠宗,一步一步來……

可當今紅昭門門主為謝淺,絕大多數弟子只聽他的號令,謝濗想要私自調動弟子談何容易?謝濗只得依靠欞兮門作主力,攻克青棠宗。

欞兮門辦事不利,殺了青棠宗幾個弟子,並是以紅昭門的手筆,謝濗也因此見識到了什麽叫“魔門品性”……

青棠宗哪裏不懂競爭對手什麽意圖?立刻找與謝淺傳訊,質問意欲何為。

當謝淺收到那枚音訊時,他正在給謝濗剝柿子。

……

紅袖織綾誇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

謝淺坐在柿子樹下,玉蔥指牽下圓滾柿子薄薄一層皮衣,用調羹挖取一小勺果肉,抵至謝濗的唇下,喚道:“謝濗?你怎麽看上去憂心忡忡的……”

謝濗一臉心事,遲頓幾秒才將那一勺柿子果肉含入口中咽下,伸手去夠調羹,說道:“哥哥,我自己吃。”

謝淺沒讓他得逞,固執道:“我把你從小餵到大,在羞什麽?”

“……沒羞。”

謝濗擺起了臉色,謝淺卻絲毫不在意這個小插曲,直到一枚音訊傳到了他手中——

“謝門主,前來叨擾,還望見諒。我宗守門弟子被殺害,為披帛絞殺,還望紅昭門給個解釋。”

紅昭門除謝淺謝濗和幾位長老用劍外,門中弟子多用披帛練武,披帛可謂是他們宗門最具有代表性的武器了,有人以披帛殺人,其餘人第一步便會聯想到紅昭門……

這枚音訊念完時,謝淺本想和近在眼前的謝濗商議對策,調查此事,怕有人陷害……可轉眼看見謝濗一雙不敢直視的眼睛,就差把“做賊心虛”四個字刺在臉上了。

謝濗瞳孔巨震,他內心的震驚不輸給謝淺……

分明還為動手,欞兮門為何提前行動,還留下把柄,將所有矛頭引向他?難道欞兮門壓根不是誠心與他合作,而是讓仙界宗門內訌,想先一步幹掉紅昭門……

“謝濗,你知道內情?”謝淺侃顏正色,面上還帶著一絲忿懣。

謝濗急迫推辭:“不、不是我!是欞兮門,他們擺了我一道!”

謝淺:“你居然勾結欞兮門,來殘害仙門?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不要恣意妄為,貪得無厭!如今出了人命,惹了麻煩,如何是好?”

謝淺本想說教他幾句,對方會有所收斂,誰知謝濗徹底爆發,吼道:

“你甘願做縮頭烏龜,那是你的事!我不甘心!憑什麽我們經營多年的紅昭門只能排行第三?比不過層出精英的行雲宗,還比不過不以正道手段修煉的青棠宗嗎?!”

謝淺深深呼出一口氣,強壓怒火:“你告訴我,什麽是正道,什麽又是邪道?這世間的道有千種,只要對自身有益的,不傷天害理的,那就是好道,你可以瞧不上,但不能因為對它們歧視而去詆毀!青棠宗以雙修之法著稱,你覺得他們上不了臺面?我問你,這世間誰敢保證自己沒有一點點欲.望?若能在滿足欲.望的同時,武功取得精進,這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嗎?”

謝淺甩了甩手,又用濕巾揩凈沾在手上的柿子汁水,只見謝濗呆怔地望著他:

“那……你雙、雙修過嗎?”

“……我?”謝淺一時失語,隨即反問他,“和誰?”

謝濗垂下頭,“我怎知……”

謝淺:“這不是重點!”

……

相顧無言之際,護山大陣驟然受到驚振,謝淺當即前去查看,謝濗撲向他,環住了他的腰身,不讓他走……

“別去!”

“謝濗放手!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謝濗:“我沒胡鬧!定是那卑鄙的欞兮門,他們說今日來洙艿山同我會面,我沒想到他們這麽陰!”

“……”謝淺緘默一陣後,甩開了他的手,“我對你已無話可說。”

“……”

不知何時,陣法破了一道大孔,一群玄衣歹徒,紛紛提著劍,沖上洙艿山!

“謝濗!帶一隊弟子!去後山衣冠冢!不要亂出來!”他最後推了一把謝濗,後者沒動,“快去啊!”

話音剛落,他只身跨出宮殿,不再回頭,自然沒瞧見謝濗那雙猩紅而懺悔的眸子……他召出鹿琿劍,直面敵人……

“我是紅昭門門主,若我都棄劍逃避,從此世間再無紅昭之說。”

謝淺握緊了劍,劍勢宛若虹光,刺破敵人的胸膛!徑截輜重,橫攻士卒。被上百精英圍攻,他只問一句,“來者何人?!”

“欞兮門!今日便是紅昭門殞落之時!”

謝淺心頭一怔……謝濗猜得不錯,從他與欞兮門合作之時,後者的主意便始終敲在紅昭門身上……

他橫過鹿琿劍,在自己手腕上一劃,鮮血淌出,法陣開啟!

“野豎旄旗,川回組練。法重心駭,威尊命賤。”他聲線沈沈,與他並肩作戰的,是紅昭門的幾位得力長老,還有資深內門弟子……謝濗……不能讓他出來犯險!若是他出了意外,紅昭門千年事業至少得有人打理。

利鏃穿骨,驚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聲析江河,勢崩雷電。

……

謝濗帶著才入門不久的年輕弟子,這其中包括謝淺的五位徒弟,四男一女,最小的女孩,不過十五歲。他們躲在衣冠冢,謝濗安頓好後,召出靈劍“牽絲芋”……

“大長老?您要去幫門主?”有弟子問。

謝濗不容停頓,轉身離去。

“嗯。”他是我哥哥。

是我帶給他災禍。

……

魂魄結兮天沈沈,鬼神聚兮雲冪冪。枕骸遍野,功不補患。

他趕上了謝淺生前……一團團魔氣在空中亂竄,謝淺背後被穿過,他不可置信地凝望眼前的雙生弟弟。

“不是讓你……別出來?……不聽話。”他沒有倒下,一口鮮血從嘴裏噴湧而出,他們二人將後背交給彼此。

鹿琿劍與牽絲芋層層劍氣,如華山枝頭的盛開白梅,在魔氣彌漫之下,獨顯頑強意志。眼瞧著欞兮門的人就要用劍捅向洩密的心口,一道白影撞上,替他擋開了劍尖。

而謝淺自己,五臟六腑被魔氣穿過,痛苦難耐……白衣被紅色浸染,白梅上,終會在霜降時,凜風刮骨,一瓣瓣剝落雪色,只剩獨枝……

天地為愁,草木淒悲。吊祭不至,精魂何依?必有兇年,人其流離。

謝淺倒在血泊裏,他最後端註謝濗的眼神,仿佛在遺憾,“後院剝好的柿子果肉,謝濗還沒有吃完……”

……

若非謝濗貪念過重,結識歹人,與之合作,欞兮門也不會抓住紅昭門的破綻;若非謝濗告知欞兮門上洙艿山的捷徑,護發大陣也不會那麽快被破開……

若非謝淺義無反顧,袒護弟弟和弟子,也不會因此喪命,是謝濗間接害死了謝淺。

所以羅詩嬰說謝濗殺了謝淺,也沒什麽不對……

“之後呢?”

羅詩嬰已腿下鞋襪,和江亦姝一起踩水,二人並肩而坐,江亦姝幹脆歪身倒在她的腿上,身正腰側,伸手去攬她的後頸……

“我上洙艿山時,欞兮門的人早就撤遠了,謝濗正抱著滿身是血的謝淺哭,他見我來,求我救他哥哥,可那人早已涼透了,不過是他擁入懷中太久,才殘有餘溫……”

江亦姝撓著她的下巴,“就算留著一口氣,你也會添下毒手罷。”

羅詩嬰哼哧一聲,“嗯,謝濗對我不設防,誤會我是救世主,如此,我渡他的魂不算難事。”

江亦姝:“你對謝濗和宋之韞渡魂……他當年帶來行雲宗的,共有五名弟子,剩下四名,你也渡了魂?”

羅詩嬰:“我去時,他們都暈厥了,我檢查過。”

……

羅詩嬰抵達洙艿山時,屍橫遍野,血色染紅半邊天……謝濗察覺有人上來時,竟無半分警覺,他雙眼無神,緊緊抱著喪命謝淺,等羅詩嬰靠近時,他才發現身後有熱量靠近……

“……綾、綾羅宗師?”他不敢置信地向來人確認身份。

羅詩嬰不予回答,來時,她便使出一道靈力,將滿山橫七橫八的人檢查過,確有六人存活,五人昏厥不振,是紅昭門的弟子。

“是誰幹的?”羅詩嬰假意俯身,去探謝淺的脈搏,毫無生機。

謝濗哽咽開口:“是欞兮門……他們要滅我滿門,綾羅宗師,求您救救我哥哥!”

羅詩嬰不僅不嚴苛以待此事,反而淡然一笑,在謝濗黯然神傷,毫無防備時一掌拍向了他的囟骨,轉瞬即逝間將其渡魂……

謝濗頓然六神無主,從此變為行屍走肉,聽命於一人。

羅詩嬰行事靈敏,離開之際,一人悄然醒來,正是宋之韞……

“所以你重返回去,將計就計,把她也渡了魂?”江亦姝問。

“不錯,”羅詩嬰陳述她的心裏路程,“我註意到她的那一刻,便在心中設想了一個局。把她安排在行雲宗,也是為了方便控制。”

被渡了魂的謝濗,親手將哥哥謝淺的頭顱斬下來,提去青鳴山,向“罪魁禍首”求助……

“鳳凰仙尊從前告訴我,修魔毀人心智,我才會強行讓你洗髓,加上我那時突破‘無心’,性情冷淡,無欲無求,才會讓你後來飽受那般痛楚……”

江亦姝端視著羅詩嬰,輕柔印下一吻,把風言騷語吞沒於呼吸之中——

“那我今夜讓你求欲無厭……”

“……”

曉雲舒瑞。寒影初回長日至;羅襪新成。更有何人繼後塵。

——藤栩殿。

冬至小宴上,羊肉藥膳,驅寒補益,一大鍋擺在正中央。臘味、菜脯蒸豬肉、百花鴨、清蒸鱸魚圍繞羊湯。最與特色的莫過於梅花湯餅,以浸過綠梅、檀香末的水和面,制成花瓣狀面片,煮熟後如梅花綻放,尚帶一絲淡綠色。

芊雪殿二人來得晚,難免受到主人翁的“指責”:

“既是冬至團圓,就別擺架子了……否則本座以為你們是來吃殘羹剩飯的。”

“……”

“師尊!”公玉卿低聲喝斥不說好話的淩霄,並拉住了他的袖子,要他收斂些許……

“好……我不說了……”淩霄摟住公玉卿的腰,雖說冬日穿了大氅,他依舊能一把握住。

江亦姝撇開眼,入座後,淩霄在她的對立面,兩頭皆隔二人,兩側分別是羅詩嬰,施笉笉。

“師兄,你不是邀請了謝前輩麽,他何時來?”施笉笉問對立面的瞿景沅。

江亦姝晃眼瞟到一盞空登,原來她和羅詩嬰還不是最晚到的……

“我說了,但他當時沒給我答覆,我也不曉得……”瞿景沅有些遲疑,“他來不來……”

“江……呃,鳳凰仙尊,你都不知道,師兄這些年天天往玉驄殿跑,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那裏的弟子!”施笉笉向江亦姝八卦。

瞿景沅:“哪有天天?是有正事的……”

施笉笉:“真的呀!鳳……”

江亦姝打斷:“你們還是喚我江師妹。”

淩霄敲了敲筷子,對眾人道:

“既然如此,動筷罷。”

……

淩霄沒少給公玉卿夾菜,一會兒夾一塊羊肚,一會兒夾一片焦脆鴨皮,總之,公玉卿吞咽三次,他才會給自己餵食一次……在此期間,每當公玉卿星眸含情望著他,讓他自己也吃之時,他便挑釁地睥江亦姝一眼,再將公玉卿“禮尚往來”的回禮放入口中。

江亦姝起初漠視,後來不知是被淩霄惹得忍無可忍還是怎的,也開始給羅詩嬰瘋狂夾菜,每道菜都不放過……不一會兒,羅詩嬰與公玉卿的青玉雕花碗中,堆成了山丘……

“歇會兒罷,小姝。”羅詩嬰實在吃不動了,才出言制止……

“……”

“都開吃啦?”回廊遠處傳來久違的聲音,是謝淮舟。

“謝前輩!”瞿景沅起身相迎,奪過了謝淮舟手中提著的四壇酒,臉上抑制不住的喜悅,“您真的來了!”

“既是冬至團圓,就別擺架子了……否認人家‘白毛’以為你是來吃殘羹剩飯的——”

江亦姝模仿著一刻鐘前淩霄的語氣,對謝淮舟進行“打壓”。

說罷,她收獲了“白毛”翻上天的白眼,淩霄的睫毛,有幾根粗長的,也是白色,每當眨眼時,好似雪花抖落……江亦姝自然欣賞不到這一點。

……

“桂花。”謝淮舟先招呼江亦姝,坐在唯一的空位上,正巧挨著淩霄,“取酒,耽誤了點時間。”

施笉笉捧起一壇酒,環繞壇子觀察,問:“是前輩自己釀的?我見壇身還有泥。”

謝淮舟:“是,果酒,越喝越醉的那種。”

“我喜歡!”

瞿景沅突兀且高昂的一聲,引得飯桌上所有人的註意……

“我……”他抿唇解釋,“我是說,我確實挺喜歡果酒的……”

施笉笉壞笑道:“哦?師兄,我怎不記得你愛喝果酒?是喜歡果酒,還是喜歡釀酒的……唔?”

瞿景沅的袖袍一把甩在了施笉笉的臉上,“師妹還是少說話多吃菜罷!”

施笉笉:“嘁……”她扭頭去和江亦姝嘀咕“新對象”了。

小宴上,謝淮舟向不問世事的江亦姝訴說,自身這百年來,都待在玉驄殿修身養德,偶爾處理行雲宗的難題瑣事,比殘荷殿閑暇,卻比方衡受用。

……

琥珀光搖蜜意融,瓊漿初啟醉顏酡。

眾人都沾了酒,謝淮舟和羅詩嬰喝得最多,羅詩嬰只是面上浮上醉意,倚在江亦姝身上,但頭腦仍是清醒的……

而謝淮舟更是行為上的醉,沒人攔他,唯一想攔的不敢攔。他喝了兩壇多,非要去藤栩殿的廊外玩雪球,瞿景沅提醒他容易受寒,他還拉著前者一起去,滿不在意道:

“怕我受寒,那小瞿離我近些呀,為我擋風……”

謝淮舟就好像賴在瞿景沅身上了,他蹲在雪地裏,對方撐著傘,又牽著身上所披大氅為他遮風防雪……他倒好,團了一個雪球,往對方脖子裏塞……

“……”

瞿景沅的脖頸被冰涼襲擊,但他不在意,只回味過來,方才謝前輩依稀碰到了他的喉結……

公玉卿亦嘗了一樽酒,他酒量不好,渾身燥熱,只得卸了大氅,捂著眼緩神……淩霄溫燙掌心順著他的背,聽他的卿卿小聲囁嚅道:

“我……我也想堆雪人。”

淩霄:“……”別鬧了。

……

最終,藤栩大殿前的雪地上,再添兩雙腳印,但與前人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一邊是酣暢淋漓的雪仗激戰,一邊是細語溫存的雪人初成。

……

“小姝,你想玩雪嗎?”羅詩嬰的酒意褪去了,清醒地問江亦姝。

江亦姝搖頭,“玩什麽雪,我們還是回去辦‘正事’呢。”

“……什麽正事呀,我也想去!”施笉笉湊到兩人跟前,挨得極近,就差點兒杵江亦姝臉上了……

顯然,她已酩酊大醉。

廊下只剩三人,許是怕自個兒形影單只,施笉笉開始變法挽留她們:

“你們先別走阿,還沒吃餃子呢!鮁魚餡的,裏面有一顆包了銅錢,吃到它會一年好運發財的!”

江亦姝問:“誰包的餃子?”

“淩霄啊……”

她和羅詩嬰相視一眼,一唱一和:

“那不用想了,吃到銅錢的——”

“一定是公玉卿。”

……

鬥轉參橫一夜霜。玉律聲中,又報新陽。

起來無緒賦行藏。只喜人間,一線添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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