薝庭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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薝庭霜
自從那冪籬女子來到小菜園後，伶舟荔菲便減少大量時間來看望江亦姝，連監督對方喝藥的責任都全權交付予那人……
江亦姝在日常點滴中不斷試探冪籬女子——
“羅詩嬰，我要如何稱呼……你這個身份？”
冪籬女子：“都說了我不是她，我叫白薝。”
“白薝……”江亦姝咬著這個名字。
薝蔔標名自寶坊，薰風開遍一庭霜……
江亦姝饒有風趣望著她：“好巧不巧，我從前讀過關於梔子花的很多書籍，‘薝’，正是梔子花在梵語中的譯音。”
而白薝毫無一次次被懷疑的心慌，反而應答：“這麽古老的語言，你也看得下去。”
“因為是梔子花。”
江亦姝脫口而出……有關於羅詩嬰的一切，她都想要了解，她閱讀過有關綾羅仙尊的種種往事，青鳴山梔子花與世間梔子花的不同，芊雪殿何時建造等，她都爛若披掌；羅詩嬰的泮水劍訣，她的劍招，皆融會貫通……
白薝詢問：“你很喜歡梔子花？”
江亦姝輕車熟路地一句句闖進臆想中羅詩嬰的心膛：“這個問題你在灩柋湖畔與我決絕時便問過了，當初你問的是：‘你愛上梔子花了嗎？’，我現在再回答你一遍，我愛上的是你。”
白薝搖搖頭：“我看你是魔怔了……你若真想把我當作她的替身，我也無話可說。”
江亦姝直率道：“我又不是淩霄。”
白薝：“我也沒說公玉卿是替身阿……”
江亦姝：“你也知道淩霄的八卦？”
白薝沈寂許久，找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千年前的事情，修真界都傳開了。沒聽過酒肆裏說書先生講，總買得起話本兒罷……他都話本可是當年世上仙俠龍陽類銷量第一。”
江亦姝：“近些年沒怎麽聽過，還是伶舟荔菲告訴我的。”
白薝接話：“尊上還是個大嘴巴……”
誰知江亦姝突然大笑，“怎麽……他也在你面前說過話？”
白薝：“……”又被詐了。
她硬著頭皮認栽，“嗯……她讓我照料你，親口交代比較方便。我也未曾想到他不是啞巴……”
江亦姝如實為對方一本正經編纂胡扯的本事折服，她欽佩道：“你的心理素質不錯……你那日，是不是一直在水鏡裏看著我呢？就沒有一絲絲心疼嗎……”
白薝：“……你為何這般固執己見，油鹽不進？”
江亦姝哼哧一聲，“伶舟荔菲都告訴我了。”
白薝：“……”
……她去逼供伶舟荔菲了？
她屬實不知江亦姝憑借什麽就如此確信她是羅詩嬰本人……哪怕她解釋推辭再多，江亦姝依舊按照自己的思路同她講話……
……
“你一定是在水鏡裏聽到伶舟荔菲同我講話，他對你亦不再隱瞞，所以你想出了此招……”江亦姝貼至她身前，擡手撫上白薝遮臉的冪籬，輕聲道，“騙我，有什麽好處？”
說罷，不及對方反應，猛然掀開了她的冪籬——
“……”
四目相對。
江亦姝心想：她的猜忌是對的，羅詩嬰果然易了容……
不算驚艷，但夠清秀。
白薝不語，聽江亦姝又道：“你自認化了一張貌寢的臉，我便認不出來了？這並不影響我愛你的靈魂。你若是非不承認自己就是詩嬰，我喚你一聲‘白護法’，也無妨。”
白護法：“……”都擺到這個份上了，她還剩什麽由頭推脫呢……只需每日照管江亦姝喝藥解悶即可。
……
白薝時不時與江亦姝一同澆菜施肥，多數情況她占了七成，施肥這類又臟又累的活兒，幾乎全部推到她身上……
江亦姝頂多拿起噴壺隨意在空中亂舞幾下，即澆灌結束。
……
頭圓身嫩貌光滑，玉體晶瑩披綠紗。
菜園中西葫蘆日益壯大……僅是一株藤蔓下的而已。
白薝蹲在地上，平視那一株與眾不同的西葫蘆，惝恍迷離，求知若渴……這一方土壤的營養也太不均衡了些，全然天冠地屨，雲泥之別……
將近未時，白薝沒有再多停留，去給江亦姝煨了藥。
……
“你先放著罷，等它涼一會，我自己知道喝的。”
江亦姝把面前的琥珀盅推遠一些，還拿手背擋住了鼻子，妄圖遮住鼻息間繚繞的苦味……
那日她將白薝的冪籬拿掉後，後者之後也不再戴回，她沈著臉把琥珀盅推回去，道：“不燙，現在就喝。”
江亦姝伸出一根食指，重新推回去，眼透迷惑，”冒著煙呢，你喝一口我看看。”
“我不需要喝藥，”白薝用指尖抵住盅的邊緣，“熱一點，喝下去暖胃。”
“大熱天的你讓我暖胃，虧你說得出來。”
兩人僵持了兩息左右，江亦姝態度軟了幾分，“我真不想喝這麽燙的……我前幾次哪一回沒喝得幹幹凈凈？……你該去給紫茄施肥了，等你忙完，我喝完了就來找你。”
白薝最終妥協了，囑咐江亦姝要一滴不剩地喝完藥……
她跨過門檻時，江亦姝喊住了她——
“白薝——”
“什麽事？”
“你以後還是把冪籬戴上罷，這樣我才能幻想成她的臉……”
“……”又過了兩息，白薝語氣平淡，“知道了。”
江亦姝遠觀白薝已走遠，在窗戶邊虛了一條縫，觀察實情，確保對方正灌溉養料，暫時不會返回後……
她從榻下暗格中掏出一個密封嚴實的二瓴大瓷碗，掀開琥珀盅，先小抿了一口，眉頭緊擰……將盅口貼近瓷碗，沿著內壁緩緩傾倒而下。
隨後將瓷碗蓋上，再搭上一層濕潤的紗布掩實邊緣，藏回榻下暗格中……
既確保了自己嘴中有藥味，又使瓷碗不會散發惡臭……
兩全其美。
再留兩口沈底的在琥珀盅裏，等白薝提及時抱怨幾句，後者也不會多慮……
萬無一失。
過了一刻鐘，江亦姝掐著時間，踏出屋外，悠悠步入小菜園……
“我喝完藥了，你去檢查罷。”
白薝沒有回頭，用鋤頭挖送了土，舀了一勺草木灰，灌在卷心菜根下，回應道：“晚些，你去給番茄澆點水……”
江亦姝不動身，“我想喝姜撞奶。”
“現在？”施料的人停下手頭的活。
“喝完藥嘴裏苦得很……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喝。”
“好……”
……
江亦姝假意拾起噴壺澆水，實則暗中勘探白薝有無走遠……待對方背影遠去，她才回屋內掏出藏在榻下暗格中的大瓷碗，揣在懷裏，拿衣襟遮了遮……
路過桌案，見琥珀盅已被白薝收走了，逐漸放下心來。江亦姝走到那株西葫蘆的位置，濃褐色的湯藥悉數倒盡……
藥自她腰部位置傾倒而下，濺在每一片藤葉上，她又往其中澆灌兩倍的水量，稀釋氣味……
待做完一切，轉身準備回屋裏等候她的姜撞奶時，與一雙憂沈沈的眸子對上——
白薝戴著冪籬，可遮面的白紗撩開，倚靠在屋子轉角處，一言不發。
江亦姝端起大瓷碗的水為不可察地抖了抖……
“……”
江亦姝無庸贅述地被人揪過去盤問了。
……
“你這些天，都是這麽騙我的？”白薝捏住江亦姝的下巴，迫使後者擡頭望著自己。
江亦姝嘟囔道：“那是……西域稀有肥料……你未曾見過罷了……”
“西域稀有肥料？”白薝手上力道重了幾分，“你從哪得來那種東西？還和你的藥一個臭味？”
江亦姝仰著頭，眼裏滿是不屈，“你管我從哪得來的，管那麽寬……”
“我再問你一遍，有沒有喝藥？”白薝語氣嚴肅，不像說笑的樣子。
江亦姝被她盯得發慌，卻仍然嘴硬，“喝了。”
她迷離了雙眼，不再對焦白薝。
白薝松開了手，冷道：“你確定？”
“……喝了一口。”江亦姝自知瞞不過她，索性認了。
白薝：“為何只喝一口？”
江亦姝：“為了在口中留下味道，讓你以為我喝了……”
白薝想聽的答案不是江亦姝只喝一口的目的，而是她不把藥喝完的原因……
“那又為什麽只澆那一株西葫蘆？我還當那土壤營養不均衡，原來是人為的……你不覺得只有那一株尤其碩大看上去很突兀嗎？”
江亦姝徐徐道來：“那一株位置偏，你不容易註意到……若是每一種蔬菜都澆幾滴，太麻煩，耗時太長，味道傳得廣，你更容易察覺……”
她說著，竟還委屈上了……
“況且我也不曉得這藥這麽補，想挽回已經來不及了……”
白薝：“知道藥補還不自己留著，給蔬菜喝，吃過補了藥的蔬菜，效果可就沒那般立竿見影了。”
江亦姝背對著她，“你今天是故意來逮我的罷。”
“我只是想回來問問你要不要再加一份紅豆雙皮奶。”
“要真想給我做的話，就不會問我了，而是直接盛上來……你就是故意的。”
白薝繞過她後背，按住江亦姝的肩膀，“故意的，你還有理了。”
江亦姝拐了一下那只被桎梏的肩，掙脫無效……
“就是有理。”
白薝：“哪裏有理？”
江亦姝：“哪裏都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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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姝在日常點滴中不斷試探冪籬女子——
“羅詩嬰，我要如何稱呼……你這個身份？”
冪籬女子：“都說了我不是她，我叫白薝。”
“白薝……”江亦姝咬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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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姝饒有風趣望著她：“好巧不巧，我從前讀過關於梔子花的很多書籍，‘薝’，正是梔子花在梵語中的譯音。”
而白薝毫無一次次被懷疑的心慌，反而應答：“這麽古老的語言，你也看得下去。”
“因為是梔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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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薝搖搖頭：“我看你是魔怔了……你若真想把我當作她的替身，我也無話可說。”
江亦姝直率道：“我又不是淩霄。”
白薝：“我也沒說公玉卿是替身阿……”
江亦姝：“你也知道淩霄的八卦？”
白薝沈寂許久，找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千年前的事情，修真界都傳開了。沒聽過酒肆裏說書先生講，總買得起話本兒罷……他都話本可是當年世上仙俠龍陽類銷量第一。”
江亦姝：“近些年沒怎麽聽過，還是伶舟荔菲告訴我的。”
白薝接話：“尊上還是個大嘴巴……”
誰知江亦姝突然大笑，“怎麽……他也在你面前說過話？”
白薝：“……”又被詐了。
她硬著頭皮認栽，“嗯……她讓我照料你，親口交代比較方便。我也未曾想到他不是啞巴……”
江亦姝如實為對方一本正經編纂胡扯的本事折服，她欽佩道：“你的心理素質不錯……你那日，是不是一直在水鏡裏看著我呢？就沒有一絲絲心疼嗎……”
白薝：“……你為何這般固執己見，油鹽不進？”
江亦姝哼哧一聲，“伶舟荔菲都告訴我了。”
白薝：“……”
……她去逼供伶舟荔菲了？
她屬實不知江亦姝憑借什麽就如此確信她是羅詩嬰本人……哪怕她解釋推辭再多，江亦姝依舊按照自己的思路同她講話……
……
“你一定是在水鏡裏聽到伶舟荔菲同我講話，他對你亦不再隱瞞，所以你想出了此招……”江亦姝貼至她身前，擡手撫上白薝遮臉的冪籬，輕聲道，“騙我，有什麽好處？”
說罷，不及對方反應，猛然掀開了她的冪籬——
“……”
四目相對。
江亦姝心想：她的猜忌是對的，羅詩嬰果然易了容……
不算驚艷，但夠清秀。
白薝不語，聽江亦姝又道：“你自認化了一張貌寢的臉，我便認不出來了？這並不影響我愛你的靈魂。你若是非不承認自己就是詩嬰，我喚你一聲‘白護法’，也無妨。”
白護法：“……”都擺到這個份上了，她還剩什麽由頭推脫呢……只需每日照管江亦姝喝藥解悶即可。
……
白薝時不時與江亦姝一同澆菜施肥，多數情況她占了七成，施肥這類又臟又累的活兒，幾乎全部推到她身上……
江亦姝頂多拿起噴壺隨意在空中亂舞幾下，即澆灌結束。
……
頭圓身嫩貌光滑，玉體晶瑩披綠紗。
菜園中西葫蘆日益壯大……僅是一株藤蔓下的而已。
白薝蹲在地上，平視那一株與眾不同的西葫蘆，惝恍迷離，求知若渴……這一方土壤的營養也太不均衡了些，全然天冠地屨，雲泥之別……
將近未時，白薝沒有再多停留，去給江亦姝煨了藥。
……
“你先放著罷，等它涼一會，我自己知道喝的。”
江亦姝把面前的琥珀盅推遠一些，還拿手背擋住了鼻子，妄圖遮住鼻息間繚繞的苦味……
那日她將白薝的冪籬拿掉後，後者之後也不再戴回，她沈著臉把琥珀盅推回去，道：“不燙，現在就喝。”
江亦姝伸出一根食指，重新推回去，眼透迷惑，”冒著煙呢，你喝一口我看看。”
“我不需要喝藥，”白薝用指尖抵住盅的邊緣，“熱一點，喝下去暖胃。”
“大熱天的你讓我暖胃，虧你說得出來。”
兩人僵持了兩息左右，江亦姝態度軟了幾分，“我真不想喝這麽燙的……我前幾次哪一回沒喝得幹幹凈凈？……你該去給紫茄施肥了，等你忙完，我喝完了就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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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將瓷碗蓋上，再搭上一層濕潤的紗布掩實邊緣，藏回榻下暗格中……
既確保了自己嘴中有藥味，又使瓷碗不會散發惡臭……
兩全其美。
再留兩口沈底的在琥珀盅裏，等白薝提及時抱怨幾句，後者也不會多慮……
萬無一失。
過了一刻鐘，江亦姝掐著時間，踏出屋外，悠悠步入小菜園……
“我喝完藥了，你去檢查罷。”
白薝沒有回頭，用鋤頭挖送了土，舀了一勺草木灰，灌在卷心菜根下，回應道：“晚些，你去給番茄澆點水……”
江亦姝不動身，“我想喝姜撞奶。”
“現在？”施料的人停下手頭的活。
“喝完藥嘴裏苦得很……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喝。”
“好……”
……
江亦姝假意拾起噴壺澆水，實則暗中勘探白薝有無走遠……待對方背影遠去，她才回屋內掏出藏在榻下暗格中的大瓷碗，揣在懷裏，拿衣襟遮了遮……
路過桌案，見琥珀盅已被白薝收走了，逐漸放下心來。江亦姝走到那株西葫蘆的位置，濃褐色的湯藥悉數倒盡……
藥自她腰部位置傾倒而下，濺在每一片藤葉上，她又往其中澆灌兩倍的水量，稀釋氣味……
待做完一切，轉身準備回屋裏等候她的姜撞奶時，與一雙憂沈沈的眸子對上——
白薝戴著冪籬，可遮面的白紗撩開，倚靠在屋子轉角處，一言不發。
江亦姝端起大瓷碗的水為不可察地抖了抖……
“……”
江亦姝無庸贅述地被人揪過去盤問了。
……
“你這些天，都是這麽騙我的？”白薝捏住江亦姝的下巴，迫使後者擡頭望著自己。
江亦姝嘟囔道：“那是……西域稀有肥料……你未曾見過罷了……”
“西域稀有肥料？”白薝手上力道重了幾分，“你從哪得來那種東西？還和你的藥一個臭味？”
江亦姝仰著頭，眼裏滿是不屈，“你管我從哪得來的，管那麽寬……”
“我再問你一遍，有沒有喝藥？”白薝語氣嚴肅，不像說笑的樣子。
江亦姝被她盯得發慌，卻仍然嘴硬，“喝了。”
她迷離了雙眼，不再對焦白薝。
白薝松開了手，冷道：“你確定？”
“……喝了一口。”江亦姝自知瞞不過她，索性認了。
白薝：“為何只喝一口？”
江亦姝：“為了在口中留下味道，讓你以為我喝了……”
白薝想聽的答案不是江亦姝只喝一口的目的，而是她不把藥喝完的原因……
“那又為什麽只澆那一株西葫蘆？我還當那土壤營養不均衡，原來是人為的……你不覺得只有那一株尤其碩大看上去很突兀嗎？”
江亦姝徐徐道來：“那一株位置偏，你不容易註意到……若是每一種蔬菜都澆幾滴，太麻煩，耗時太長，味道傳得廣，你更容易察覺……”
她說著，竟還委屈上了……
“況且我也不曉得這藥這麽補，想挽回已經來不及了……”
白薝：“知道藥補還不自己留著，給蔬菜喝，吃過補了藥的蔬菜，效果可就沒那般立竿見影了。”
江亦姝背對著她，“你今天是故意來逮我的罷。”
“我只是想回來問問你要不要再加一份紅豆雙皮奶。”
“要真想給我做的話，就不會問我了，而是直接盛上來……你就是故意的。”
白薝繞過她後背，按住江亦姝的肩膀，“故意的，你還有理了。”
江亦姝拐了一下那只被桎梏的肩，掙脫無效……
“就是有理。”
白薝：“哪裏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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