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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鳳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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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鳳婹

這根本不是以物換物,而是妥妥貼貼的要挾!以自身的命,來要挾她為自己辦事……可惜槐花沒有料到,江亦姝是個倒行逆施的人,恰逢在叛逆不羈的年紀,一身反骨……

“隨便罷。”江亦姝順勢平躺在玉床上,四肢張開,半瞇著眼望著玉璧吊燈,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槐花:“……”

“你就這麽不惜命?”她問江亦姝。

許是覺得頭頂燈光過於刺眼,倒在玉床上的人兒擡起左手,將兩只鳳眼一並覆上……她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

“惜命如何,不惜命又如何,我如今在你手上,多惜命一分,你難道就會放過我?”

這辯口利辭的本領真是不輸她師父半分……

槐花站在玉床邊,在床尾找了個空處坐下,她道:“所以你拒絕跟我以物換物?”

江亦姝“嘖”了一聲,不勝其煩地將頭撇在一旁,是不想聽槐花廢話的意思……

……

自公玉卿與羅詩嬰共同踏足至古樓三樓,還不到一個時辰,他同江亦姝一樣,剛開始陷入一個不知名的空間內。

不是混沌,而是一片白霧之中……涿鹿妖氛靜,丹山霽色明。

天空中還在下著蒙蒙細雨,類煙飛稍重,方雨散還輕。氤氳起洞壑,遙裔匝平疇。拂林隨雨密,度徑帶煙浮。

與他同行的江亦姝早已不見身影,公玉卿此時明白了,自己是落入幻境之中,不只是何人,要在暗處下手……不過,那人一定與魔界有關!

他迫使自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只是這霧許久不散開,而遠處好似有聲音,還是人哽咽的聲音,為了破開此局,他只得沿著一條直線向前進。找到幻境核心,方能出去……

……

穿過一圈圈氤氳霧霭,眼前恍若乍現一片青山綠水。

周圍是綠竹環繞,不是刺楠竹,是紅竹……風動仙人鳴佩遂,雨餘凈女添膏沐。霧漸漸散了,如薄薄幾層輕紗,輕柔覆蓋在山川之間,群峰若隱若現,若是平常,公玉卿會覺得這裏是仙境,可換了今日,他只能謹小慎微,明鏡止水,明辨是非……

而先前聽到的哽咽聲,愈發強烈,似乎就在不遠處……公玉卿加快了腳步,離紅竹林深處更近了去,清清楚楚地聽見奄奄一息的一句——

“松開吧……”

松開?……松開什麽?這道聲音不絕如縷,佇倚危樓風細細。宛若一道蛛絲,但公玉卿依舊能夠精準地捕捉到它……

覆行數十步,望見一人跪倒在黃壤土地,雪色衣袍上不少裂口,遮掩的是身上千百道傷痕,鮮血暈染了衣袍上每一道裂口的邊緣……本該衣冠楚楚,一塵不染的他,此時以最卑微難堪的姿勢,護著懷中命若懸絲的人……

跪著的人三千青絲烏黑如墨,此時將臉埋在懷裏那人的頸窩處,淚水淆然,哽咽難鳴……縱使是跪在地上,仍然能夠看出他身形高挑,弓著背,才能將頭埋下去……

而那懷裏的人,一只手垂下,耷拉在地上,潔白無暇的手背被黃泥浸染……而最耀眼的,是他插在心口的利劍……另一只手,自然是握住劍柄,這麽一望,看來是他在自戕,自我了結,否則另一人也不會為他如此哀毀骨立,淒如肝脾。

公玉卿走至距離兩人一丈處,幾縷殘光映在那人胸口的劍上,銀色的劍身上,仙氣騰騰,接近劍柄的位置,赫然刻著三個大字——

“不、欺、命”!

不欺命?!公玉卿作速低頭瞥了一眼被自己緊緊握在手上的“不欺命”,確認了,此處便是幻境核心……他又仔細瞧用那把劍自戕的主兒,竟與自己的臉一模一樣!

不……應是九分神似!那人的眉毛是新月眉,尾處是彎曲的,而公玉卿是平眉!除了這一點,其餘可以說是完全一樣!

……

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遠之術也。離朱之明,察箴未於百步之外,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之聰,合八風之調,而不能聽十裏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修道理之數,因天地之自然,則六合不足均也。是故禹之決讀也,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谷也,因苗以為教。

所謂“幻境核心”,便是所造幻境之人,最想讓身處幻境之境看到的景象。若是心境不穩,後者往往會在此迷失自我,再也出不去。倘若是能打破“幻境核心”,便能成功破了幻境,回到現實之中。故此,捏造環境的人一般會采用別人最在乎的、最害怕看見的事物,來以此作為“幻境核心”。

不到一刻鐘,自戕的人斷了氣,只見埋在他脖頸間痛哭的人緩緩擡起頭來,三千紅塵盡染,眉間一點朱砂……公玉卿心道二字——

“淩霄。”

他眼底通紅,滿充血絲,微微偏頭怒視一丈處的公玉卿,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是你……”

眼前的人是淩霄的模樣,殺氣漫天,這讓原本打算沈默不語的公玉卿下意識回到道:“師尊,不是我……”

他話音未落,眼前的青翠竹林景象恍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方才最初置身的白霧連天……他只聽見血液噴濺的聲響,最初不明所以……極至“不欺命”的劍尖直抵他的頸間脈搏。

是先前插在“淩霄”懷裏所抱之人的胸膛那一把!而此時使出劍意的,正是淩霄!

劍道有劍氣、劍勢、劍芒、劍意之論…… 劍氣指靈劍揮舞時空氣的聲音。但是在劍道上有不同的感悟,不同的劍勢,在劍揮舞之中都會帶有獨一無二的破空的聲音。

劍勢,可以說是形容一把劍表現出來的氣勢。一般來說,劍勢也分先天和後天:先天劍勢是由劍本身打造出來的時候附帶的一種獨特的氣勢,使人沈迷在裏面,當然了,要說沈迷根本不大可能;後天劍勢是指用什麽東西在劍上添加的,比如說打磨、鑲嵌等。劍本是殺戮之道,所以一般的後天劍勢都是由殺過的人的鮮血而祭奠出來的氣勢……

朋山心與白雲閒,一點塵囂不可幹。披褐朝真香篆裊,登壇召將劍芒寒。

沖天鵬翅闊,報國劍铓寒。劍芒,在拔劍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掠過的影子,劍芒更好的表現出來是在陽光之下。

……

劍倚青天笛倚樓,雲影悠悠,鶴影悠悠。

劍意——

意是意願、意向等主觀意識,劍意就是劍的意識,是在劍道上不僅有獨特的感悟,同時可以說成是把勢,氣,芒三合一釋放出來的氣勢。因為劍是有持劍人使用的,所以這個人的意識和水平決定了劍意。

……

如今“淩霄”使出來的,便是最高階的劍意……公玉卿拜入藤栩殿百年,卻不曾見過自己師尊的佩劍,更不必說淩霄在他眼前舞劍……他少時問淩霄——

“師尊,你不是劍修麽?怎麽不見你用劍……”

淩霄始終如一漠視炎涼,“本座的事情,何時輪到徒弟管教。”

非是管教!只是詢問一二……這是公玉卿心中默念的回覆,可他知曉,若是自己回話,對方又會說:“本座的事情……”

於是他選擇低頭行禮不作聲……

……

這是他頭一次看見“淩霄”使劍,即便知曉這是在幻境之中,他也想多留戀片刻……公玉卿來了興致,還笑著對“淩霄”說,“師尊,我想與你切磋切磋!”

說罷,不欺命出鞘,與“淩霄”周旋。

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裏須長劍。人言此地,夜深長見,鬥牛光焰。

兩把“不欺命”相碰撞,“砰砰——”作響。

“淩霄”眉目間淩厲,兩只眉中一顆朱砂,將他在淡漠疏遠中襯出一分溫柔來……墨發的“淩霄”,依舊風光不減,雙瞳翦水,面如冠玉……

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憑欄卻怕,風雷怒,魚龍慘。

公玉卿發現,“淩霄”的功力大不如幻境外的他,只不過一招一式都十二分精妙,他竟能與之打個平手!

這無非是“淩霄”渾身是傷,元氣大減的緣故,他每每用力揮劍,身上千百道傷疤便再烈來一次,鮮血滲出,整件雪袍都快變成“血袍”了……

公玉卿註意到這一點,內心深處生出一絲心疼之意。

可這事幻境,由不得他被自己的情緒左右。他只得快些制住“淩霄”,破開此局!

他這百年來的武功,劍法都是淩霄所教,雖沒見過淩霄用劍,可《劍道》的所有,都是淩霄授予的。要向突破,擊潰幻境核心,只有——

“三殺法”。

殺劍、殺技、殺氣,就是三殺。

所謂殺劍者將對方靈的劍尾三寸處抑壓於右方,又抑壓於左方或向左右撥開。使其刀尖始終無法保持正中,指向吾方正面,而置敵刀於無法進攻的狀態,稱為殺劍。

公玉卿的右手迅速挽了個劍花,使原本“淩霄”壓於上方的劍,被反壓過來……轉守為攻,殺劍便是如此。

……

所謂殺技者,例如:對方的劍術超群難能應付時,猛攻對方招式之弱點。因為每一招式有優點必有弱面。就其弱面猛攻,其絕招便無法施展。例如對方的絕招為“躍進面”,其弱點就是發招剎那的手部及胴部,就其“手、胴”猛攻對方就不敢施展躍進面。

……又所謂殺氣者,例如對方鬥志旺盛,勇猛不可擋,此時應連續沖體,或連續猛攻其“起端手”,猛挫對方發招之勇氣,就是殺氣。對方在發招的瞬間,如果連續數次受挫,即容易氣餒而發生破綻。

……

“不欺命”橫臥在公玉卿手中,劍氣翻騰,洶湧澎拜…… 弈劍之術,如棋對弈,料敵先機,無招無我,以人弈劍,以劍弈敵。

驟然,劍芒四射,刺向“淩霄”!

頓時間,周圍白霧散開,公玉卿身處之地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是如黑曜般的宮殿,連墻接棟,雕欄玉砌,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天空是醬紫色,公玉卿現今明白了,這是魔界地域……有文記載——

“魔族界域,天呈梅染似醬紫,覆壓三千餘裏,隔離天日。二川溶溶,流入宮墻。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盤盤焉,囷囷焉,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長橋臥波,未雲何龍?覆道行空,不霽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東。舞殿冷袖,風雨淒淒。一日之內,一宮之間,而氣候不齊。”

渺無邊涯,漫無際涯,此乃魔宮也。宮殿外圍是公玉卿熟知的刺楠竹!葉鞘近無毛,邊緣一側被短纖毛,郁郁蔥蔥,排排展開,翠綠挺拔,風姿綽約。它的莖高聳入雲,青翠欲滴,四季常青……

別有洞天。

……

“呀!你怎麽連自己師尊都殺?可真是大逆不道……”一道可以用“妖媚”的聲音在四周回蕩,伴隨著令人發指的笑意……

從魔宮殿外黑曜石階上,一步一步徐徐而下……來人身著魔界服飾,桔梗色看上去便能得知他在魔界地位不低。

公玉卿心頭一跳道:“閣下何人?”

“你應該想到的。”他不正面回答公玉卿的問話,反而漫不經心地整理衣袖。

他全身上下都是流蘇吊墜,腰間是南紅寶玉,另外,厚重的披肩,金色和銀色互相交織,是黃金和銀鏈。

魔界有規矩,地位越高,身上服飾越覆雜,此人都快把全身上下堆滿了,公玉卿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名——

鳳婹。

魔界將領,鳳婹。他在幾千年前,協助魔尊占據南海一帶,又討伐仙界百家,結果是魔尊凱旋,可他們並無殺光仙門之意,也沒有侵占領土的意思,只是最後,每個宗門都發現,自家弟子手上,少有丟失性命,只是自家藏寶室中大半珠光寶石,黃金白銀,玉髓瑪瑙不見了而已……

魔界的人素來愛財,還喜歡在身上裝飾各種各樣的飾品。他們將這一類東西,視作銀錢。普通的修魔者家中並無太多積蓄,以至於他們在集市上買東西,都是用琳瑯滿目的裝飾品來換取所需。

公玉卿之所以沒把他認成魔界尊主,是因為魔尊是個啞巴,根本不會說話……

……

鳳婹下了臺階,停在公玉卿身前,仔細端詳面前一臉警惕的人兒……他擡起手摸著下巴上才刮不久的胡渣,唏噓道:

“謔!不得不說,你跟那小娃長得真像啊……”

眼瞧著對方摸胡茬的手就快要撫在自幾臉頰上,公玉卿皺著眉頭接連退後好幾步,還將手裏的“不欺命”拔.出幾寸。

“謔!不欺命!”鳳婹興奮地指向公玉卿手裏的劍,正式用他撚胡茬的那只手……

公玉卿疑惑:“你認識?”就算是認識,也不至於如此大的反應罷!鳳婹這個態度,就好像這把劍是他的似的!……

鳳婹捧腹大笑,指尖收回,搭在自己的腹部……還是那只摸胡茬的手。他桔梗色的衣衫上,裹滿了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寶鏈,上邊兒有明光爍亮的瑪瑙玉鑲嵌,不僅如此,連頭上也不放過,好幾縷頭發以不同樣式的彩帶分別捆住,頭頂上束了個奪目的冠……

可謂是……花枝招展。

“謔!它可是我的老朋友!”鳳婹指的是“不欺命”。

可公玉卿這是第一次見他,更是頭一回入魔界。

莫非……鳳婹以前就見過“不欺命”?這把靈劍是他當初拜入行雲宗時,淩霄所賜。若鳳婹見過此劍,還與之相熟的話……那便只有一種說法——

淩霄曾在鳳婹面前用過此劍,還經常在後者面前露出……想到是師尊,他亦安心了不少,又追問鳳婹:

“我師尊呢?”

鳳婹馱著背,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握拳,小指頭翹出,伸到右耳裏,鉆了鉆,下.身也沒閑著,掏耳朵的功夫裏,還有時間抖腿……附贈一條,鉆耳洞的哪只手,還是適才摸胡茬的那只。

公玉卿:“……”此人真是好不愛幹凈,讓他看了直犯惡.心。

“謔!你說那個老頭兒?”鳳婹將指頭從耳朵裏抽出……還好,什麽都沒有……否則公玉卿當真要轉身背對著他了……

公玉卿:“不是老頭。”

“我知道,是那個一頭白發,眉間一粒朱砂?”

“正是。”

看來鳳婹知曉淩霄……為何說他是老頭?淩霄雖是一頭白發,可這世間少有男子的容貌或事品質,能比之一二的。而身前這個邋遢的鳳婹……在公玉卿眼底,連師尊一根銀絲都抵不上!

竟還說淩霄是老頭,公玉卿屬實氣不過,冷冷懟他:

“眼睛不要就捐了!”

鳳婹吃驚,手上整理脖頸間金鏈子的手頓住,由心感慨:

“謔!何啻模樣神似?性子亦相仿!”

……

這人怕不是有毛病?每句話前頭都要加個語氣詞……公玉卿暗忖……

他並不知曉鳳婹說的那個與自己相像之人究竟是誰,他現下只願能快些見到淩霄……先是在古樓第三層,被拉入幻境,又是在幻境中與拿著不欺命的“淩霄”對峙,此時還要與這個愛摸胡茬的鳳婹待在一處,聽他不斷地“謔!”……真是……讓他難以忍受……

公玉卿所有情緒一一寫在了臉上……

“淩霄這小徒弟,過分護短!說兩句還不樂意了。”鳳婹在心中抱怨……

“你帶我來魔宮,到底有什麽目的?”

公玉卿只想快些了結此事,不願再拖延……

鳳婹似乎是站累了,竟然原地就坐,雙手搭在膝蓋上,可他並沒有盤腿,而是直接將兩條腿伸直……這個姿勢,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讓人無言以對……公玉卿亦瞪住眼,說不出話來。

坐在地上的人又伸了個懶腰,快活道:

“謔!你長得這麽好看,不如留下來做我夫人?”話音中還帶著邪魅的□□……

鳳婹活了幾千年,見過的美人不算太多。在魔界,魔修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天生魔族血統,第二種便是後期修魔者……魔界的人,比上仙界的,後者普遍容貌更勝一籌……魔界和仙界,同屬於修真界,人們都以修習世間三千大道為主,排名榜首及靠前的,是劍道與藥道,故此,修真界中,不論是在魔界還是仙界,劍修和藥修都是最多的……

鳳婹常年待在魔界,雖活了數千年,照理說閱人無數,可當他見到公玉卿時,照樣心生驚嘆……公玉卿生得一副劍星眉目,恰似一個慘綠少年,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任誰看了都想好好疼愛他一番……淩霄除外。

就連魔界的將領也有此意,欲將人留下,占為己有。在公玉卿提步至古城的那一刻起,鳳婹便盯上了,而他又與自己師父分開行動,這不正好天賜良機,給了鳳婹在暗處出手的機會?……

……

行雲宗內人人都說,公玉卿根骨清奇,天資極好,乃人中龍鳳,天之驕子。如今聽了這等汙言穢語,當即暴跳如雷,提著“不欺命”向癱坐在地的鳳婹劈去!

“謔!偷襲!”鳳婹前一秒還慵懶隨意,後一秒就精巧地避開了淩人的劍氣。

他是魔界唯一的將領,坐擁麾下百萬大軍,武功自然在修真界算得上高手級別的……他能避開劍氣,卻避不開公玉卿的怒氣!

劍招技巧有“起端”、“終端”一說——

起端,另稱“尖端”、“尖頭”就是發招動作的起端靜態。招式的起端剎那,如受攻擊,即無法防禦,對方在精神上及身體的動作上已決定某一方向而無法臨時變更的瞬間,就是吾方的最佳攻擊機會。

“不欺命”劍尖不斷前進,有翻江倒海之勢!公玉卿壓根不給鳳婹轉守為攻的機會,速度之快,並且不斷轉移戰場,從黑曜石階打到了魔宮屋頂……

……

終端,這是與起端相反的瞬間靜態。動作或招式終了而想轉換另一動作的瞬間,是甚難隨意作出其他變化的動作,這個瞬間靜態亦是最佳的攻擊機會。

“起端”象時鐘振子之起發點,“終端”象時鐘振子之終了點,兩者的轉換瞬間均屬一個心身靜止狀態。

若是換旁人來看,風婹幾乎沒有出招,一直在避著公玉卿,這根本就不是沒機會轉守為攻,而是鳳婹一直在逗.弄公玉卿!

鳳婹在讓著公玉卿!

……

另外,劍招還有一言:“呆滯”、“懈怠”……

這與招式的終端相似而稍有不同,呆滯是心身均疲而脫力,精神及身體均暫時懈怠休息的瞬間靜態,這亦是最好的攻擊機會。

公玉卿見鳳婹一副萎靡不振、黯然無神的倦意樣子,誤以為他身心疲憊,使勁靈力,這一擊壓在“不欺命”上,劍氣橫空!

鳳婹這次沒躲,只是兩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伸出兩指夾住了劍尖……

……正是摸胡茬的兩根指頭。

公玉卿:“……!!!”

他的劍臟了!

“你做甚?!”他怒到,這才發現鳳婹方才與自己“打鬥”,純粹是在逗他玩兒!

兩人在冥冥之中將戰場轉移到了魔宮外圍的刺竹楠林,明明是公玉卿所熟知的竹子,可站在這裏,他沒有絲毫熟悉感……

鳳婹雙手一攤,示意自己很無辜……什麽都沒做……他故作驚悸道:

“謔!莫非你也有潔癖?……”

原來他還知道!公玉卿冷著臉,想說的話語悉數吞入腹中,不與他接話……

“你師尊也有。”鳳婹挑了挑眉,想看對方接下來是何反應!

公玉卿聽到詞句,強忍面上的詫異……淩霄有潔癖?怎麽可能……他常常不穿凈襪在藤栩殿四處閑逛的……

他納罕的眼神被鳳婹捕捉了去。瞄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眸光,鳳婹不禁大笑出聲。

淩霄這小徒弟,可真是太有趣了……

……

兩人僵持接近半刻鐘,鳳婹心浮氣躁,沒耐心再陪他耗下去……霍然一掌拍向公玉卿的肩膀!

即使公玉卿有所防備,可他不過百歲,又怎麽能打得過已然活了數千年的魔界將領?“不欺命”抵擋住的一瞬間,鳳婹另一只手一並襲擊……

他的左肩生生接住鳳婹那一掌,有風拂過,將竹葉吹得“沙沙——”響……可他只覺得周圍所有事物都靜下來,寂寥無聲……只有他肩骨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

“謔!拍猛了,我不是故意的!”鳳婹愕然,自己不過是想按住公玉卿,讓他乖乖聽話,跟自己回魔宮“享福”,沒想過自己會用力過猛,直接將公玉卿的骨頭拍得悉碎……他不認為是他的問題,只覺得淩霄的徒弟一個比一個不經造……

公玉卿上半身吃痛,悶哼一聲,強忍著沒倒下……他第一時間想的是……還好是左肩,不耽擱練劍……

……

若是他這個想法被一向只幫著徒弟偷懶的綾羅宗師聽到了,定會大誇其詞地驚嘆讚揚又勸說,隨後再去說教淩霄一番。

他右手握劍,劍尖杵在地上,撐著一整個身子……

俄頃,鳳婹欲帶走公玉卿,剛上前一步,四周驟然風沙呼嘯,雲起翻湧,淙淙三峽水,浩浩萬頃陂。

纖洪動絲竹!水陸供鲙炙。澹蕩和風至,芊綿碧草長。徐吹遙撲翠,半偃乍浮光。

醬紫色的天空中,夜晚顏色更深,雲層被吹散……

炎風來何狂?似欲吹山倒。狼籍樹底雲,散漫屋上草。

魔宮最高處的屋頂上,屹立一人。可比大風從北來,洶洶十萬軍。草木盡偃仆,道路瞑不分。山澤氣上騰,天受之為雲。山雲如牛馬

他眼底平靜,卻有無數殺意翻騰。白發三千尺,凜若冰霜。

飽含千萬內力的一句話,讓鳳婹腳下不穩,而又動彈不得——

“走地雞,不要以為你醜,就能隨意擄走本座的人。”

……

——夷神殿。

“九疑炎南,陸事寡而水事眾,於是民人被發文身,以像鱗蟲;短綣不絝,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

槐花又開始念叨了……

“雁門之北,狄不谷食;賤長貴壯,俗尚氣力;人不弛弓,馬不解勒,便之也。鴝鵒不過濟,貈渡汶而死;形性不可易,勢居不可移也。是故達於道者,反於清凈;究於物者,終於無為。以恬養性,以漠處神……”

江亦姝躺在玉床上,翻了個身……她不知那不男不女之人要何時才能消停會,無奈道:

“別念了,歇會兒。”

……

“所謂天者,純粹樸素,質直皓白,未始有也雜糅者也。所謂人者,偶差智故,曲巧偽詐,所以俛仰於世人而與俗交者也。故牛歧蹄而戴角,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

顯然,她的提議不管用……

槐花坐在榻邊,口中不停,卻沒有一句重覆的話……她換回了女聲,空谷幽蘭,宛轉悠揚……

江亦姝實乃無趣,便也聆聽她所念之詞——

“絡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與道游者也;隨人者,與俗交者也。夫井魚不可與語大,拘於隘也;夏蟲不可與語寒,篤於時也;曲士不可與語至道,拘於俗,束於教也。”

她聽到此處,元然睜開眼!這些話,追本溯源就不是廢話,不是槐花閑來無事所語,而是這世間大道萬物生存的道理!……

若換作以前,她會想槐花此人還挺有內涵的,方今,她莫名身處夷神殿,又被不知是何身份的槐花要求“以命換物”,後者還不斷念世間道法……

……

“故聖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亂情,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為而成,精通於靈府,與造化者為人……”

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亂情。

……不以心損道。

不因他人因素擾亂或改變自然的天命。

“順其自然。”江亦姝心中浮現四字。

她驚乍起身,身旁卻空無一物,“槐花?”被尋找之人沒了影……

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屏風後望著她的羅詩嬰……

————

“走地雞?”公玉卿一臉納悶猜忌……他實在說不出口這三個字,也無法再次想象淩霄一本正經冷漠地道出此句……

鳳婹啼笑皆非,他沒料到淩霄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還在美人兒面前叫他的綽號。

“師尊!”公玉卿提腳一步,肩骨還在隱隱疼痛,愈發強烈……他右手捂住左肩,“不欺命”轉交到左手,趔趔趄趄地向淩霄走去……

……

“白泥鰍!你得意個錘子!”鳳婹仰頭痛罵。

公玉卿頓住身形,白……白泥鰍?……是淩霄?

淩霄沒給鳳婹說下一句的機會,他不用劍,雙手是他的劍,指法了得。

“走地雞”與“白泥鰍”打了一場。

一聲鳳吹迎鸞馭,五色龍文雜袞衣。對仗橫空金氣肅,旌旗映日彩雲飛。

森然風雲姿,颯爽毛骨開。飆馳不及視,山川儼莫回。長鳴視八表,擾擾萬駑駘。

“白泥鰍,你憑什麽說我醜?”鳳婹與淩霄對仗時較了真,公玉卿坐在黑曜石階上,這才看清鳳婹的實力,是方才和自己“打鬥”的十倍不止……

他沒有力氣,再支撐自己站起來了……

婹婹龍鳳姿,魯鳥不足摧。腰間大白羽,中物如風雷。

“本座瞧你與‘婹’字毫無相關,幹脆改名喚作‘雞肋’罷!”

“婹”指婀娜纖美,他看鳳婹長得五大三粗,哪裏有“婹”的樣子?

淩霄一掌過去,拍向鳳婹的右肩……他這是,在為公玉卿報仇?……

公玉卿先前打量鳳婹,邋遢了點,可也不醜,比淩霄身型還高上一二分,長相比仙界某些修士要俊美,膚色較暗,身上裝飾過於繁雜……到了淩霄口中,變成了“醜陋不堪”。

……

他師尊本該斬了鳳婹的一只手,後者當下回掌了……原先只是碎肩骨的事情,現在碎了一整只手骨……

“呃啊!!!”

一條手臂靜脈盡斷,骨頭碎裂上百塊!骨髓也沒好到哪去……

這比斬了一只手還痛苦萬分,沒個上百年恢覆不了完全。

鳳婹的內力敵不過淩霄三分……而替徒弟報仇那人方才竟使出了九分內力,再加上一分充沛的靈力!

“走地雞,你活了幾千年,卻抵不過我這只活了一千年的‘白泥鰍’,傳出去也不怕人恥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淩霄話裏聽著像自嘲,話外卻戰鬥力十足,將碎了手臂的魔界將領,羞辱得滿臉通紅……當然……也大有可能是手臂太痛的緣故。

鳳婹嘴中一口鮮血噴出,倉皇而逃……

區區數豎子,搏取若提孩。手持掃天帚,六合如塵埃。維時六驥足,績與英術陪。功成鏘八鸞,玉輅行天街。荒涼昭陵闕,古石埋蒼苔。

“又醜又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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