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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紅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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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紅顏·二

——青鳴山,仙雲靈臺。

行雲宗的人足足準備了三日,廣邀天下俠士在此一聚,祝賀綾羅宗師進階“無心”。

羅詩嬰束了冠,高鬟望仙髻。

柔順亮澤如墨玉的發絲,一半高高束起,另一半垂著,純金的鳳冠固定在頭頂,腦後還有百餘條金鏈,與發尾同長……

她亭亭玉立於仙雲靈臺之上,青驪色黑袍曳地,金縷繡百鳥朝鳳。

雲錦披帛緙絲山河,狐裘領口映雪。金步搖綴珊瑚牡丹,耳珰垂明月珠,瓔珞繞翡翠蓮紋。

……

仙雲靈臺的宴席早已布置好,上百張金絲楠木桌案,精美擺置了美酒佳肴。

溜雞脯、荷包裏脊、黃燜魚翅、燒鹿筋、清宮萬福肉。

一桌兩壺佳釀,一壺濁酒,一壺清酒,想必是為了照顧不同人的口味。

瓊漿玉液,劍南燒春。

迎賓這一類雜活自然是殘荷殿的方衡去做,還有以謝聽妍為首眾師兄弟們……

今日來賓都是仙界排名前十的門派……不包括紅昭門。

午時一到,眾人齊聚一堂。

“拜見綾羅宗師——”

靈臺下大部分人開口都運上了內功,聲線響徹雲霄。

從前只是行雲宗的人向她行禮,如今成為修真界第一人,所受的敬重也與之增高……

不只是這樣,仙界門派都想與其增進關系,同綾羅宗師交好,幾乎是大家夢寐以求之事。

送來的珍寶靈品堆成小山丘……

……

這般重大的宴席,卻不見綾羅宗師徒弟的聲音,有人發問了:

“羅宗師,不知哪位是您首徒?”

在場的人都有幾分好奇,到底是誰能讓三百年不收徒的劍道魁首青眼相待……

羅詩嬰語氣十分自然:“她閉關了。”

眾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

直到宴席接近尾聲,羅詩嬰才起身,站在仙雲靈臺中央,口語鄭重:

“今日邀請諸位來,不單單是賀喜這麽簡單。前些日子,我宗內弟子下山歷練,同行的還有來自紅昭門投靠的女弟子,宋之韞。”

在她開口的第一瞬間,在場所有人全神貫註傾聽,生怕漏掉半字。

“歷練途中,我宗發現她乃紅昭門的‘渡魂’傀儡。”

……

她將關於紅昭門被滅門投奔行雲宗一事講解了個大概,搞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在座得知,紅昭門不單單只是滅門,或許它背後還有主謀……

不只謝濗。

於是有人提問:“羅宗師,為何這次不邀請紅昭門那位幸存的門主謝濗來宴席,直接甕中捉鱉?”

若是將寫濗請來,再聯合逼供他,幕後之人不就是囊中之物?

回覆他的人是一道沈穩溫潤的男聲。

公玉卿:“我們未曾不想到這一點,去到洙艿山紅昭門時,謝幕已離世。”

紅昭門雖被滅門,也曾作為仙界第二門派,照常理來說應請幸存者謝濗前來參宴。

加之“渡魂”之事,秉正除惡的公玉卿變向淩霄申請去一趟洙艿山,請謝濗過來。

淩霄告訴他,倘若謝濗避嫌,便將他綁來……要是連頹唐的昔日紅昭門門主都拿不下,就滾去殘荷殿處理雜務……

聽到前者說辭後的公玉卿誠懇道:“師尊,這樣貶低同門不好的……”

淩霄瞥了他一眼,瞧著遠處正在寫邀請函的方衡:“處理雜務已是本座對殘荷殿的最大褒讚。”

殘荷殿眾人:“……”

無力反駁的方衡只敢在心底痛罵:“您這麽有本事,怎麽還停留在‘不動心’,少高傲幾句難道還能讓綾羅宗師壓您一頭?”

當然他自己還在“無我”徘徊……

默不作聲的方衡側身避開淩霄的視線。

之所以沒有歷練結束就盤問謝濗,等了足足四五月,是因為羅詩嬰閉關,江亦姝匿影藏形……

歷練弟子回宗門後,其他人便再沒見過江亦姝的身影,連平日上課也不來。

——“怎麽不見江師妹?”

——“她不是說歷練時提前回來,結果公玉師兄他們都到了,她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誒,我聽說,她和羅宗師一同從梔子花林回來的,羅宗師還背她呢!”

——“那她怎麽不上課,藏在芊雪殿?”

以訛傳訛,飛短流長。

最終的版本是:

江亦姝在山下和羅詩嬰私會後,纏著羅詩嬰抱她回去,不想上課,趁羅詩嬰閉關期間躲在芊雪殿,還布下結界,除羅詩嬰以外不見任何人。

假使江亦姝聽了外界的離譜傳言,恐怕會笑出聲來……

……

——仙雲靈臺。

“什麽?!”

“謝濗死了?!”

在座的人不敢相信公玉卿的話,詢問綾羅宗師。

“羅宗師,公玉道友所言是否屬實?”

羅詩嬰沒有立刻回答,反倒遞給閑適喝茶的淩霄一個眼神。

“你質疑本座的人說謊?”淩霄擱下茶杯,語氣不緩不慢。

只有與他相熟之人,才能看出他此時已經生氣了……

那人立刻改口:“不敢不敢!我怎會懷疑淩仙尊座下弟子呢……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確認一下嘛……”

公玉卿義正嚴辭:“我道出之言,句句屬實。”

——兩日前。

衰敗的紅昭門無人把守,公玉卿只身踏入主殿,房梁上布滿蛛網。

察實一圈,皆無人跡。步入內殿庭院,只見一棵幹枯的柿子樹下,謝濗面如白霜,在樹下坐化。

當今正事吃柿子的季節,那樹本應繁盛碩累,卻枯萎殘敗……

條桑初綠即為別,柿葉半紅猶未歸。

金門不鎖夢松煙……

公玉卿沒有動那具屍體,布下一個陣法,不準他人破壞。

羅詩嬰:“今日邀你們來,是想各位在門內選出兩位精英,要武功最好的。”

“在年後,共赴魔界查詢真相。”

專管雜務的方衡長老補充道:

“據謝濗生前所言,紅昭門乃魔界所滅,我們要合力弄清事實,以免仙界同門遭殃。”

……

“說得好!不如大家今日就去討伐!”

施笉笉躲在瞿景沅身後直翻白眼……糙漢發言。

方衡:“各位俠士倒也不用這麽急,等年後……”

“等什麽年後,就是要殺他個措手不及!”

“讚同!”

“我也同意!”

“……”

最終幾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羅詩嬰身上,像一群等待發令的狼狗。

“綾羅宗師,給個準話罷!”

羅詩嬰淡淡抿了一口她獨家自帶的梔子花釀,夾了一筷子魚翅到手邊的小食盒裏,“哦……”

眾人目光齊聚……落在她的盒裏的魚翅上。

她又夾了一筷子……

“沒空。”

“……”

沒有桂花魚翅,只有黃燜魚翅。

她還要監督小姝洗髓呢,哪有空急著去管別人?

待小姝洗髓徹底後,她再處理仙界的事務罷……

——玉妃洞。

該說不說,那洗髓池果真有奇效……羅詩嬰規定江亦姝每七日洗一次,雖然每次洗完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但過兩三日,江亦姝的心境便被一點點滋潤……

即使心境被一絲絲縫補,可江亦姝還是渾身無力,消瘦了不少,已然對除見羅詩嬰外的任何事提不起興趣。

羅詩嬰嫌狐貍毛不夠暖和,不知從哪去得來一張熊皮,墊在寒床上,暖流湧動……

玉妃洞始終天凝地閉,江亦姝凍地渾身發麻,手指冰涼。

檐流未滴梅花凍,一種清孤不等閑。

……

洞口處透進的光亮被一道影子遮住,羅詩嬰提著食盒回來了。

江亦姝的眼神追隨著她的每一步,她沒有說話,後者先開了口:

“還不起?”

這三個字把江亦姝問迷茫了……

首先,她起不來;其次,起來後能去哪?不用想也知道,對方在玉妃洞布了結界,她活動的範圍只有這片冰天雪地,連賞花都不能……

江亦姝的聲音已不再沙啞,恢覆正常:

“你這是監禁。”

羅詩嬰聞言手上打開食盒的動作一頓,隨即道:

“對,你當如何。”

江亦姝沒想到她承認得那麽快,她還沒想好下文,“……不如何。”

“怎麽不是桂花形狀的?”她看著食盒中打包的黃燜魚翅,醬汁濃郁,迎面一股飄香,在這寒骨之地更為鮮明……

羅詩嬰漫不經心道:“有什麽影響?味道一樣就行了。”

江亦姝無言,後背不挪半寸,絲毫沒有要起身的念頭,等待羅詩嬰投餵。

“你打算讓我餵你?”

羅詩嬰指尖夾著一雙筷子,正要塞進江亦姝手中。

對方用一種“不然呢”的眼神,語氣委婉詢問:“可以嗎……”

羅詩嬰最後還是依著她……

江亦姝在玉妃洞洗髓的這段日子,照理說不該用膳,修真之人早就辟谷,只是從前羅詩嬰為享受生活,才每日都為江亦姝親手下廚,如今時局有變,饒是江亦姝再喊餓,也只能一兩天加一次餐。

她想起今日的宴會,問道:“我這麽多天不露面,宴會上可有人打聽?”

羅詩嬰想了想,面不改色:“沒有。”

換一種思路,只有為師念著你……

江亦姝佩服對方一本正經撒謊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自知被識破的羅詩嬰:“我很早之前便下達了你閉關修煉的通告。”

原來如此。

羅詩嬰:“今日在宴會上,他們提議以後改尊稱稱我為‘綾羅仙尊’。”

“嗯,恭喜仙尊。”江亦姝吃飽後又想喝梔子蜜水了。

這次羅詩嬰不讓她躺著喝了,非要扶著她起來……

江亦姝半途耍賴,索性軟了腰,倒進羅詩嬰懷中……

“我真沒力氣了……詩嬰。”她將臉埋在羅詩嬰的肚子上,嘴裏含糊不清。說是沒力氣,手還一把還住了羅詩嬰的後腰。

被強行抱住的人皺起眉頭,又肅穆起來:

“松開……成何體統?”

江亦姝腦袋又在她懷裏拱了拱:“不成體統……不要體統……”

羅詩嬰手掌心落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推了推,剛分離一點又重新貼了上去,“哪有徒弟像你這樣愛撒嬌?你看看人家小卿,沈穩端莊,從不胡鬧!”

“那是淩霄不愛他!你也不愛我嗎!”

江亦姝鳳眼怒瞪,吼完這一句,她眼底泛紅,無比委屈……

……

兩人就這般噤若寒蟬半刻鐘,江亦姝感受到羅詩嬰的胸膛一起一伏,聽見頭頂的嘆氣聲,

“師徒之間哪有愛不愛的……”

羅詩嬰肚子一片的衣衫濕噠噠的,貼身很難受……

數日後。

隨著洗髓次數的增多,江亦姝所忍受的痛苦,便逐漸加劇……

第六次。

江亦姝還是一如既往地被推進了霧氣騰騰的洗髓池中,不同往常的是,這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百沸滾燙的池水,而是冰霜砭骨的刺寒溫度。

她渾渾噩噩的精神瞬間被凍地清醒……

前幾次是如蹈湯火,後幾次又是折膠墮指。

冰火兩重天?江亦姝當真不願再受折磨了……碰到溫度極低缺不結冰的池水時,竟還有些許想念前段時間的“巖漿”泉。

……

不出所料,江亦姝的“魔爪”又伸向了羅詩嬰的腳腕……

鑒於前幾次江亦姝未極力反抗,羅詩嬰誤以為對方此次也會不吭不鬧乖乖洗完髓,怎不料她這次的反應與第一次的激烈程度不相上下……

極像一只應激渾身炸毛的貓兒。

“詩嬰!這次真不行了!”

江亦姝的手掌緊緊抓著羅詩嬰的腳腕,一把往自己這邊拽——

“噗——”

羅詩嬰未曾防範,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拉入池中,還嗆了一口水……

她及時閉氣,兩人失重沈入水中,羅詩嬰拖著江亦姝的後腰將人撈起,兩顆頭浮出水面。

羅詩嬰的發釵被甩掉了,潑墨般的青絲傾瀉散開。江亦姝原本便未束發,此刻兩人的發絲交纏,浮在水面上,糾纏不清……

“你作甚?”羅詩嬰語氣有些急。

她體內沒有魔氣侵蝕,在這洗髓池中恍似如魚得水,舒筋活絡,身心俱泰……

不過水稍有些涼……

江亦姝與她的感知乃天差地別,洗髓池對後者來說是一方靈泉,對她來說卻是來催命的蝕骨水。

她的手牢牢抓住了羅詩嬰貼在後背的頭發上,發絲插.入指縫中,後者被跩得生疼……

羅詩嬰攥緊了江亦姝的那只手臂,想讓她放手。

奈何江亦姝此時好比一只死倔驢,扒都扒不動……

“江亦姝!你是不是想讓我去當尼姑?”羅詩嬰急了,喊對方的全名。

被喚到的人選擇性失聰,手指尖還扯得更緊……

江亦姝此時被凍得每一寸肌膚都創鉅痛深……痛如蟲咬心難安,欲抓欲撓愁斷腸。

周圍的任何聲音都轉化為一陣連綿不斷的耳鳴聲,在她的腦中徹響……

……

羅詩嬰忍無可忍,終於用額頭向對方撞去——

正中江亦姝的鼻梁……

對方在洗髓池中一直妄想抓著她往上爬,故而羅詩嬰額頭的位置正對江亦姝的鼻子。

轉眼間,一股腥甜味在她鼻息間縈繞……江亦姝被她撞得鼻血直流。

這下江亦姝渾身刺撓的行為頓下了,她垂眸瞟下自己攀爬的“扶梯”……

豐神綽約,出水芙蓉。

鼻間的鮮血已然流在了上唇,順著唇縫鉆入白齒,她嘗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江亦姝已然幾月沒有打扮梳妝,白皙微裂的唇也多添了幾分病態……此刻那抹殷紅色正巧如朱砂般點在她的唇間,嬌艷欲滴……

……

羅詩嬰這一撞,雖是讓對方稍微清醒了幾分,自己腦後的幾縷頭發卻也損失了——

被江亦姝一把拽下了,此刻還夾在她的五指縫中。

羅詩嬰倒吸一口涼氣……

兩敗俱傷。

……

……兩刻鐘後,江亦姝不再像熱騰騰鐵板上半死不活的魚,她腦袋埋在羅詩嬰的肩上,昏睡過去。

只是她的手上依舊抓著羅詩嬰的發絲,力道一絲不減。

羅詩嬰雙目圓睜。這池水對尋常修真之人來說格外滋補,她唯一需要忍受的的苦,便是這短發之痛……

被拔禿的頭皮火燎燎地疼,好在她頭發還算多。

待江亦姝此次洗髓達到一定時長,羅詩嬰將人半摟半抱撈出來,直接放在了岸邊,而不是以往嘗躺的寒床上。

……大概是報覆她斷發之痛。

外頭瓊花漫舞,羅詩嬰來時所撐的油紙傘擱在玉妃洞口,避風的拐角處。寒風拐著彎兒鉆進來,吹得傘角銜著的銀鈴呤呤清響。

羅詩嬰同樣坐在岸邊,雙腳沒入池中,眼神暗晦。

她把江亦姝的腦袋枕在自己平放的大腿上,自身心似幽潭深淺難測……

……

在江亦姝下山歷練之前一段時間裏,她便認為對方有些過度粘著自己,心中不由增添一絲厭煩。

可從前她與自家徒弟關系如膠似漆,相濡以沫,也未曾覺得有何不妥……後來,得知江亦姝為了她突破“無心”一事,盡管有謝淮舟的唆使,可對方是真正切切甘願舍命,當時羅詩嬰不管其他,只想立刻見到她人。

羅詩嬰或許是早已明白對方的心意,又或許是在蒼茫皚皚一片雪山中望見她擔憂的人就快融成一灘血水……

於是她同樣入了魔似的,拼命擁吻對方……

似乎此般才能夠及時給予江亦姝足夠的安全感……告訴她,她的愛人與她零距離。

她悉心照料江亦姝一月餘,待後者的外傷痊愈後,她把江亦姝藏匿於芊雪殿中,怕後者一人出什麽亂子,又托付淩霄每日抽出幾個時辰去探望江亦姝。

羅詩嬰不許別人靠近芊雪殿,加強了結界……

猜想如此便安全了,那時的羅詩嬰,是江亦姝活了二十年人生中最愛她的一人。

……

如今,羅詩嬰次次冷著臉把江亦姝推入令其發指的洗髓池中,深刻體驗一分一秒的折磨,事後也不再哄著對方了……

她到底為何變得這般無情了?

……

江亦姝睡意朦朧,卻因上半身始終枕在一個位置而輾轉反側。

她悠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羅詩嬰優美分明的下顎線,以及其人冷若冰霜的眸子……

江亦姝此刻有些想裝作沒醒過了……

羅詩嬰與她對視一眼後,眼神反倒倏然溫柔了幾分……方才那股冷冽之勁消然殆盡。

“……小姝。”

江亦姝聽見對方親切喚她,嘴角提起應答:“嗯。”

“好疼啊……”江亦姝先發制人委屈道。

“還疼?”羅詩嬰眉頭蹙起,神色稍有些許慌張。

江亦姝洗髓過後已然休眠了一個時辰,照理說即使身體並未感知到修覆,也不應該感到疼痛……莫非洗髓過程中出了什麽岔子?

“哪裏疼?”羅詩嬰緊張詢問她。

江亦姝本想回答一句“哪哪都疼”,仔細思考過後還是翼翼小心地說:“這裏……”

隨即,她擡起一只手伸出食指,瞄準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心臟疼?羅詩嬰抓住了江亦姝擡起的那只手腕上,一道靈力飛速註入後者體內,篩查一番。

羅詩嬰的靈力在她體內流轉,灼熱地在她每一根筋脈流竄,讓江亦姝原本冰涼的體膚竟逐漸發燙……

“其實……”江亦姝試探性地開口,“你親我一下就好了。”

羅詩嬰一絲不茍把她檢查了個遍,確認對方僅僅是在開玩笑後,她松了一口氣,又無奈地盯著江亦姝。

“……”

而她腿上躺著的人也不怕她那赤.裸裸的目光,兩人相視十秒後——

江亦姝:“不親的話,抱緊一點可以嗎?”

她本以為羅詩嬰又要翻臉裝高冷宗師……如今該稱她為仙尊。

不及她預料,她的唇珠被一片柔軟溫熱輕啄了一下。

……

天吶!羅詩嬰的良心找回來了嗎?

江亦姝怔怔望著撇開目光的人,對方的溫度還在她唇上殘留……

無比珍貴。

洞中十二分幽靜,只聽池水翻湧之聲。

半晌,江亦姝遽然擡手壓過羅詩嬰的後頸,自己撐起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她動作很急,舌尖猛然撬開羅詩嬰合攏的唇瓣,重重舔舐。

空氣中只有兩耳衣裳的摩挲聲,以及令人聽了耳根發紅的“嘖嘖”聲……

江亦姝的手在羅詩嬰後頸處慢慢磨砂,又徐徐移到她的後腦勺,五指插.入她的發縫中……先前在洗髓池中便是如此,沒想到才不過兩個時辰,這一幕便再次上演了……

江亦姝另一只空閑垂下的手中,還攥著羅詩嬰在池中被她一把扯下的發絲,她一直未松手,這幾縷墨發便由濕滑漸漸微潤……

如此固執的人,此刻卻陡然松開拳頭,將“邪惡之手”轉移到還有生命的頭發上——

江亦姝的雙手扶著羅詩嬰的後腦,那幾縷斷掉的發絲依舊纏在她的指尖,與它們的主人融合在一起,難以分辨……

……

羅詩嬰只覺唇舌麻木,依稀記得這場惡戰是自己先開始的,怎麽就變成徒弟來主導了?

她不甘心,她要反攻。

只見羅詩嬰一手回抱住對方的腦袋,一手猛然扯開江亦姝本就松垮的腰帶,後者鎖骨露出,許是先前被凍太久的原因,江亦姝的皮膚白皙透粉……

恍如一塊羊脂白玉,被粉紅的晚霞染了塵……

“呵……”

羅詩嬰的指尖正欲撫摸白玉,唇齒相依間傳來江亦姝的笑聲……

她頓下手上的動作,被吸紅的嘴巴貼在始作俑者的紅唇上,含咬著問:

“笑什麽……”

兩人呼吸交纏,急促呼吸下還混著喘.息。江亦姝哼笑著說:

“……綾羅仙尊,你是不是禁.欲太久……忘了自己前兩月的人設了?……”

江亦姝頭部往後撤了半指,她與心上人的睫毛尖幾乎相抵,語氣輕佻:

“還是說……我今日……勾.引成功了?”

“……”

羅詩嬰手掌貼在她半露的鎖骨下方,緩緩向後推。江亦姝這次倒在了羅詩嬰提前脫下的外袍上……

那幾縷斷掉的發絲也隨著她的手骨,胡亂滑在她小臂上……

羅詩嬰跟隨她倒下去,手肘撐在地面,下額抵在手背,湊近貼在身旁之人的耳根處,

“第三個理由……”

第三個理由,是除了江亦姝給了兩個之外的那一個,可羅詩嬰不挑明了說,江亦姝只得在心中猜想……

……莫非是羅詩嬰重新愛上自己了?

江亦姝不敢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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