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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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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劍

距離“行雲之劍”只剩七日,這兩天江亦姝好似不太願與羅詩嬰說話,每次對方喊她,她都沈默不語,或是只說一兩個字代之而過……

今日,江亦姝上完劍術課,自行去後山十三裏梔子花處練劍,她沒有找羅詩嬰,後者自然也沒有跟上來。舞了兩遍劍招,心裏卻始終不如意……

她停下腳步,望著身前的那棵梔子花樹,那是整片梔子花林最高大的一棵,也是三天前羅詩嬰靠著的那一棵……她心中有些許不解,自己這些天為何要與她置氣,她不能理解,為何羅詩嬰的友人前來,自己心裏就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受。

思考之際,渾然忘記自己身後來了人,一抹青綠色,緩緩開口道:

“小姝在想什麽?”

那聲音十二分溫柔,可江亦姝此時可沒心情在意這些,她猛然間回過神來,脫口而出一句話:

“反正不是你。”

羅詩嬰聽罷,忍俊不禁——江亦姝在想她,還不承認。

“為何這幾日不理我?”她聲音平淡,卻透露出一絲委屈……

江亦姝:“……”她內心是不想與對方說話了,此時卻忍不住問道:“你還沒告訴我,那人為何喚你‘阿雪’。”

“這個問題,以後回答你。”羅詩嬰向她靠近一步,對方沒躲,又見江亦姝並沒有表現出反感之意,她便得寸進尺地貼到江亦姝腳跟前……

夏日的風不像春日那般溫和,還略帶著一絲清爽,拂過江亦姝的面頰,將她發絲撩起,不知怎的,空氣中突然多了幾分暧.昧氣息……

或許是距離太近,兩人連呼吸聲都能被對方聽見……江亦姝本想避開,可奈何自己心裏這般想著,腳上卻沒動,自己怕不是被心魔控制了……

“我今日來,是想要告訴小姝,‘行雲之劍’,盡力而為,不必勉強。”

羅詩嬰讓她盡力而為,可她身為堂堂綾羅宗師的首徒,還是她唯一的弟子,若真是輸了,丟的可不止她一個人的臉面……不過她還是沈默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即便如此,羅詩嬰還是能看出來,她這個徒弟這幾天很重視此事,練劍時更多的是專心致志,不再像之前與自己調侃打鬧。說完此句,她也沒有再多留,她知曉江亦姝此時不願搭理她,也沒必要自討苦吃了,轉身離開……

江亦姝:她就這樣走了……內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澀,這種感覺從前從未體會到,罷了……她一定要在幾日後的“行雲之劍”博得羅詩嬰的目光,得到對方之前對她所說的“獎勵”。

……

“行雲之劍”每年都有,每一屆的劍修弟子都要相比拼,每一屆的勝出者,都會得到一個機會——與綾羅宗師共同修習七日的機會。歷來百年的規矩都是如此,羅詩嬰在此之前從未收徒,所以若是哪位弟子能夠得到她的親自輔導,恐怕會修為大漲,達到不一樣的境界。

去年一屆,便是方衡長老的二徒弟——夏淺,得到了這一機遇。如今,她正在山下歷練,時達一月半,還未歸來……

江亦姝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繼續開始手上的動作。

其實在她看不見的一面,羅詩嬰並沒有離去,而是在立在一角屋檐上,恰好能觀望到十三裏梔子花園……暖雨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酒意詩情誰與共?春風輕拂,牽起羅詩嬰一鬢青絲……乍試夾衫金縷縫,山枕斜欹,枕損釵頭鳳。獨抱濃愁無好夢,夜闌猶剪燈花弄。

七日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轉眼之間,便已過了六日。這六日,江亦姝與自己師尊仍未解開她們之間的“心結”。

說是兩人之間,不如說是江亦姝一人心裏的“結”。因為這件事,倆人這六日說的話語比上平常也少了不少,並且……連相處模式也變得十二分奇怪。

今日是第六日,再過一天,便是“行雲之劍”。

她還是如往常一般,在芊雪殿前庭園中,梔子木下,右手持“無隱”,左手兩指並攏,擡起在劍身一抹,一道靈力在劍中顯露,不斷流轉。

這便是劍道第六章——“劍道之形”。

這一章,並不是羅詩嬰親自為她講解,更不是方衡所教,而是她自己在藏書閣中關於《劍修》一篇所閱……盡管她已經自我領略的好幾天,一字一句讀完,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回味,卻還是沒能明白得透徹一二分。

可她不想去找羅詩嬰為她解讀。她們這幾日內,好似疏遠了……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可偏偏這時不如她意。

……

“‘劍道之形’所指先先之先。右三項“三先”的分類系通常方法。”墻腳處,羅詩嬰慢步走來。

她已在背後觀察自己徒兒多時,繼續道,“註重動作之先後而分類。即註重守方有無預察攻方的攻擊意識而分類。”

七之三式為後之先制勝。其實就動作形態而言,長劍十式均屬後之先制勝,均屬瀧淅劍法。

“瀧淅?”江亦姝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道。她手裏“無隱”引風走影,劍法如龍,卻又有一曲之妙,如仙人畫卷裏所描繪的一般,此處為平地,可“無隱”剎過之地,劍芒猶如水波漣漪。

她嘴上詢問著,可身體卻不敢絲毫懈怠……她要奪行雲之劍的魁首。

羅詩嬰嘴角牽起一絲笑意,“不錯,”也不知這兩字是在誇讚江亦姝的動作,還是在接自己引出的話題,或事二者都有。

……

“瀧淅,其實是一處山水寶地。姝兒若是想去瞧瞧,等這行雲之劍結束,我便帶你前去。”

“你別想著‘瀧淅’二字在書寫上好像與水有關,可實際上,它卻處在西北一帶……”

她怎麽又……喚自己“姝兒”?聽著自己師尊像她耐心解釋,她一式一招將《劍道》第六章大致過完,便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來,望見羅詩嬰還是那身紅緞衣裳,柳亸花嬌。不禁垂下了眸,不與面前的人對視。

這一切都被羅詩嬰看在眼裏……

對方再次張開薄唇,說道:“西北之地,我倒是想去觀摩一番。”

言下之意,便是已然答應了她的邀約。

不過今日,師徒兩人對話的字數倒是比前幾日都多了幾許……羅詩嬰現今與江亦姝一般高,她平視前方,瞧這對方微微垂下的睫,纖細而濃密。

自打收徒那日“行雲之粥”上,她便知道,眼前這位要強的少女,是個美人兒胚子。

“跟我一樣。”她在心底默念。

要是這句自慨被主人公知曉了,她定會覺得師尊真是……好不要臉……

不過,這句話確實毫無不妥之處。

羅詩嬰是修真界的仙道魁首,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不足四百歲,便已到了“不動心”的境界,別說是酒樓裏的說書人天天講述她的事跡了,就連大街小巷尋常人家,也有聞一二。

……

說到此處,羅詩嬰並沒有打算離開的動靜,而是停駐在原地,靜靜望著對方。

江亦姝倒不知她想作甚?只是這六天來,兩人之間有一種不可言喻的關系,更像是一道隔閡……她不喜這種感覺,已然很久沒有像今日這般相處,她不想打破……

也不敢打破……

她想要回到從前與師尊相處的模式,甚至……還要更親近一些。

她不願就緣於那件小事,微不足道的小事,與羅詩嬰相處之道變了氛圍。

……

兩人一同站在梔子木下,恍如爍玉流金的溫度,在擁有似火驕陽的夏季,也是再尋常不過了。

晴雲輕漾,熏風無浪,開樽避暑爭相向。風老鶯雛,雨肥梅子,午陰嘉樹清圓。

可惜小扇引微涼,縱使立足在枝繁葉茂的梔子花樹下,也引得人燥熱……

明明是在講劍法,可她的心總是靜不下來。

羅詩嬰擡腳向前一小步,倆人之間靠得不近,尚且有一些距離,可她這一小步,卻讓眼前相望之人變得緊張……

……

“《劍道》第六章,名為‘四戒’,”她開口道,嘴角的笑意欲加強烈,“小姝可知是哪‘四戒’?”

被溘然詢問之人固然不知,她也只是提前閱讀到第五章,至於其他劍修弟子,才學到第三章“先先之先”……

羅詩嬰自顧自解釋,“恐、懼、疑、惑。”

“比試中如有這四種念想發生,精神就無法統一,動作無法快如閃電,縱然發現對方有虛隙亦無法如意攻打。”

她一字一句道。

“當看到對方身體強壯而恐慌緊張就是恐。看到對方技術高強而懼怕不安,就是懼。”

“對方的竹刀一動就猜疑是否要攻曲“面”,這是疑。”

“看到對方右手有虛隙可攻,但又覺得好像是故意設陷誘就是惑。”

當羅詩嬰談到每一種“戒”時,江亦姝都會默默在心裏參悟。前者語速不快,倒像是刻意為她留了時間……

“因此劍道可以進攻的機會是一瞬即消失。如果心理稍生動搖,該千載一遇的進攻機會就無法抓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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