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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臺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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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臺燧

“吃人駱駝”?

大漠前。遙途陌,無懼困疲頑。

西北一帶,大多數人都生活在沙丘上,那等浩浩渺渺的不毛之地,黃沙萬裏,寸草不生,且極易迷路,居住在這裏的人民,幾乎每次出門都是靠自家養的駱駝認路,一對駱駝走成一條直線,駱鈴叮當,永遠不會迷路。

滾滾黃沙望斷邊,征人多少次中眠。至今夜靜風時起,猶聽冤魂訴苦煎。

可近日以來,常有居民銷聲匿跡的意外事件,人們騎著駱駝出去,幾天幾夜都不歸家,最開始,只是消失幾人,那一片村裏的人還以為他們發現了什麽寶貝,不日便會帶回村裏。可這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之後再無消息。

漫漫黃丘無盡,來時足跡埋沙。不見爬蟲飛鳥,驕陽紅染天涯。不怨艱難跋涉,只為漠外吾家。

之後好幾十人出去,又是同樣的結果。那裏的村長不敢帶人去找,只好如坐針氈地坐在家中靜候,沒想到真回來了!他激動地帶人前去迎接,卻只望見了幾匹瘋跑、駝峰軟塌、口吐白沫的駱駝!身上四周還散發著黑氣!眾人都開始驚慌,實在沒法,村長給中原武林差了信,收到信的是天下第一宗門——行雲宗。

西北一帶交通不發達,信足足傳了五日,才傳到中原,又過了兩人,才讓行雲宗接手此事。也就是說,青鳴山的殘荷殿收到此信時,已是七日後……

殘荷殿位於青鳴山北偏東方向五裏處,是離行雲宗大殿最近的殿堂,因故,行雲宗內緊急的大小事宜,殘荷殿是最先接到消息的,宗內的文章奏折,江湖上、各個地區的來信求救,也會先過殘荷殿的手……

“快快快!快去稟報藤栩殿長老淩霄!”

事實證明,殘荷殿的主人,屬實沒什麽用……正是方衡。他武功算是不錯 ,達到“無我”的境界,靈劍“不梟”也已開靈,與自身融合,本命是株水仙。但與行雲宗其他長老相比,也就只能比得過前任結界長老千琴憂了……

謝聽妍站在一旁,問道:

“為什麽每次您都把這種大事件丟給淩霄長老,而不是您自己處理呢?”

方衡瞥了她一眼,順手將手上緊握的信紙扇了她腦袋一下,輕飄飄的,一絲感覺都沒有……“你師尊我日理萬機,哪有時間去與魔打交道?!”說罷,將信紙遞給殿內守門弟子,“交給藤栩殿。”

“可您前幾日還下山與人敘舊,喝酒聽曲兒……”她小聲嘟囔。

這次方衡手裏沒有信紙,而是抄起一卷竹簡,猝不及防間,狠狠敲了謝聽妍腦袋一下,瞪著她……

“就你懂!”

——藤栩殿。

樹樹山鶘喚,村村竻竹圍。炎雲秋更起,清露午芳晞。

甘溪溪上綠猗猗,映日含風千萬枝。最有一枝清似玉,春明開向鳳凰池。

淩霄在後殿下棋,公玉卿在一片刺楠竹間練劍。從淩霄的角度來看,只要稍微偏頭,恰好能看見公玉卿在竹林中的身姿。淩霄今日心情甚佳,他拿了一副棋子來,擺在後殿桌案上,案上有一株紅梅,插在青花瓷瓶中,與屏風後的竹林相稱,是蔻梢綠中一點紅。

他叫上小徒弟公玉卿,後者原先以為,師尊是邀請自己陪他下棋,淩霄聽完這句話後,笑不攏嘴……

“邀請?呵……你莫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他果不其然,如往常一般不穿外袍,身上只掛薄薄銀白綢衣,似天地間的一抹雪色……

公玉卿原本就沒太多期待,想來也應是如此。淩霄精通棋藝,一手操縱黑白棋子,自己也能跟自己下棋……何須輪到他來陪襯?當擺設還差不多。

圍棋本來是一種“爭”之道。淩霄從不局限於傳統的“棋盤規矩”。

他一人執手黑白二子,淡化棋的勝負一面,所謂“莫將戲事擾真情,且可隨緣道我贏”,“勝固欣然,敗亦可喜”。

將圍棋與天地人生之大道聯系在一起,所謂“圍奩象天,方局法地”,“局方而靜,棋圓而動”,一陰一陽之謂道。天地陰陽,

相生相合,是天下和諧之道。

不過淩霄所下的氣,與其他棋手所下不同。他每一步棋都蘊含著靈力,每走一步子,棋盤微震。

公玉卿垂著眸,提著“不欺命”步入刺楠竹林……一招一式,除了前段日子綾羅宗師的指點,其餘皆是淩霄所教。後者沒有瞧他一眼,兩指夾著棋子,思量幾秒,一白子穩穩落入交叉線的一點。

“沒點長進。”他單憑劍氣起伏波動,便能判斷出公玉卿所舞招式。入門這麽久,連半招個自創造的劍法都沒有悟出,總是練別人所教,如此要如何才能有所成就?淩霄如今已然達到“無我”的巔峰,估計再過半年不到,就能到達“不動心”,與羅詩嬰功力平起平坐……而公玉卿此時才“無我”初階……

少年目光冰冷,他的身影在翠碧竹林中穿梭,究竟要如何……才能讓師尊滿意自己……

憑眺。有碧山廿四,秦眉娟妙。荔枝未少。似丁香、一樣雌雄小。與盤中、紅蓿芬馨共啖,誰似儒官好。

玉杯篇,洞璣草。休嘆箋經苦不早。

為道。一氈雖冷,諸生師保。

……

“快去稟報淩霄長老,殘荷殿有要事相告,事關魔族,事不宜遲!”殘荷殿一弟子停在藤栩殿門前。

守門弟子沒動,並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不敢叨擾淩霄下棋……

“楞著做甚?”

公玉卿察覺到了前殿的動靜,停下動作,穿過屏風,淩霄依舊一動不動,穩如泰山。這棋……只差最後幾步,他皺著眉,嘴裏抱怨:“擾人清凈,沒點規矩。”

“師尊,或許他真有要緊事。”公玉卿收回劍,低頭觀察桌上那盤棋。白子竟更勝一籌……自古以來,都是黑子先下,水平高的與水平低的下,俗稱饒子棋,高手執白,水平低者執黑先下。而淩霄一個人,想必是遵循最初使的“先黑後白”。

不過他觀這局勢,黑子也不是沒有勝的可能……

淩霄見公玉卿看得這麽入迷,道:“你有想法?”

“不如‘盤渡’,使不相連續的棋從沿邊一路或二路渡過,轉危為安。”這與一般的渡略有區別,往往須運用一定技法。

公玉卿能想到這點,倒是讓淩霄有些驚喜,可表面上他還是波瀾不驚,又聽他說:

“我去給師尊拿外袍來,好去前殿處理事宜。”

淩霄待他轉身後,不容察覺地笑了,調侃:“你是殘荷殿的?還是我藤栩殿的人。”

……

殘荷殿的弟子見到淩霄時,對方雪色的外袍寬松系上,如同……剛睡醒一般。但他不知曉的是,淩霄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挺鼻薄唇,沈腰潘鬢。

一頭白發未束髻,柔順散開。

“稟。”他對那弟子沈聲。

“淩霄長老,方衡長老他收到來自西北地帶的一封信。上面寫……有、又吃人的駱駝,還有魔氣纏身,問您怎麽處理……”

淩霄接過信,快速瞥了一眼,信紙在手中消散,留下一句,

“方衡乃真廢人也。”轉身回後殿。

公玉卿楞在原地,他並未看到那封信,還想再多問殘荷殿的弟子幾句,可見到師尊好似有些生氣,便追了上去,卻聽到淩霄在後殿罵人——

“廢人方衡,屁大點兒事兒都辦不好,真不知他這長老是如何當上的!還他娘的要本座去處理,倒反天罡!”他瞄了一眼在畫屏處躑躅的公玉卿,冷道:“別告訴我你想去。”

畫屏後的人來到他身前,緩緩開口,“師尊……這是歷練的機會。”

“胡說!本座不會讓你接觸有關魔的任何事情!”他怒道,這可把公玉卿嚇了一跳……話說他之前也聽到過自己師尊罵人,可從來沒有今日這般大的火氣,難不成?……師尊與魔族有仇?

“血海深仇。”

淩霄恍若讀懂了他心中所想,一字一頓。

公玉卿還想辯解,淩霄根本不給他機會開口,他捏了一道訣,給不知道在哪裏帶著徒弟“鬼混”的羅詩嬰傳訊……訊中最後兩字——“速回”。

……

祁門縣的客棧裏,江亦姝與羅詩嬰歇息了一整晚,昨夜,最終羅詩嬰還是拗不過她,當真買了三串冰糖青提……只是最後一串,下了買主的肚。

這幾日,兩人只租了一間房,第一晚江亦姝還本分憨拙地,按照她說的做,整夜在榻邊打坐。第二夜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半夜三更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不太寬敞的木榻……

她掀開被褥,羅詩嬰躺的位置偏外,她無奈,只好躡手躡腳擡起一只膝蓋,左膝跪在床沿邊,兩手撐在軟枕下方,剛好是羅詩嬰兩肩之上的位置,再屏息斂聲地擡起右腿,慢慢移至床榻裏邊兒……這一系列精心設計,耗時不少。

正當右腿擱在軟被上,她不經意間向下望……一雙水潤杏眼,直.直盯著她。

江亦姝一怔!右腿不受控制地垂下,置在更軟之物,不是被子……

是羅詩嬰的大腿。

羅詩嬰:“……”

身上那人心頭一驚,險些忘了呼吸,她連忙將腿挪開,又往裏一倒,倒在了枕頭的右半邊……羅詩嬰的左側。

“小姝不老實。”她實際上,並未作出太大反應,倒是那個半個爬床的人強盜,宛若一只驚弓之鳥。

杯弓蛇影……

有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盡管如此,方才那姿勢,猶如江亦姝……騎、在羅詩嬰身上……

想到此處,江亦姝撇過臉正對墻,不想再見人。

羅詩嬰早就知道她在做什麽,江亦姝應該料到,從她暫停打坐姿勢的那一瞬起,自己師尊便有所察覺了……只不過那人現今沒管她,任由她去了。她靜靜閉上眼,準備入睡……

……

一刻鐘後,或是感覺十二分熱了,羅詩嬰終是受不了,伸出左手推搡了一下江亦姝的右肩,示意她往裏一些。

可這床榻本身就不大,再往裏幾寸,可就抵到冷淒淒的墻上了……

身旁的人不動,她也不停手,忽而耳旁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你這樣做,讓我很是傷心。”

羅詩嬰:“…………”

她狠下心:“那你下去。”

對方終於老實了。

這幾日,江亦姝與羅詩嬰同一張榻,有親近了不少……羅詩嬰似乎覺得,自家徒弟與剛認識那幾天不一樣了,那時的她,每次接受自己的好意都小心翼翼,不肯放下戒備。而現在的小姝,那個夜班不老實爬床的“強盜”,變得十二分粘人了……興許是好事。

……

陰天,二人出發前往西北一帶。

從姑蘇到西北,如用上靈力,頂多五日。若是徒步前行,至少近一月。

碧落雲收盡,天涯雪霽時。草開當井地,樹折帶巢枝。

沙映夕陽韻漠天,孤獨遙望故鄉田,行萬裏,路無邊,風消背影遠人煙。

……

杖倚背囊孤影,沈沈足印痕深。大雁長空絕處,殘風不給家音。戈壁黃沙一片,炎炎落日熔金。

羅詩嬰帶著江亦姝用了四日,馬不停蹄趕到了西北與中原的交界處,前方三裏處有一驛站,還是江亦姝方才詢問商人得知。

“前方吶,兩位姑娘再走個三裏地,就能見到一處專供商人游旅歇腳的驛站,我見你們身上風塵滿滿,想來是連夜趕路不曾休息,可去那裏喝口涼茶……”

那商人有個小攤,是賣幹糧的,他原以為眼前這兩位看上去氣度不凡,應該會照顧一下他的生意,沒想到僅打聽消息,道了聲謝,便轉身走了……今日都是第二次了,看來下次再有人不買東西就來問路,他可要收錢了……

按照他所說,兩人果真在往前三裏處望見一家驛站,型式簡潔,店內沒有太多裝飾,可規模卻很大,大廳擺放了二十來張桌子,有上下三層。更像是西北這一帶的布局風格。

此時正是西北的未時,驛站內人流不多,大廳中,也只坐滿了十張桌子。或是已經過了晌午時間,來這裏的客人大多是來喝涼茶,還有沿途歇腳的商賈……好幾桌身著統一,都類似獸皮的外裳,高桌下壓著此行的鏢物……大概,是要去西域做生意的。

……

江亦姝本想找一處偏靜的隔間,可羅詩嬰卻拉著她,在那幾桌喝酒的人鄰近坐下……離她們最近的幾個漢子,皆是穿著背心,光著膀子,手臂上有“四不像”的刺青,手臂是小麥色,也依稀能得知皮膚被曬黑,應是常年在西北一帶行走,生生頂在烈陽下。胡鬢較長,幾乎不怎麽修理。脖子上掛著幾串中原罕見的珠瓷……

江亦姝不喜歡太嘈雜的地方,想來羅詩嬰亦是如此。而今她卻拉著自己坐在那群醉漢的旁邊,莫不是要打聽什麽?

她猜得不錯。

羅詩嬰招呼店小二,點了一壺玫瑰花茶,一小碟烙餅。

自兩人踏進驛站的那一刻起,那幾桌人的目光就沒從二人身上移開過……當她們坐在那群人旁桌時,目光由輕瞟轉為凝視。

江亦姝被盯得極其不自在,極度想拔劍……卻被羅詩嬰按住手背,並給了她一個眼神,意為:我有話要問。

“這位兄弟,可是去鹿臺陵的?”

她聲音清脆,口中道出此句,讓在座眾人一驚。鹿臺陵,便是那個接連不斷村民有去無回之地,半個月來,這個消息傳遍整個西北,就連要經過此地的商賈,如今寧可繞十天的路程,也不願再踏足一步。

幾個醉漢不懷好意,聽到眼前的美人兒要去如此危險重重之地,居然還心生憐惜,好言相勸:

“那可不是美人兒該去的地方!哥幾個可不想看見你們命喪黃泉,不如跟著我們,讓哥哥們來憐愛一番!……”其中一人說完,哄堂大笑……

羅詩吟面無表情,江亦姝強忍心中怒火。又聽師尊繼續問——

“哎呀,我們也有所聽聞,那會吃人的駱駝,倒底是真的假的?”

既然是美人兒發問,哪有醉漢不回答的道理,他將真相全部捅出,“什麽‘死騾子’?分明是江湖人的恩怨!魔界的人想要吞並修真界!”

“三哥,你從哪裏聽到的?這管我們運貨的什麽事?”其中一人還算清醒 ,他知道,他口中的“三哥”,已然喝醉胡言亂語了……

“誰!誰啊?是……魔尊!對!他告訴我的!”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在癡笑。

江亦姝嘴裏叼著烙餅,一雙鳳眼回瞪那群人……她喝一口玫瑰花茶,將食物順下喉。

……

雨過渾疑盡,風來特地狂。

聽到那群人的答案,羅詩嬰現在確定了,是魔界的人所做所為。等會到了鹿臺陵,是人間與魔界的交界處邊緣,極有可能與魔對上……自己這徒弟是第一次見到魔罷……

“吃好了?”她低聲詢問江亦姝。

後者點頭,眼神從那群醉漢移開。“我們走罷……”她不想再待在這裏。

那群人聽到她說要離開,當即站起身來,結果沒站穩,踉踉蹌蹌又摔回去,重重摔回板凳上……“別走啊美人兒……”嘴裏還念叨著。

江亦姝忍無可忍,召出無隱劍,彈指之間,鋒利的劍尖抵到那人的脖子上,她冷冷道:“你再叫一聲。”

那人被嚇得酒都醒了,手上握著的杯盞“啪嗒——”一聲碎在地上,幾個兄弟夥,看此情景,立馬湧上來。

他們人多勢眾,還能害怕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美人兒不成?可們只是往前一步,瞬間被一道淩人的威壓逼得不得動彈了……頓時間,驛站內的氣氛恍如劍拔弩張。

海畔尖山似劍芒,秋來處處割愁腸。橫岡下瞰大江流,浮遠堂前萬裏愁,北疆沙海掛驕陽。暑氣升騰任意狂。

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四季荒丘無寸草,孤煙飛起落八方。

“忘了告訴你們,適才你們喝的酒中,我撒了巴豆粉。好自為之。”羅詩嬰緩緩起身,拉住江亦姝另一只垂下的手,一同離開。

敢情羅詩嬰在步入此家驛站的那一刻起,就想好了對策……觀察到對方不友善的眼光,她在吃烙餅時,無聲無息地將足量的巴豆粉隨風撒入那群人的杯中……

待至兩人離開,那群醉漢的腹部開始陣陣絞痛,根本無心再口出狂言。

……

“詩嬰,那巴豆粉是哪來的?”江亦姝還未消氣,方才無隱劍尖抵至那人的脖頸時,她用力劃破了他的皮膚,殷紅的鮮血滲出,江亦姝只覺臟了她的靈劍。

這柄劍,可是羅詩嬰親手造的,怎可染上汙穢?

兩人漫步在金黃沙丘之上,八月底,西北的天氣仍舊讓人熱得發慌。平沙無垠,敻不見人。河水縈帶,群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群。

地闊天長,不知歸路。

“那是淮舟給的,”她走在江亦姝身前,回頭瞧了她一眼,微微笑道,“約莫,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他給了你多少?”

“就一小袋。”羅詩嬰如實回答。可當她再回頭看時,江亦姝便開了頭…….

呃……她又說錯什麽了?

就一小袋?三百年還帶在身邊,不過是一袋巴豆粉,有何珍貴的?何須隨時帶在身上?另外,謝淮舟為何要給詩嬰巴豆粉?是為了幫助她消化消化麽……還有上次!那人叫她“阿雪”,她都還沒解釋清楚,別說什麽“摯友”!……江亦姝的心聲就差寫在臉上了,羅詩嬰看她那滿臉“不高興”的模樣,十二分無奈……

一臉“愁傷”的人腳步加快,超過了羅詩嬰。

“……”

少時,遼闊無垠的沙海上,隱隱約約可見一面殘垣斷壁,孤零零地矗立在沙丘上。

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

二人欣然,全然忘記方才的事,快步上前,漫天黃沙隨風而揚,兩人虛著眼,又橫臂抵擋一二。

風沙屬實大,羅詩嬰將江亦姝拽到身後,緊緊護著,左手捏了一道訣,一面靈力構成的屏風擋在眼前……

那根本就不是幾面斷壁殘垣,而是一座古城!黃沙與風塵這這擋住了古城的大半,這才讓人覺得,前方無一是幾道破墻……

兩人駐足在城墻之下,利折秋毫眼觀四路,耳聽八風……那厚厚的黃墻上,刻有古老的壁畫,插圖旁,有……鬼畫桃符?不,是古時西北的罕見文字!

江亦姝擡手觸碰那些文字,紋路凹凸不平,文字讀不懂,壁畫還是能看得懂一些……雖然很模糊,是歲月的痕跡。

壁畫上,有一人手持彎弓半跪在左側,右側所畫的,是千軍萬馬。

這些圖好像都沒有個具體的順序,“牛頭不對馬嘴”!每一幅都是單獨呈現出來的。還有一幅,那手持彎弓的人,萬箭穿心。

江亦姝不知這墻上畫的是誰,但她猜想,總歸與這座古城有關……

她轉眼瞥向身側的人,後者環抱雙臂,亦擡頭望向墻上的壁畫,她神色淡然自如。

“詩嬰,可知這墻上畫的是誰?”她詢問。

羅詩嬰搖頭,“不知。總覺得很熟悉,可從前並未見過。”

這句話的意思,江亦姝現下琢磨不透。可她察覺到,自從靠近這座古城之後,周圍風塵減弱不少,再回註身後,黃沙滾滾……想必,是這面刻有字畫的石墻,替她們擋住了災害。

羅詩嬰站在她身旁,提議,“先進城。”

“好。”

旁邊有兩扇城門合並,江亦姝拉住鐵環,往自身的方向拉,不遺餘力……無濟於事,鐵門絲毫不動。

她還真不信邪,兩手並用。

城門巋然不動……

羅詩嬰上前,擺擺手讓她到自己身後去,旋即擡手觸上鐵環,輕輕一推……城門開了,伴著“嘎吱——”聲響。

江亦姝:“……”

推開城門,羅詩嬰擡腳踏入,不經意間向側後方一瞥……晃眼一個谙悉之人……

老熟人今日束了玉冠,著金盞色雨絲錦,由金色對比茶青色光的絲絲雨條,雨條上再裝飾著白紫蓮花紋,腰間一如既往的松松垮垮。他身後還跟著“小熟人”……

淩霄&羅詩嬰:“…………”

——藤栩殿。

公玉卿苦苦央求了淩霄兩天,他也沒同意。公玉卿不解,為何淩霄不允許自己前去西北。

從前,一旦有什麽出門歷練的機會,淩霄都會讓他去,他所以想偷懶,還要被罰……

……

淩霄臥在榻上聽曲兒,公玉卿手撫古琴,滿匣冰泉咽又鳴,玉音閑澹入神清。

古琴聲中思華年,一曲悠揚入夢眠。琴韻悠揚繞梁間,古音古調入心田。

淩霄仰頭,秋操杯中佳釀潤喉。

藤栩殿外有不速之客。

一人步履輕盈,不聲不響地潛入後殿,穿過竹林,將手搭在窗沿上,側著腦袋枕上去,恰好對上淩霄正面。

“霄霄。”此人還嬉皮笑臉,似在與淩霄打招呼。

此人眉目疏朗,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例如白雪,腰例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

他鼻梁上有一顆痣,更加點綴修飾……

淩霄已許久未見這位不請自來的舊友,他倏地坐起身,望著窗外的青年。

公玉卿的琴聲頓住,他站起,行了個禮,“謝前輩。”

來人正是謝淮舟。他一向都是不受阻攔地進入藤栩殿,又或是芊雪殿。

公玉卿很有眼力見,轉身欲離開此處,給師尊與謝前輩留下空間,謝淮舟喊住了他,

“唉,小卿!”

“謝前輩?”公玉卿雙手抱琴,他乃劍眉星目,才華橫溢,任誰看了都會驚嘆淩霄收了個好徒弟,不過前者本人並非如此想,他總是萬般挑刺……

謝淮舟覺得,公玉卿就像才高八鬥的歌姬……還十二分乖巧聽話。

“就留在這兒。”他向公玉卿招招手,讓他不要亂走。

公玉卿向來只聽從淩霄的吩咐,他對上淩霄的目光,猜不透情緒……

淩霄默許了。

……

“聽說芊雪要帶著她那小徒弟去往‘鹿臺陵’,這項任務,原本是該你接手的罷?”謝淮舟喝了一口酒,淩霄沒給他準備茶水,公玉卿見狀要去烹茶,他卻說“不必勞煩”。

淩霄眉眼一往如舊的淩厲,他道:“是癲子方衡。”

謝淮舟被他這話逗笑了……“方衡若是聽見你這樣罵他,估計氣得跳腳!”

淩霄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本正經地說:“我罵他什麽了,你聽到了嗎?”

公玉卿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鎖定,呆怔的搖頭……“沒……”

得到肯定的人,滿眼寫著自驕自傲……

“你凈會嚇唬小孩兒。”

“……”

“所以,你真不打算去湊湊熱鬧?人總要踏出這一步。”謝淮舟反覆問淩霄想法。

被提問的人這一次卻有幾分猶豫了,他嘆了一口氣,“我去湊什麽熱鬧。”

“難不成你就眼睜睜看著魔屆那人逍遙自在?”謝淮舟道出了最核心的一句。

親手了結他麽?……淩霄轉眼窗外的翠竹,綠竹半含籜,新梢才出墻。

——“師尊,為何種竹?”

——“節高塵不染,刺盛侮難侵。”

……

“提醒你一句,若是放心不下小卿,就讓他一刻也別離開你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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