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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海》

chapter 7

十月假期已至,放假回家的那天,徐幸又在家裏看見了許久沒見的徐東陽。

聽徐莊說,最近一個月,徐東陽一直是在網吧渡夜,偶爾趁著周春容女士白天不在家,然後回家看看魏老太太,再休息一段時間。

徐東陽今年也已經十八,按他的年齡,如果正常讀書,應該同章文澤他們一樣,今年讀高二,但是由於徐東陽成績太差,他又不願意讀書,後來家裏也負擔不起他的中專費用,所以幹脆任由他輟學。

彼時徐幸剛推門而入,視線就落在沙發上閑著無事的徐東陽,他個子很高又很瘦,如果穿著一身緊身褲出行,絕對會被當作精神小夥兒。

“阿幸。”徐東陽喊她。

徐幸對他點頭,然後先回了房間。

屋外,周春容沒好氣地罵道,“小兔崽子,整日不著家,放假了倒是知道回來了。”

可她嘴上這麽說,實際上依舊親自為他準備了自己做的面,放在他面前,說,“吃吧,不過我再給你做。”

“嗯。”徐東陽看了眼面,直接對周春容說,“媽,我今天來問你要點錢。”

一聽到要錢二字,周春容立刻警覺起來,“你要錢幹嘛?又想出去混?”

“你別管,”徐東陽低著頭不看她,只是重覆了一句,“你要錢幹嘛?說清楚。”

他頓了半晌,只憋出了三個字,“我有用。”

周春容狠狠地往一側呸了一聲,一副看破了的神情覷他一眼,一語道破,“我還不知道你想的什麽,不就是想給那個你以前的女同學買東西?人家壓根不鳥你。”

“媽,”徐東陽不耐煩道,“能別管我這事兒了嗎?你就給我錢就行,我有大用。”

“呸,你除了當個傻子一樣的貼錢,還會有什麽用?”周春容沒好氣道,“反正沒有。”

兩人爭執期間,徐幸換下校服,拿了把傘準備出門。

徐東陽看了徐幸一眼,然後又閉嘴不說話,周春容問,“去網吧?”

徐幸點頭,比劃著手語說,【今晚人多,有加班的獎金,晚上晚點回來。】

周春容聽了這話,才同意,轉而又劈頭蓋臉地罵了徐東陽一通,“你看看你妹妹,都能自己賺錢了,你什麽時候能有點用?”

徐東陽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悶聲不吭。

關上門後,徐幸看了眼昏沈沈如霧霭似的天色,撐著傘踩著水坑往網吧走。

*

晚上,徐幸特意早早地在網吧做完事,然後也開了一臺電腦,登上了自己的QQ。

連著幾天沒有見到徐東陽,徐幸是真的放心不下,輸入完密碼後,頁面在眼前鋪展開,一連串的消息彈了出來,都是梁白露發來的。

因為她要上機也是需要單獨花錢的,所以有的時候她並不會時常登錄,只是偶爾在周末時會同梁白露與自己哥哥聊天。

徐東陽自己打工賺了錢,前年買了一臺二手機,勉強能上網登錄QQ。

徐幸從書包裏拿出一張字條,那是她們班上的同學寫得各自的QQ號,剛開學,大家傾向於互相傳遞自己的聯系方式,加好友。

但徐幸基本上很少登錄QQ,除了看重要的信息以外,基本上不會點開,所以徐幸只記了幾個重要的同學,其中有張佳怡和王子傑的號碼。

在這之前,徐幸改了一下昵稱,然後她按著上面記錄的一個一個輸入。

加上好友後,張佳怡很快發給她一個表情包。

徐幸禮貌回了一個簡單的表情。

【加一:你進班群沒?】

【幸:沒有。】

還有班群嗎?

【加一:那我拉你進去,陳屹淮剛剛還在問誰沒進去呢。】

徐幸看著電腦屏幕,答道,【好,謝謝你。】

不多時,徐幸就被拉入了群聊,底下很快有人說,【人齊了吧。】

標著“陳屹淮”字樣的聊天字條發話,【那就好,以後有什麽事情,大家也就可以在群裏說。】

下面頓時湧出一連串的表情包和回覆,活躍著群中氣氛。

而徐幸則是一直停留在陳屹淮的頭像上,她拖動鼠標,按捺著提上來喉間的心跳聲,輕輕點開,進入到了陳屹淮的空間頁面。

似乎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點。

陳屹淮的頭像是一個簡單的信箋紙,紙上壓著一盞橘黃色的小燈,上面工整地寫著兩列飄逸卻又端莊的楷書,像是他自己寫下的內容。

“盛夏遇玫瑰,筆下定乾坤。”

徐幸正在琢磨這句話的深意,突然一聲叮咚聲響,頁面彈出一條好友申請,嚇了她一跳。

她點開一瞧,竟然是陳屹淮的好友申請,徐幸忘記呼吸了片刻,然後拿紙巾擦了下手心的汗水,這才點開。

進入兩人單獨的聊天頁面時,徐幸還不清楚如何開口,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打字再刪除,“你好”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沒敢發出去。

上面顯示了一行“對方正在輸入中”。

【CYH:徐幸?】

【幸:嗯,我是。】

【CYH:那就好。】

對話簡短,可足以讓徐幸緊盯著電腦屏幕始終不知所措,浮想聯翩,她甚至在想,難不成是自己偷看他的頭像才被發現了麽?

但很快,對方就說了原因,【趙伊然想問我要一下你的QQ號,她之前一直忘了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幫你推給她?】

看著那幾個字,徐幸心中浮現一抹失落,但又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回了句,【嗯好。】

最後,陳屹淮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隨後兩人的聊天頁面就再次空了下來。

像是沈溺在一處無縫的水底,徐幸只覺得有些悶悶的,忍不住點開他的空間動態。

裏面的點讚人數很多,留言人數也是密密麻麻占據了她的視野,陳屹淮人緣很好,情商也高,這也是正常的。

其中有一條動態就是他頭像上的那張圖片,一盞橘黃小燈,一張墨字信箋,文墨氣息濃厚,似乎就是前不久才發的。

彼時正是七月盛夏。

下面有人直球問道,“陳屹淮,玫瑰是誰啊?”

而陳屹淮也回覆道,“秘密。”

“不公開?”

陳屹淮沒有直接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意味深長地回覆了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下面的回覆頓時猶如一鍋滾燙的開水瞬間沸騰似的,一股腦兒地接連說,“牛批啊!”

徐幸看完,只是覺得有些意外,說不清什麽心情,只是默默地退出他的空間,轉而點開了置頂在最上面的梁白露的頁面。

9月1日晚上10:33。

【白露:徐幸,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酒吧。】

【白露:有些人好惡心,上來就動手動腳,我給了他一巴掌。】

【白露:結果他把我打了個半死,我去醫院住了好久,但是我爸過來,收了錢,就不認我這個閨女,那個酒鬼只知道打我。】

附上了幾張圖片,纖細瘦弱的胳膊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青一片紫一片。

徐幸也心疼,可她沒辦法,梁白露與章文澤是本來是親兄妹,再加上她哥徐東陽,他們四個人本來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小。

只可惜,他們四個人運氣都不太好,梁白露與章文澤的父母離異,兩人爭著只要兒子章文澤的撫養權,最後梁白露被判給了父親,因為躲債回到了外城老宅,章文澤則是跟著母親留在梧城。

但梁白露攤上的爹是個酒鬼賭徒還家暴,又欠了一屁股債,她媽媽就是因為這點毅然決然地與她爸離婚,搬回娘家。

梁白露初中都沒上完,被迫強制輟學,早早地步入社會打工,徐幸真的害怕,她那個酒鬼爹有一天會把梁白露賣掉,畢竟他喝醉了什麽都做得出來。

徐幸的媽也極力反對她再同梁白露來往,生怕再被她的那個酒鬼爹訛上,而且,梁白露已經是社會人士,怕她把徐幸帶壞。

有時候,相較於梁白露,徐幸總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運了,可惜,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她們兩個都太不幸運了。

9月7號淩晨00:13。

【白露:國慶節我打算逃出來,放假去找你,我讓我哥幫我轉告你看信息,再過不到一個月,我就到梧城了,先回咱們小學的老房子。】

許久,徐幸才打下一串字,卻又反覆刪掉,最後回覆了一個字,【好。】

她能做什麽呢?她好像什麽也不能做。

她甚至不敢像徐東陽和梁白露一樣說逃跑就逃跑。

下一刻,梁白露就有了回覆,她打字飛快,【換昵稱了?你最近怎麽樣了?】

【幸:嗯,覺得這個詞比較積極。】

【幸:我很好,你別擔心。】

梁白露發了一個哭笑傲嬌的表情包,【等我回去,請你吃大餐,想吃什麽盡管說。】

隨即附上了一個許多金錢掉落的表情包,示意她現在打工賺了錢,可以請她吃飯。

徐幸盯著屏幕抿唇輕笑,金錢的金光映在她的眸中,亮晶晶的,她認真地想了下,【吃燒烤!】

【白露:好,決定了,就吃燒烤!】

兩人又聊了許久,徐幸猶豫著,突然說,【梁白露,我好像找到了我一直想找的那個人。】

【白露:誰?】

徐幸頓了好久,手指吧嗒吧嗒地敲下一行字,刪改後發送,頗有幾分她熟悉的文藝氣息,【一個與我相隔一整個山海距離且遙不可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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