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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藕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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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藕糖

六樽會的舉行地點,是在魔界的瓊瑤仙臺,江湖上有人奇怪,這瓊瑤仙臺,說是“仙”,可魔界的東西怎會與“仙”扯上關系?……不錯,這裏原先叫做“瓊瑤斷頭臺”。

此處是魔宮所造,方圓半裏的的臺子,建築工程全由鳳婹操持包辦……四處是各種紫色彩帶圍成八面,醬紫、黛紫、丁香色、紺紫、青蓮……雪青、紫棠色,撐起這幾十匹綢紗的竹篾,幾根捆成一大截,就連竹篾也被染成櫻草、蘿蘭、芝蘭、桔梗等紫色,瓊瑤仙臺中間還有一大根松木,高三丈,樹圍足足有五人抱臂之寬,年輪顯然易見,甚者,這根松木也是蕈紫之色。

由此看來,鳳婹的宮殿伯仲之間亦與之半斤八兩,花不棱登,斑駁迷離……

江亦姝與瓊瑤仙臺相隔幾百米遠,杵在原地端量,悠悠呢喃道:“甚醜……”

羅詩嬰聽此,斜眼瞥見自己徒弟眉眼間的鄙夷不屑之意,啞然失笑:“沒法兒,鳳婹偏醉心於這種風格。”

行至她身側的,是淩霄……羅詩嬰隔在兩人中間,本以為這樣就能避免矛盾發生,誰曾想,江亦姝竟是個“小心眼”?!她在來時路程已忍耐許久,而今羅詩嬰還與那男人搭起話來——

“你把你徒弟撂在客棧,不要緊罷?”

“無事,我設了結界,他出不去,也無人能傷到他。”

“他今日還起不來罷,人有三急……”羅詩嬰歪頭洞察他的目光,平淡一塵不染……

淩霄低首想了想,半晌,他才傳來一句,“在床上。”大不了晚上找人換了被套便是……

……

羅詩嬰還想繼續調侃淩霄,然而卻在煞時間,自己左手手腕被抓住,暮地向後扯退幾步,再次擡眸時,眼前不是淩霄,而是取而代之的江亦姝。

淩霄&羅詩嬰:“……”

前一瞬,江亦姝拽住了羅詩嬰的手,並於後者交換位置,用自己當作隔板,把侃侃而談的兩人分開……不得不說,這執行力的確當機立斷,不折不扣……不過,她的占有欲也同樣“雷厲風行”!

不許詩嬰與那男人多話一句話。

羅詩嬰算是有些許驚愕,但她也沒太在意,就依著江亦姝罷。淩霄瞥眼瞅著二人,無言以對,一人走到前面去了。

拿江亦姝沒法兒,羅詩嬰輕嘆一口氣,拉著江亦姝跟上了……只是還與“那男人”保持一段距離。

……

說是“六樽會”,不如說是拍賣會。

魔界與仙界相似,定期會舉辦林林總總的大會。實際上,魔界不止魔宮,還有其他幾個門派,它們與仙界門派的最大不同便是——魔界宗門修煉,是極為嚴酷兇虐的修行方式,堪比“相鼠”,古有一問所記,

“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

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他們有的宗門,甚者以同門殘殺的方式,弱肉強食來生存,修為高者只需將弱者的心境占據,吸幹後者的靈力,讓他成為一句行屍走肉,便能在修煉上有所提升,這種方式,可怖的不僅僅是手段的殘忍,還有一點,心境是修真者最重要的部位,只要占據那人的心境,便可以操控他整個人……

也就是說,強者可能將心境被奪,靈力榨幹的弱者,操.控為一只等施號令,行動方便的傀儡,讓他以弱者的身份幹強者想做的事……這種修為方式,有一個令人發指的名字,叫做,“渡神術”。

渡神術,將自己的神智渡於“傀儡”心境,以控制他。

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嗉裏尋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

信義行於魔界強者,而刑戮施於孱弱之人。刑入於死者,乃罪大惡極,此又弱者之尤甚者也。寧以義死,不茍幸生,而視死如歸,此又強者之尤難者也。方魔界古往上下有上千百者修煉“渡神術”此修煉方式,“渡神術”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

……

罪大惡極,誠強者矣;及施恩德以臨之,可使變而為更強者。蓋恩德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

不能使強者不為極惡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視死如歸,而存信義。

人們縱然知曉這“渡神術”慘無人道,溟滅人性……可誰讓他是在修真中能最快使自身修為長進的方法呢?再有人說,“誰都可用‘渡神術’,不過是比誰更強,以強淩弱,成王敗寇,在此一舉罷了。既然你沒那本事,便休要叫囂!”

……

魔界的人,不管是誰都想熟練“渡神術”,但是要找到一個心境比自己弱,不防備自己之人,他的身份地位又對自己有益……何啻心境比自己弱,就算是心境更強,亦能在對方出其不意之際,暗度陳倉……

修煉之人對誰都懷著一顆戒備之心,錯非雙雙對彼此深信不疑,是自己的親人,師徒……

縱而來歸,殺之無赦。而又縱之,而又來,則可知為恩德之致爾。

……

古往今來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修真界的青棠宗,為何歸屬於仙界,而非魔界。青棠宗的人以“雙.修”為秘法,這是第二塊的修煉方式。

青棠宗門內亦有同門相殺的傳聞,不過那也僅是傳聞而已,究竟是誰傳的還不一定!……

此次六樽會是魔宮包辦,魔界有欞兮門,菊花樓……清客宗、梨絲宗。當然,這些門派都要臣服於魔宮。

六樽會上,魔尊也會來,還有他專屬的椅子。其餘人都是站在指定的區域裏……

“拜見魔尊。”眾魔修向伶舟荔菲行禮,只有三人不動,穩如泰山…… 他們仙界的人,不必尊魔界的禮規。

魔尊做了個手勢,眾人起身。

“怎麽不見鳳婹大人,他平日裏不是最愛湊熱鬧了嗎?”有人明目張膽地問話,絲毫不減音量。

反正魔尊又聽不見。

“你們鳳婹大人正在他的宮殿養傷呢,估計沒個半年不會露面。”淩霄暗想。

……

本次六樽會的主持是菊花樓的周盈。他已擔任此職務多年,在魔界,大概就起了個青鳴山“方衡”的作用罷……

他掀開寶物上的蒙布,露出一半展示,

“第三件寶物,乃仙界紅昭門門主法器鹿琿劍!”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包括仙界那三人!

紅昭門是修真界第三門派,門主名叫謝淺,一把鹿琿刀斬盡天下無數惡魂。

可紅昭門的東西,還是門主謝淺的鹿琿劍,怎會在魔界的六樽會上出現?!……

周盈一把掀開另一半蒙布,詮釋了此問題……

謝淺的首級!!!

……

回去路上,淩霄如來時獨自走在兩人前邊兒,大路兩側有許多攤鋪,他都快步走過,可偶然路過一家,他又退回兩步,拿起小攤桌上的一包桑皮紙袋。

“他在買紅藕糖,小姝要吃嗎?”羅詩嬰問與自己並肩同行之人……

江亦姝撇嘴,“是給公玉卿買的罷,我才不要跟他吃同款!”

……

客棧內,公玉卿迷迷糊糊躺在榻上,睜眼蒙眬。醒又不會完全清醒,睡又睡不著……這滋味兒當真是難受。非但如此,淩霄走時怕他口渴,給他灌了一整壺溫水,他這會兒漲得難受,已然有好幾個時辰了……

臉都紅暈起來,好在這時,房門被推開……淩霄布下了雙重結界,除了他自己以外,不可能再有第二人進來……屋裏沒有點燈,月色透過小紙窗,仍舊是烏黑一片。若公玉卿沒受傷,定會在月光下舞劍……邊月隨弓影,胡霜拂劍花。

淩霄接連點了好幾盞燭火,隨著屋內燈火亮起,他站在燭臺後,窺見了榻上,公玉卿泛紅的雙頰……誤認為他得了溫病,快步上前,手背探公玉卿的側臉……探手的動作伴隨著罕見的溫柔問話——

“發燒了?”

人在受重傷時,難免會有熱癥出現,公玉卿如今的病態,不排除這種可能。

只見公玉卿輕微搖搖頭,小聲說:“我想小……”他說得含糊,淩霄沒明白,低頭湊近些……

最終清晰道出二字,“小解。”

淩霄:“……”不早說。

他輕慢地將公玉卿扶起,本該攙著他,轉頭過去便是,可公玉卿偏不要,還說什麽,“你在旁邊我解不出來”的狂話!淩霄只好退出西閣,等公玉卿完事後,帶他洗凈了手,才扶他坐回軟榻上……

適才在去西閣的幾步路上,淩霄問他:“你就一直憋著?”

“怕你笑話我……”公玉卿羞赧地回答,換來斬釘截鐵地一句,

“不會。”

不會……嗎?公玉卿扭過頭看他的眸子,依舊如往塵般不染纖塵,深色恝然……他心頭一怔。

一臉傲嬌的仙人心道,不會,憋著也一樣笑話……而且笑得更兇!

……

到換藥時,淩霄摸索著寬大的袖口,在裏面搜尋著什麽……難不成,他把玲瓏霜隨身帶著?公玉卿想著,晃眼間,前者從袖口中掏出一個桑皮紙袋,擱在床沿上打開系繩,是瓦亮瓦亮的粉紅蓮子塊的飴糖,現在連飴糖都做得愈益花哨了……

“吃糖。”淩霄很自然地提醒他,仿佛在招呼友人吃家常便飯。

公玉卿愕然,良久,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便拈起一顆糖,往嘴裏塞……竟是荷花味道的!是他第一次吃此種花味的飴糖!……江亦姝肯定沒吃過……他想。

淩霄這次換藥便熟練了,纏完紗布後,同樣落座至榻邊,兩人中間隔著一包打開的紅藕糖,他兩指夾住一小塊,放入口中……嗯,不似想象中的那麽甜,荷花味的,倒是解膩。視線相對,他盯著乖巧吃糖一言不發的小徒兒,想起昨夜對方痛哭流淚的事,道:

“不哭了。”

他回來時猜到,公玉卿今晚不會哭了。

公玉卿先前的那塊糖全然化開了,他重新。拈起一大塊……嘴裏含著糖,紅藕糖被津.液包裹化開,他整個舌腔都甜滋滋的,順口而言:“嗯,因為有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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