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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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小孽種
雖說事情緊急，謝昭下了飛機，回去流光苑換了身衣服後，正好是小學生中午休息時間。
他還是可以給家裏打個電話，告訴謝朝光一聲，讓謝朝光跟著他一起回去紅葉小鎮，送其外公最後一程。
但是，謝昭想到程老師和許老師家的那些親戚，猶豫了下，到底還是算了。
即便是親人間，也是要看緣分的。
緣分不夠，不必強求。
他和白明珠之間是這樣，謝朝光和他母親那邊的親戚之間，也是這樣。
至少，謝昭仍舊希望，謝朝光的事情，可以蠻多久是多久。他顯然明白，這件事情一旦曝光了，謝朝光的童年也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樣想著，謝昭就換了身深色的衣裳。
倒是沒穿黑西裝，因為小鎮上親戚間辦喪事，其實也不會穿那麽正式。當然，太過鮮亮鮮紅的顏色，也不能穿就是了。
他今天就過去，其實主要還是去看看龍鳳胎，如果他們願意的話，把他們接過來住一段時間——龍鳳胎現在上幼兒園，不存在什麽耽誤功課的事情，說請假也就請了。
謝昭想通這些事情，便也不再耽擱，只打了個電話回家，電話恰好是謝朝光接的。
謝昭頓了頓，依舊沒有提程老師的事情，而是溫聲詢問了家裏的事情，聽謝朝光歡快的說家裏一切都好，他也好，就是到了期末快考試的時候，有些苦手。
謝朝光是真的不擅長考試。
雖說大哥已經不強求他的考試成績了，但謝朝光還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想，他大哥那麽聰明，二姐肯努力，成績也好，在紅葉小鎮的三哥，在學習上很有天賦，現在是他們的年級第一，還有回去自己家裏的嬋娟，其實也很聰明，只要想學，肯定也能學好。
謝朝光就覺得，他在成績方面也要用心一些。別的不說，至少也要努力學習保持中等才行呀。
謝昭聞言，輕笑道：“那你加油。”
謝朝光：“……”仿佛聽到了學霸對學渣的嘲笑和不信任。
奈何學渣還無力反駁。他確實需要加油來著……
謝昭又表示，他已經回L市了，但得回紅葉小鎮一趟，今晚可能回家也可能不回家，讓他們在家照顧好自己，這才結束了通話。
然後，謝昭就覺有人在盯著他看。
他先是蹙眉，隨即微微驚訝，看向雜物間的方向，就見雜物間的門口，霍城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
瞧見謝昭看向他了，霍城才勾了勾唇角，三兩步走了過來，將謝昭抱到了桌子上坐下，就是一番親吻。
謝昭後來被親的喘不過氣來了，才將人給推開了，摸了摸霍城的臉和後腦勺，見上面都沒有傷，放了心，才驚訝道：“你怎麽沒去上班？”
霍城心道，都快兩天沒見面了，他知道謝昭回來了，當然要先來見一面，親一親，說說話，才能放心做別的事情。
其實他本來還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但是莊嚴是和謝昭一起回來的，顯然也聽到了機場時，謝昭電話裏說的事情，於是在和謝昭分開後，立刻打電話給他了。
生死之事，都是大事。
霍城便只好多親幾下，其他的就暫時算了。
“先回來看看你，一會就去。”霍城看著謝昭檢查他臉上和頭上有沒有受傷，心中只覺溫暖，又生憐愛之心，捧著謝昭的臉，又親了好一會，才遺憾道：“你去紅葉小鎮後，多安慰安慰那位許老師。有需要的話，多給她請一個保姆也行。”
無論如何，龍鳳胎的外公程老師已經走了，外婆許老師如果能支撐下來，多活些時候，就能多照顧一下龍鳳胎。這對依賴外婆的龍鳳胎來說是好事，對於現在已然很忙碌的謝昭來說，也是好事。
謝昭明白霍城的意思，很理智的分析道：“應該還好。許老師是個聰明人，她知道龍鳳胎無人依靠，和我的感情其實也不算深，畢竟，沒有養在我身邊。但是我肯給錢堵住她的兒子兒媳的嘴，肯幫忙請保姆，她只要好好保養自己，好好多活幾年，就是給龍鳳胎做依靠了。”
他還有話沒有說，如今他的事業，在京城那些頂級圈子的人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小有成就。但在普通人眼裏，他白手起家做到現在的事業，已經是成功人士了。
許老師一來是為了龍鳳胎著想，想讓龍鳳胎不要小小年紀，再度失去依靠和愛他們的人；二來麽，未必不是想要多照顧外孫外孫女，給謝昭減輕負擔，讓謝昭記他這個情分，將來孫子孫女如果考不上大學，工作不好找，可以請他幫幫忙。
後者並不是謝昭的猜測，而是上次他去看龍鳳胎時，謝初旭仰著小腦袋，天真的問他的——“大哥是不是很厲害呀？以後表哥表姐找不到工作，大哥是不是可以幫忙啊？”
謝昭就立刻意識到了什麽，就問謝初旭：“那初旭想不想大哥幫忙？”
4歲的謝初旭先是搖頭，後是點頭，最後笑嘻嘻的搖頭道：“表哥表姐如果快餓死了，大哥再幫忙就好啦！沒有餓死，不用幫忙。”
一旁的謝清光打著手語表示，表哥表姐壞壞的，老是欺負他們。舅舅舅媽卻讓他們感謝表哥表姐把外婆讓給了他們，將來除了要報答外公外婆，還要報答表哥表姐。
謝昭微微凝眉。
謝初旭就蹦蹦跳跳的道：“然後我就和妹妹商量了，以後如果表哥表姐快餓死了，我們一定幫忙！”
但如果沒有快餓死，他們就不“報答”經常欺負他們的表哥表姐了。
謝昭聽得一楞，然後就摸了摸龍鳳胎的小腦瓜，誇他們做的好。爾後又教他們，這些話，他們心裏知道就行了，就不要告訴表哥表姐了，給他們個自己努力不餓死的機會。
霍城聽了，知道這位許老師並沒有存有死志，還肯養小外孫小外孫女。不論原因是什麽，但只要肯養，少拖累謝昭，他就安心了，也就放謝昭離開了。
謝昭是開車回去的。
他顯然是做好了暫時接兩個孩子的準備的。
結果到了紅葉小鎮，程老師和許老師的家裏，他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前世時候，程老師意外去世，許老師和程老師結婚幾十年，因此格外傷心痛苦，堅持又養了龍鳳胎三年多，到底還是撒手追隨老伴去了。
但是這一世，程老師是死在床上的。而兩位老人家因為感情好，程老師腿腳又不好，一直沒有分房睡。
這也就意味著，程老師是突發意外，死在許老師身邊的。
許老師身為曾經的人民教師，當然是堅持無神論的。
可有人半夜裏死在她的身邊，那人還是晚上睡覺前，還在和她討論第二天中午燉排骨，給龍鳳胎補充下營養的老伴兒，饒是許老師……也有點繃不住。
謝昭進門時，看到的就是緊緊抱著龍鳳胎的許老師。
許老師擡起頭看向他時，眼睛裏痛苦是有的，但更多的……反而是極力遮掩的恐懼。
在這極度的恐懼之下，失去老伴的痛苦，瞧著都不是那麽明顯了。
謝昭：“……”
其實也是能理解的。
畢竟是自己身邊突然死了一個人，她自己還和這個死去的人，同床共枕了好幾個小時。
受到驚嚇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許老師顯然並不能將她的恐懼說出來，一旦說出來了，仿佛就對不住她和程老師夫妻多年的感情，所以許老師甚至沒法子明目張膽的表達她對於她和丈夫的臥室，甚至是這套房子的恐懼。
只能抱緊了龍鳳胎，這樣仿佛就能少些恐懼。
龍鳳胎的眼睛裏，就滿是悲傷和難過了。
謝昭到的時候，程家和許家的很多親戚已經到了，大家有的說著遺憾、可惜，有的說著老程這樣走了也好，至少沒有受苦，兒孫都有了，打幡摔盆的都有，到了那邊，還有女兒陪伴……
許老師和龍鳳胎都默默地聽著，自己體味著自己的情緒。
直到謝昭來了，謝初旭和謝清光終於大聲哭了出來，掙脫了外婆的懷抱，跑向了大哥。
“嗚嗚嗚，大哥，外公走了！”
“我好害怕！妹妹、妹妹也害怕！外婆也害怕！嗚嗚，大哥怎麽辦呀？”
沒想到被小外孫看出來自己在害怕的許老師：“……”
其他人也明白了過來。之前單單是想著夫妻兩個幾十年裏的深情厚誼，忘了身邊突然沒了個人，是個人都會害怕的。
許老師的兒子兒媳也反應了過來，兒子剛要張嘴說，那讓媽先跟他們回家去住，結果就被兒媳婦用手肘戳了一下，於是也不說話了。
謝昭先是摸了摸龍鳳胎的腦袋，蹲下身，抱了抱兩人，安撫了下兩小只，才站起身道：“這邊辦喪事一定事情很多，許老師和兩個小的，晚上肯定也休息不好。說起來，我之前在附近收了套房，只是那是套自建房，我稍稍裝修一下，把暖氣片裝上，過了暑假應該就能裝修好了。許老師到時候願意和初旭、清光，暫時搬過去住嗎？”
說是暫時，其實對謝昭來說，許老師能擔負起照顧龍鳳胎的責任，就已經是幫了他很大的忙了。許老師想住多久，都是可以的。
而且，那套房子，是過幾年會拆遷的房子，暫時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反而是好事。
許老師看著謝昭，見謝昭微微對她點頭，想想謝昭的本事，到底還是答應了。
真的不是她想要占小輩的便宜，實在是……這套房子她有點不敢住。至少暫時有點不敢住了。
而帶著外孫外孫女去兒子兒媳家什麽的，這是想都不要想了。
現在有了個去處，許老師自然也就答應了下來。
周圍的親戚們也都連連誇讚謝昭，反而顯得程老師和許老師的兒子兒媳，很是不孝順和尷尬了。
兩人的兒子，一個十歲左右的小胖墩，眼珠子眨了眨，就拉著龍鳳胎要出去玩。
謝初旭為了不讓小胖墩帶走妹妹，就只能自己跟著出去了。
謝昭剛來，反而是走不開的，心道到底是表兄弟，他又在這裏，小胖墩肯定是不敢打人的，就牽著謝清光的手，安慰許老師，詢問自己能幫什麽忙之類的。
等過了有十來分鐘，謝昭就發覺謝清光在捏他的手指。
他低下頭，就見謝清光指了指外面，還比劃了下，表示要和大哥一起去找哥哥。
謝昭皺眉，就漸漸的拉著小姑娘退出了人群，往外面去，詢問謝清光：“你知道初旭在哪裏嗎？”
謝清光就比劃，大概知道，大哥快跟我來。
然後等下了樓，兩人就小跑了起來，跑著跑著，就跑去了一處胡同裏面。
還沒見到人，就聽到了好幾個小孩一起“唱歌謠”一樣的聲音：“倒黴蛋兒，倒黴蛋兒，謝初旭是個倒黴蛋兒！沒爹沒媽沒人養，妹妹是個小啞巴，哥哥是個小孽種！略略略！倒黴蛋兒！謝初旭是個倒黴蛋兒！”
謝昭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直接將謝清光抱了起來，小跑了過去，就見到一群五六個小男孩手拉著手，把謝初旭圍在中間，對著謝初旭一面轉圈，一面唱。
謝初旭氣得小臉通紅，大聲喊：“才不是！我和妹妹有人要！外婆和大哥都要我們！我大哥也不是小孽種！”
小胖墩就笑：“笨蛋！不是說你大哥！說的是你哥！你哥是個小孽種，所以外公外婆都不要他，你這都不知道，謝初旭你不光是個倒黴蛋兒，還是個笨蛋哈哈！”
謝昭再也聽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一群小孩嚇得登時如鳥獸般四散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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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可以給家裏打個電話，告訴謝朝光一聲，讓謝朝光跟著他一起回去紅葉小鎮，送其外公最後一程。
但是，謝昭想到程老師和許老師家的那些親戚，猶豫了下，到底還是算了。
即便是親人間，也是要看緣分的。
緣分不夠，不必強求。
他和白明珠之間是這樣，謝朝光和他母親那邊的親戚之間，也是這樣。
至少，謝昭仍舊希望，謝朝光的事情，可以蠻多久是多久。他顯然明白，這件事情一旦曝光了，謝朝光的童年也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樣想著，謝昭就換了身深色的衣裳。
倒是沒穿黑西裝，因為小鎮上親戚間辦喪事，其實也不會穿那麽正式。當然，太過鮮亮鮮紅的顏色，也不能穿就是了。
他今天就過去，其實主要還是去看看龍鳳胎，如果他們願意的話，把他們接過來住一段時間——龍鳳胎現在上幼兒園，不存在什麽耽誤功課的事情，說請假也就請了。
謝昭想通這些事情，便也不再耽擱，只打了個電話回家，電話恰好是謝朝光接的。
謝昭頓了頓，依舊沒有提程老師的事情，而是溫聲詢問了家裏的事情，聽謝朝光歡快的說家裏一切都好，他也好，就是到了期末快考試的時候，有些苦手。
謝朝光是真的不擅長考試。
雖說大哥已經不強求他的考試成績了，但謝朝光還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想，他大哥那麽聰明，二姐肯努力，成績也好，在紅葉小鎮的三哥，在學習上很有天賦，現在是他們的年級第一，還有回去自己家裏的嬋娟，其實也很聰明，只要想學，肯定也能學好。
謝朝光就覺得，他在成績方面也要用心一些。別的不說，至少也要努力學習保持中等才行呀。
謝昭聞言，輕笑道：“那你加油。”
謝朝光：“……”仿佛聽到了學霸對學渣的嘲笑和不信任。
奈何學渣還無力反駁。他確實需要加油來著……
謝昭又表示，他已經回L市了，但得回紅葉小鎮一趟，今晚可能回家也可能不回家，讓他們在家照顧好自己，這才結束了通話。
然後，謝昭就覺有人在盯著他看。
他先是蹙眉，隨即微微驚訝，看向雜物間的方向，就見雜物間的門口，霍城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
瞧見謝昭看向他了，霍城才勾了勾唇角，三兩步走了過來，將謝昭抱到了桌子上坐下，就是一番親吻。
謝昭後來被親的喘不過氣來了，才將人給推開了，摸了摸霍城的臉和後腦勺，見上面都沒有傷，放了心，才驚訝道：“你怎麽沒去上班？”
霍城心道，都快兩天沒見面了，他知道謝昭回來了，當然要先來見一面，親一親，說說話，才能放心做別的事情。
其實他本來還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但是莊嚴是和謝昭一起回來的，顯然也聽到了機場時，謝昭電話裏說的事情，於是在和謝昭分開後，立刻打電話給他了。
生死之事，都是大事。
霍城便只好多親幾下，其他的就暫時算了。
“先回來看看你，一會就去。”霍城看著謝昭檢查他臉上和頭上有沒有受傷，心中只覺溫暖，又生憐愛之心，捧著謝昭的臉，又親了好一會，才遺憾道：“你去紅葉小鎮後，多安慰安慰那位許老師。有需要的話，多給她請一個保姆也行。”
無論如何，龍鳳胎的外公程老師已經走了，外婆許老師如果能支撐下來，多活些時候，就能多照顧一下龍鳳胎。這對依賴外婆的龍鳳胎來說是好事，對於現在已然很忙碌的謝昭來說，也是好事。
謝昭明白霍城的意思，很理智的分析道：“應該還好。許老師是個聰明人，她知道龍鳳胎無人依靠，和我的感情其實也不算深，畢竟，沒有養在我身邊。但是我肯給錢堵住她的兒子兒媳的嘴，肯幫忙請保姆，她只要好好保養自己，好好多活幾年，就是給龍鳳胎做依靠了。”
他還有話沒有說，如今他的事業，在京城那些頂級圈子的人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小有成就。但在普通人眼裏，他白手起家做到現在的事業，已經是成功人士了。
許老師一來是為了龍鳳胎著想，想讓龍鳳胎不要小小年紀，再度失去依靠和愛他們的人；二來麽，未必不是想要多照顧外孫外孫女，給謝昭減輕負擔，讓謝昭記他這個情分，將來孫子孫女如果考不上大學，工作不好找，可以請他幫幫忙。
後者並不是謝昭的猜測，而是上次他去看龍鳳胎時，謝初旭仰著小腦袋，天真的問他的——“大哥是不是很厲害呀？以後表哥表姐找不到工作，大哥是不是可以幫忙啊？”
謝昭就立刻意識到了什麽，就問謝初旭：“那初旭想不想大哥幫忙？”
4歲的謝初旭先是搖頭，後是點頭，最後笑嘻嘻的搖頭道：“表哥表姐如果快餓死了，大哥再幫忙就好啦！沒有餓死，不用幫忙。”
一旁的謝清光打著手語表示，表哥表姐壞壞的，老是欺負他們。舅舅舅媽卻讓他們感謝表哥表姐把外婆讓給了他們，將來除了要報答外公外婆，還要報答表哥表姐。
謝昭微微凝眉。
謝初旭就蹦蹦跳跳的道：“然後我就和妹妹商量了，以後如果表哥表姐快餓死了，我們一定幫忙！”
但如果沒有快餓死，他們就不“報答”經常欺負他們的表哥表姐了。
謝昭聽得一楞，然後就摸了摸龍鳳胎的小腦瓜，誇他們做的好。爾後又教他們，這些話，他們心裏知道就行了，就不要告訴表哥表姐了，給他們個自己努力不餓死的機會。
霍城聽了，知道這位許老師並沒有存有死志，還肯養小外孫小外孫女。不論原因是什麽，但只要肯養，少拖累謝昭，他就安心了，也就放謝昭離開了。
謝昭是開車回去的。
他顯然是做好了暫時接兩個孩子的準備的。
結果到了紅葉小鎮，程老師和許老師的家裏，他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前世時候，程老師意外去世，許老師和程老師結婚幾十年，因此格外傷心痛苦，堅持又養了龍鳳胎三年多，到底還是撒手追隨老伴去了。
但是這一世，程老師是死在床上的。而兩位老人家因為感情好，程老師腿腳又不好，一直沒有分房睡。
這也就意味著，程老師是突發意外，死在許老師身邊的。
許老師身為曾經的人民教師，當然是堅持無神論的。
可有人半夜裏死在她的身邊，那人還是晚上睡覺前，還在和她討論第二天中午燉排骨，給龍鳳胎補充下營養的老伴兒，饒是許老師……也有點繃不住。
謝昭進門時，看到的就是緊緊抱著龍鳳胎的許老師。
許老師擡起頭看向他時，眼睛裏痛苦是有的，但更多的……反而是極力遮掩的恐懼。
在這極度的恐懼之下，失去老伴的痛苦，瞧著都不是那麽明顯了。
謝昭：“……”
其實也是能理解的。
畢竟是自己身邊突然死了一個人，她自己還和這個死去的人，同床共枕了好幾個小時。
受到驚嚇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許老師顯然並不能將她的恐懼說出來，一旦說出來了，仿佛就對不住她和程老師夫妻多年的感情，所以許老師甚至沒法子明目張膽的表達她對於她和丈夫的臥室，甚至是這套房子的恐懼。
只能抱緊了龍鳳胎，這樣仿佛就能少些恐懼。
龍鳳胎的眼睛裏，就滿是悲傷和難過了。
謝昭到的時候，程家和許家的很多親戚已經到了，大家有的說著遺憾、可惜，有的說著老程這樣走了也好，至少沒有受苦，兒孫都有了，打幡摔盆的都有，到了那邊，還有女兒陪伴……
許老師和龍鳳胎都默默地聽著，自己體味著自己的情緒。
直到謝昭來了，謝初旭和謝清光終於大聲哭了出來，掙脫了外婆的懷抱，跑向了大哥。
“嗚嗚嗚，大哥，外公走了！”
“我好害怕！妹妹、妹妹也害怕！外婆也害怕！嗚嗚，大哥怎麽辦呀？”
沒想到被小外孫看出來自己在害怕的許老師：“……”
其他人也明白了過來。之前單單是想著夫妻兩個幾十年裏的深情厚誼，忘了身邊突然沒了個人，是個人都會害怕的。
許老師的兒子兒媳也反應了過來，兒子剛要張嘴說，那讓媽先跟他們回家去住，結果就被兒媳婦用手肘戳了一下，於是也不說話了。
謝昭先是摸了摸龍鳳胎的腦袋，蹲下身，抱了抱兩人，安撫了下兩小只，才站起身道：“這邊辦喪事一定事情很多，許老師和兩個小的，晚上肯定也休息不好。說起來，我之前在附近收了套房，只是那是套自建房，我稍稍裝修一下，把暖氣片裝上，過了暑假應該就能裝修好了。許老師到時候願意和初旭、清光，暫時搬過去住嗎？”
說是暫時，其實對謝昭來說，許老師能擔負起照顧龍鳳胎的責任，就已經是幫了他很大的忙了。許老師想住多久，都是可以的。
而且，那套房子，是過幾年會拆遷的房子，暫時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反而是好事。
許老師看著謝昭，見謝昭微微對她點頭，想想謝昭的本事，到底還是答應了。
真的不是她想要占小輩的便宜，實在是……這套房子她有點不敢住。至少暫時有點不敢住了。
而帶著外孫外孫女去兒子兒媳家什麽的，這是想都不要想了。
現在有了個去處，許老師自然也就答應了下來。
周圍的親戚們也都連連誇讚謝昭，反而顯得程老師和許老師的兒子兒媳，很是不孝順和尷尬了。
兩人的兒子，一個十歲左右的小胖墩，眼珠子眨了眨，就拉著龍鳳胎要出去玩。
謝初旭為了不讓小胖墩帶走妹妹，就只能自己跟著出去了。
謝昭剛來，反而是走不開的，心道到底是表兄弟，他又在這裏，小胖墩肯定是不敢打人的，就牽著謝清光的手，安慰許老師，詢問自己能幫什麽忙之類的。
等過了有十來分鐘，謝昭就發覺謝清光在捏他的手指。
他低下頭，就見謝清光指了指外面，還比劃了下，表示要和大哥一起去找哥哥。
謝昭皺眉，就漸漸的拉著小姑娘退出了人群，往外面去，詢問謝清光：“你知道初旭在哪裏嗎？”
謝清光就比劃，大概知道，大哥快跟我來。
然後等下了樓，兩人就小跑了起來，跑著跑著，就跑去了一處胡同裏面。
還沒見到人，就聽到了好幾個小孩一起“唱歌謠”一樣的聲音：“倒黴蛋兒，倒黴蛋兒，謝初旭是個倒黴蛋兒！沒爹沒媽沒人養，妹妹是個小啞巴，哥哥是個小孽種！略略略！倒黴蛋兒！謝初旭是個倒黴蛋兒！”
謝昭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直接將謝清光抱了起來，小跑了過去，就見到一群五六個小男孩手拉著手，把謝初旭圍在中間，對著謝初旭一面轉圈，一面唱。
謝初旭氣得小臉通紅，大聲喊：“才不是！我和妹妹有人要！外婆和大哥都要我們！我大哥也不是小孽種！”
小胖墩就笑：“笨蛋！不是說你大哥！說的是你哥！你哥是個小孽種，所以外公外婆都不要他，你這都不知道，謝初旭你不光是個倒黴蛋兒，還是個笨蛋哈哈！”
謝昭再也聽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一群小孩嚇得登時如鳥獸般四散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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