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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海》
chapter 17
“徐幸，我好累啊，要一起去玩會兒麽？”同一個考場的同學主動過來找她，“我們約好晚點一起去吃燒烤呢。”
徐幸往前瞥了一眼，少年的身影已然先她一步消失，她笑著搖搖頭，自顧自收拾好書包，比劃說：【我還有事，恐怕不能去了。】
“好吧，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呀，”她提醒說，“咱們這次分到的考場附近有一處荒廢的施工地，晚上不安全，還是要早點回去比較好。”
【嗯嗯，你也是。】
出考場後，天邊夕陽已經漸露苗頭，如同彩色的塗畫筆在幕布之上暈染開來，譜出一首歡快輕松的曲調。
徐幸背好書包，往考場外掃了一眼，人群四散離開，她應該是出來最晚的一批考生，身後早已經沒什麽人影。
她剛剛站定，餘光便瞥到了校門口正低頭打字發消息的男生，校服幹凈整潔，風華正茂。
徐幸又轉過頭去，裝作絲毫不在意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男生的狀態。
那是陳屹淮，聯考中常年霸占全市第一的人物，預定的中考狀元，徐幸聽說過他，只可惜兩人在整個初中都只有一面之緣，但陳屹淮並不記得她。
如果說中考最幸運的事情是什麽，對徐幸來說，莫過於是能有幸與陳屹淮在同一考場經歷人生的第一場大廝殺。
徐幸默默地找個了角落坐下，紅日低垂，沈沈落下，壓下夜幕的一角，催著星夜高掛頭頂。
接送考生的家長也已經稀少，徐幸還在等待徐東陽，奇怪的是，今晚徐東陽遲遲沒有過來，就像是把她忘掉了似的。
倘若換做平常，徐幸就自行選擇走路回家，但是眼下不行，她被分配的考場距離她家太遠了，要是徐東陽沒有來接她，只怕是要走到大半夜才會回去。
徐幸饒有耐心地等著，餘光瞥到另一側同樣在等待的陳屹淮，只可惜他正垂頭回消息，根本不會註意到，另一側，有一個同樣等候的女孩。
考場外，徐幸有幸成為唯一一個與陳屹淮一起在夕陽下等待的人，她腦袋傾靠在大理石上，只覺得這份等待莫名珍貴了起來。
許久，幾個鬼火少年騎著電動車飛快地從小路鉆出來，在大路中央競賽似的繞圈，塵土飛揚，伴隨著哈哈大笑聲，他們幾輛車直沖陳屹淮而去，興許是徐幸所坐的角落太偏僻，幾個社會人士並未註意到她。
徐幸猛地坐直身體，下意識把目光投註在被困住的陳屹淮身上。
為首的黃毛看了看手裏的照片，比對了一下面前的男生，大爺似的語氣說，“陳屹淮，是你吧。”
陳屹淮眼神疏離警惕，反問，“我們認識？”
“不認識，”黃毛點了根煙，笑說，“但我大哥認識你，聊聊？”
“不太想聊。”陳屹淮語氣淡淡，往後退了兩步，打算離開這群人。
但鬼火少年根本沒有給他溜走的機會，車把一擰，瞬間再次把陳屹淮圍住。
黃毛朝陳屹淮吐了口眼圈，“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其中一個混混得了黃毛的指示，擡手給了陳屹淮一拳，嘴裏罵罵咧咧，“讓你搶了我們大嫂的關註！”
陳屹淮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只是擡起手背輕輕擦了一下紅腫的嘴角，眼神驀地一變，“公然挑釁，聚眾鬥毆，是犯法的。”
黃毛猛地將煙一擲，冷笑說，“老子怕這個還怎麽在道兒上混？小子，要怪就怪，偏偏是我們大嫂看中你了。”
說罷，黃毛命令幾個人，架起陳屹淮往人煙稀少的施工地走，邊走邊四顧看周邊有沒有人註意到。
由於家庭緣故，徐幸向來不敢惹事，只好條件反射似的躲在角落裏，她視力好，一眼就瞥到了其中幾個相貌熟悉的男生，徐幸對他們有印象。
初中時候，那兩個男生經常和她哥混在一起，出入酒吧KTV。
一瞬間，徐幸好像血液凝固似的動彈不得，她呼吸急促，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難道，她哥哥和陳屹淮也結下了梁子麽？
徐幸想不到，但她心裏清楚，那幾個社會人士打架鬥毆已經是家常便飯，動起手來絕不手軟，陳屹淮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但是，應該不會鬧出人命的吧，徐幸自我安慰。
可她不敢離開，徐東陽沒來接她，陳屹淮狀況未知，徐幸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揪著衣角呆在原地，即使急得團團轉，依舊無可奈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徐東陽告訴過徐幸，遇見他們這樣的人，要躲開，不能硬碰硬，該報警嗎？可眼下哪裏有人能幫她報警？她手邊甚至沒有一個可以使用的手機。
只聽砰的一聲，有甚麽東西在徐幸腦海炸開，她手腳不聽使喚地掙紮著，支撐著她顫抖的身軀跑到大路上，迫切地尋求一個可以幫忙的人或者車輛。
只可惜，附近安靜得可怕，只有呼嘯在耳畔的滾燙熱風。
不知過了多久，那幾個混混匆匆忙忙從施工地的小道上溜出來，罵罵咧咧地騎著電動車往另一側溜走，邊走邊有人指著徐幸的方向，顫聲驚呼說，“哥、哥，有人！”
黃毛瞪了他一眼，猛地一拍他後腦勺，警惕地看了眼那個混混，自我洗腦道，“有人又怎麽樣？我們又沒殺人，是他自己！”
他忽的一噎，意識到說錯了話，黃毛硬生生咽了下去，惡狠狠地瞪了眼徐幸，旋即擰車把，一溜煙兒跑掉。
徐幸是個啞巴，人們常說，若是有人一個感官天生失靈，那麽她其他的感官都會被無限放大，正所謂上帝為你關上了一扇門，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所以，那一刻，徐幸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些人的對話，她一個人站在大馬路上，迎著風，心跳慌亂雜序。
換做往日，以徐幸的性子，她此刻應該背著書包快速溜走，甚至會害怕得躲在房間裏再也不敢出來，可眼下，徐幸卻像瘋了似的直奔一個荒蕪偏僻的施工地跑去。
她聽見了狂亂的心跳和嘶吼的風聲，徐幸就順著電動車的痕跡，在一處雜草叢中發現了一灘血跡，雜草橫生，掛著正在墜落的、粘稠的血液。
徐幸呼吸停滯，她顫抖著靠近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年，伸出手卻又不敢觸摸，生怕會弄疼他，啪嗒一聲，眼淚仿佛掉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接著一顆滾落，止不住。
出於本能，徐幸長大嘴巴想要尋求同類的幫助，可忘了，她是個異類，她說不出話來。
無聲的嗚咽淹沒於忽然興起的風聲。
熱風滾燙，灼傷了少女的眼眸。
徐幸不敢去試探他的鼻息，但她更不能就這麽放任陳屹淮自生自滅，所以下一刻，徐幸便如同一只面臨絕境的小獸般再次起身，她弄了滿身的鮮血，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再次沖向大馬路。
縱使地方偏僻，但畢竟是考場附近，總會有人註意到她。
馬路牙子上空寂無邊，不知過了多久，徐幸終於攔到了一輛飛馳而過的車，準確來說是那輛車的車主差點撞到眼前的“瘋子”。
剛一停車，車主就破口大罵，“你誰啊？瘋了啊站在馬路中間？不要命了？”
徐幸下意識比劃著手語，湊近車窗想要把他拉下來幫忙，可車主一看到她手上的鮮血，立刻往後縮了一下，由於不想惹事，車主緊閉車窗，任由這個“瘋子”拍打車窗，下一刻踩緊油門，匆忙離開。
一連攔了三輛車卻始終無所獲，徐幸已經瀕臨崩潰，她擡起手背抹了下眼淚，沒甘心地又攔了一輛，徐幸心說，如果這次再不成功，她就拖著陳屹淮去醫院。
也許是老天眷顧，車上下了一個熟悉的人，徐幸顧不得兩人之間的關系，猛地上前抓住周妍的手，指著偏遠的施工地啊啊啊地嚷著，她哭著，嘶吼著，唯獨沒法說出來。
司機還在警告徐幸松開手，“那手上是血！”
周妍擦了擦被弄臟的裙擺，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徐幸，大晚上你不回家，在這兒做什麽？”
四周無人，司機提醒說，“小姐，考場已經關門了，恐怕只能明天再來找項鏈了。”
周妍嘆口氣，覺得也是，於是暫時先把尋找失蹤項鏈的事情放到了一邊，又上下打量著徐幸，問，“你在哪裏弄臟的血？你受傷啦？”
徐幸沒時間解釋，扯著徐妍的手就往小道上跑，也不知那麽瘦弱單薄的姑娘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竟然強制拽著周妍往前沖，甚至連司機也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直接開著車追了過去。
“徐幸，你瘋了？你要帶我去哪兒？！”周妍扯不過她，哪怕伸手掐她都沒用，某一刻，徐幸好像真的成了瘋子似的，沒了知覺與痛覺，周妍只好拼命追趕上去。
後來，周妍看著眼前的場景，才明白為何徐幸那樣瘋狂。
因為那關系到一條人命，一條對她而言同樣重要的人命。
周妍雙腿打顫，狂抖不止，“李叔，李叔！救命啊！”
徐幸喘著粗氣，記憶的最後，她看著喚作李叔的司機把陳屹淮扛進車中，迅速趕往醫院，而她一個人脫力倒在草地裏，緩了許久。
那天晚上，徐幸渾渾噩噩走到家，已是深夜，根本沒有覆習的時間，徐東陽始終不見蹤影，好在周春容考慮到明天最後一門的考試，沒有對她惡語相向，這算是那一天唯一一次比較不錯的事情。
沒人知道，那天陳屹淮和那群混混究竟發生了什麽，也沒人知道為何雙方爭執中陳屹淮腹部會中刀。
只是這件事情惹怒了陳父陳母，陳家已經報警，後來抓到了其中幾個小混混，按法判刑。
再之後，陳屹淮缺席最後一門考試，中考與狀元失之交臂，但所幸福大命大，保住了一條命，休養了一整個暑假。
但陳屹淮不會知道，有個女孩，在他瀕臨死亡的時刻，同樣窒息。
*
徐幸笑著，低頭不語，只是陷入這段回憶中無法脫離。
直到陳屹淮起身的時候，徐幸才茫然地跟著起身，揮手表示再見。
臨走時，陳屹淮回頭看了她一眼，逆著光，意氣風發，“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新年快樂呢。”
徐幸手指微動，旋即彎起唇角，對他比劃手語，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放慢。
【新年、】
【快樂，】
【陳屹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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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呀，”她提醒說，“咱們這次分到的考場附近有一處荒廢的施工地，晚上不安全，還是要早點回去比較好。”
【嗯嗯，你也是。】
出考場後，天邊夕陽已經漸露苗頭，如同彩色的塗畫筆在幕布之上暈染開來，譜出一首歡快輕松的曲調。
徐幸背好書包，往考場外掃了一眼，人群四散離開，她應該是出來最晚的一批考生，身後早已經沒什麽人影。
她剛剛站定，餘光便瞥到了校門口正低頭打字發消息的男生，校服幹凈整潔，風華正茂。
徐幸又轉過頭去，裝作絲毫不在意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男生的狀態。
那是陳屹淮，聯考中常年霸占全市第一的人物，預定的中考狀元，徐幸聽說過他，只可惜兩人在整個初中都只有一面之緣，但陳屹淮並不記得她。
如果說中考最幸運的事情是什麽，對徐幸來說，莫過於是能有幸與陳屹淮在同一考場經歷人生的第一場大廝殺。
徐幸默默地找個了角落坐下，紅日低垂，沈沈落下，壓下夜幕的一角，催著星夜高掛頭頂。
接送考生的家長也已經稀少，徐幸還在等待徐東陽，奇怪的是，今晚徐東陽遲遲沒有過來，就像是把她忘掉了似的。
倘若換做平常，徐幸就自行選擇走路回家，但是眼下不行，她被分配的考場距離她家太遠了，要是徐東陽沒有來接她，只怕是要走到大半夜才會回去。
徐幸饒有耐心地等著，餘光瞥到另一側同樣在等待的陳屹淮，只可惜他正垂頭回消息，根本不會註意到，另一側，有一個同樣等候的女孩。
考場外，徐幸有幸成為唯一一個與陳屹淮一起在夕陽下等待的人，她腦袋傾靠在大理石上，只覺得這份等待莫名珍貴了起來。
許久，幾個鬼火少年騎著電動車飛快地從小路鉆出來，在大路中央競賽似的繞圈，塵土飛揚，伴隨著哈哈大笑聲，他們幾輛車直沖陳屹淮而去，興許是徐幸所坐的角落太偏僻，幾個社會人士並未註意到她。
徐幸猛地坐直身體，下意識把目光投註在被困住的陳屹淮身上。
為首的黃毛看了看手裏的照片，比對了一下面前的男生，大爺似的語氣說，“陳屹淮，是你吧。”
陳屹淮眼神疏離警惕，反問，“我們認識？”
“不認識，”黃毛點了根煙，笑說，“但我大哥認識你，聊聊？”
“不太想聊。”陳屹淮語氣淡淡，往後退了兩步，打算離開這群人。
但鬼火少年根本沒有給他溜走的機會，車把一擰，瞬間再次把陳屹淮圍住。
黃毛朝陳屹淮吐了口眼圈，“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其中一個混混得了黃毛的指示，擡手給了陳屹淮一拳，嘴裏罵罵咧咧，“讓你搶了我們大嫂的關註！”
陳屹淮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只是擡起手背輕輕擦了一下紅腫的嘴角，眼神驀地一變，“公然挑釁，聚眾鬥毆，是犯法的。”
黃毛猛地將煙一擲，冷笑說，“老子怕這個還怎麽在道兒上混？小子，要怪就怪，偏偏是我們大嫂看中你了。”
說罷，黃毛命令幾個人，架起陳屹淮往人煙稀少的施工地走，邊走邊四顧看周邊有沒有人註意到。
由於家庭緣故，徐幸向來不敢惹事，只好條件反射似的躲在角落裏，她視力好，一眼就瞥到了其中幾個相貌熟悉的男生，徐幸對他們有印象。
初中時候，那兩個男生經常和她哥混在一起，出入酒吧KTV。
一瞬間，徐幸好像血液凝固似的動彈不得，她呼吸急促，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難道，她哥哥和陳屹淮也結下了梁子麽？
徐幸想不到，但她心裏清楚，那幾個社會人士打架鬥毆已經是家常便飯，動起手來絕不手軟，陳屹淮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但是，應該不會鬧出人命的吧，徐幸自我安慰。
可她不敢離開，徐東陽沒來接她，陳屹淮狀況未知，徐幸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揪著衣角呆在原地，即使急得團團轉，依舊無可奈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徐東陽告訴過徐幸，遇見他們這樣的人，要躲開，不能硬碰硬，該報警嗎？可眼下哪裏有人能幫她報警？她手邊甚至沒有一個可以使用的手機。
只聽砰的一聲，有甚麽東西在徐幸腦海炸開，她手腳不聽使喚地掙紮著，支撐著她顫抖的身軀跑到大路上，迫切地尋求一個可以幫忙的人或者車輛。
只可惜，附近安靜得可怕，只有呼嘯在耳畔的滾燙熱風。
不知過了多久，那幾個混混匆匆忙忙從施工地的小道上溜出來，罵罵咧咧地騎著電動車往另一側溜走，邊走邊有人指著徐幸的方向，顫聲驚呼說，“哥、哥，有人！”
黃毛瞪了他一眼，猛地一拍他後腦勺，警惕地看了眼那個混混，自我洗腦道，“有人又怎麽樣？我們又沒殺人，是他自己！”
他忽的一噎，意識到說錯了話，黃毛硬生生咽了下去，惡狠狠地瞪了眼徐幸，旋即擰車把，一溜煙兒跑掉。
徐幸是個啞巴，人們常說，若是有人一個感官天生失靈，那麽她其他的感官都會被無限放大，正所謂上帝為你關上了一扇門，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所以，那一刻，徐幸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些人的對話，她一個人站在大馬路上，迎著風，心跳慌亂雜序。
換做往日，以徐幸的性子，她此刻應該背著書包快速溜走，甚至會害怕得躲在房間裏再也不敢出來，可眼下，徐幸卻像瘋了似的直奔一個荒蕪偏僻的施工地跑去。
她聽見了狂亂的心跳和嘶吼的風聲，徐幸就順著電動車的痕跡，在一處雜草叢中發現了一灘血跡，雜草橫生，掛著正在墜落的、粘稠的血液。
徐幸呼吸停滯，她顫抖著靠近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年，伸出手卻又不敢觸摸，生怕會弄疼他，啪嗒一聲，眼淚仿佛掉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接著一顆滾落，止不住。
出於本能，徐幸長大嘴巴想要尋求同類的幫助，可忘了，她是個異類，她說不出話來。
無聲的嗚咽淹沒於忽然興起的風聲。
熱風滾燙，灼傷了少女的眼眸。
徐幸不敢去試探他的鼻息，但她更不能就這麽放任陳屹淮自生自滅，所以下一刻，徐幸便如同一只面臨絕境的小獸般再次起身，她弄了滿身的鮮血，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再次沖向大馬路。
縱使地方偏僻，但畢竟是考場附近，總會有人註意到她。
馬路牙子上空寂無邊，不知過了多久，徐幸終於攔到了一輛飛馳而過的車，準確來說是那輛車的車主差點撞到眼前的“瘋子”。
剛一停車，車主就破口大罵，“你誰啊？瘋了啊站在馬路中間？不要命了？”
徐幸下意識比劃著手語，湊近車窗想要把他拉下來幫忙，可車主一看到她手上的鮮血，立刻往後縮了一下，由於不想惹事，車主緊閉車窗，任由這個“瘋子”拍打車窗，下一刻踩緊油門，匆忙離開。
一連攔了三輛車卻始終無所獲，徐幸已經瀕臨崩潰，她擡起手背抹了下眼淚，沒甘心地又攔了一輛，徐幸心說，如果這次再不成功，她就拖著陳屹淮去醫院。
也許是老天眷顧，車上下了一個熟悉的人，徐幸顧不得兩人之間的關系，猛地上前抓住周妍的手，指著偏遠的施工地啊啊啊地嚷著，她哭著，嘶吼著，唯獨沒法說出來。
司機還在警告徐幸松開手，“那手上是血！”
周妍擦了擦被弄臟的裙擺，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徐幸，大晚上你不回家，在這兒做什麽？”
四周無人，司機提醒說，“小姐，考場已經關門了，恐怕只能明天再來找項鏈了。”
周妍嘆口氣，覺得也是，於是暫時先把尋找失蹤項鏈的事情放到了一邊，又上下打量著徐幸，問，“你在哪裏弄臟的血？你受傷啦？”
徐幸沒時間解釋，扯著徐妍的手就往小道上跑，也不知那麽瘦弱單薄的姑娘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竟然強制拽著周妍往前沖，甚至連司機也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直接開著車追了過去。
“徐幸，你瘋了？你要帶我去哪兒？！”周妍扯不過她，哪怕伸手掐她都沒用，某一刻，徐幸好像真的成了瘋子似的，沒了知覺與痛覺，周妍只好拼命追趕上去。
後來，周妍看著眼前的場景，才明白為何徐幸那樣瘋狂。
因為那關系到一條人命，一條對她而言同樣重要的人命。
周妍雙腿打顫，狂抖不止，“李叔，李叔！救命啊！”
徐幸喘著粗氣，記憶的最後，她看著喚作李叔的司機把陳屹淮扛進車中，迅速趕往醫院，而她一個人脫力倒在草地裏，緩了許久。
那天晚上，徐幸渾渾噩噩走到家，已是深夜，根本沒有覆習的時間，徐東陽始終不見蹤影，好在周春容考慮到明天最後一門的考試，沒有對她惡語相向，這算是那一天唯一一次比較不錯的事情。
沒人知道，那天陳屹淮和那群混混究竟發生了什麽，也沒人知道為何雙方爭執中陳屹淮腹部會中刀。
只是這件事情惹怒了陳父陳母，陳家已經報警，後來抓到了其中幾個小混混，按法判刑。
再之後，陳屹淮缺席最後一門考試，中考與狀元失之交臂，但所幸福大命大，保住了一條命，休養了一整個暑假。
但陳屹淮不會知道，有個女孩，在他瀕臨死亡的時刻，同樣窒息。
*
徐幸笑著，低頭不語，只是陷入這段回憶中無法脫離。
直到陳屹淮起身的時候，徐幸才茫然地跟著起身，揮手表示再見。
臨走時，陳屹淮回頭看了她一眼，逆著光，意氣風發，“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新年快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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