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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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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小昭!長兄為父,你快發誓,一定要照顧好你幾個弟弟妹妹,把他們都培養成才,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考上大學,出人頭地!”

“小昭,好孩子,快發誓,你不發誓,咳……爺爺死不瞑目啊!”

“小昭,你是謝家收養的,謝家寒冬臘月裏,從大街上撿到你,給了你一條活路,你就欠了謝家一輩子,謝昭,發誓!發毒誓!”

明明只剩下了一口氣,明明身上的燒傷旁人瞧一眼都覺得疼,病床上的謝老爺子,還是用他那只沒受傷的手臂,死死的抓著眼前哭得滿臉是淚的少年,面目淒涼又猙獰的逼迫少年發誓。

病床前還有幾個成年人,見狀心裏嘆氣,心知沒辦法勸此時的謝老爺子,哪怕知道這事不妥當,權衡之下,還是開口催促,讓少年快些發誓,好叫老人家放心閉眼。

而病床前被抓著手臂的少年怔楞了一瞬,看著病床上熟悉又陌生的老人家,又看看周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龐,片刻後,手臂上越發疼痛起來。

少年一時間心緒覆雜,更不知眼前情形是真是假。

但是,他還是開口了,舉起右手,豎起食指、中指、無名指,鄭重立下誓言。

“我謝昭發誓,一定會將七個弟弟妹妹撫養長大,如違此誓……”

謝老爺子卻又是猛地一抓少年的左手手臂,兇狠道:“不行!爺爺知道你不是個普通孩子,是個有本事的,只要你肯毫無保留的付出,一定有本事把他們都培養成材,要讓他們都上大學!上大學了才算是成材了!一個都不能落下!”

僅僅是把他們養大,那怎麽足夠?他活了這許多年,人老成精,可是知道隨隨便便養大一個孩子,和精心培養一個孩子的區別的。他就要死了,神志漸漸不清明,可也不肯被糊弄。

謝昭頓了頓,重新發誓:“我謝昭發誓,一定會將七個弟弟妹妹撫養長大,讓他們都能上大學,如違此誓……謝昭將來斷子絕孫,無人送葬擡棺。”

“爺爺,這樣,可以嗎?”

謝老爺子這才松開了謝昭的手臂,蒼老的臉上又是哭又是笑。

他是老派思想,認為沒有兒子的人家就是絕戶,兒女都沒有的人家簡直是上輩子缺了大德的,無人擡棺送葬,更是可憐可嘆。因此,謝昭這樣的“毒誓”,他是認可的。

他也終於在最後的時光,重新對謝昭笑道:“好孩子,爺爺也是沒辦法了,你不要怪爺爺,爺爺死了,在天上也會保佑你的。好孩子,好孩子,你再發一遍誓給爺爺聽聽好嗎?

爺爺聽了,就能放心走了,你在最後再加上一句,如果做不到,你這輩子都找不到你親生父母……爺爺不是詛咒你,咳咳……爺爺是沒辦法了,你一個被大雪天扔在大街上的孤兒,被謝家好好養大了,獨立了,可你幾個弟弟妹妹還小啊!好孩子,爺爺求求你了,你再加上那句,再發一遍誓,這是爺爺最後的遺願……”

謝老爺子的弟弟妹妹也在病床前,他們看著快要斷氣的長兄,忍不住心生哀涼,催促道:“小昭,你就隨便發個誓,讓你爺爺安心走。你也聽大夫說了,你爺爺的麻醉根本打不進去,他現在是渾身疼的跟你說話啊!你就當可憐可憐你爺爺吧。”

謝昭微微垂眸,低聲道:“那讓弟弟妹妹們都進來,給爺爺磕個頭,我在他們跟前發誓,讓爺爺安心走,也讓弟弟妹妹們都安心跟著我長大。”

謝老爺子想到自己的幾個親生的孫子孫女,也是想要再見最後一面,終於也點了點頭。

病房裏立刻有人開門出去,將那七個年紀不等的孩子給帶了進來。

謝老爺子原本還死死抓著謝昭的手臂,可等他的親孫子親孫女進來,撲到他面前時,他還是下意識的撒了手。

謝老爺子一共有三個兒子,八個孫輩。

謝昭是記在謝老大名下的,今年16歲,但是戶口上登記的是18歲,現在剛好是法律意義上成年的年紀。謝老大又有兩個親生的孩子,13歲的女兒謝望舒,10歲的兒子謝朝曦;

謝老二家有三個孩子,8歲的兒子謝朝光,以及剛剛滿周歲的龍鳳胎——謝初旭和謝清光;

謝老三家兩個孩子,7歲的女兒謝嬋娟,和4歲的兒子謝初景。

龍鳳胎謝初旭和謝清光是被大人抱著進來的,其他幾個孩子都能跑能跳,跑到了謝老爺子的病床前,圍住了平日裏最疼愛他們的爺爺。

13歲的謝望舒還將4歲的堂弟謝初景給抱到了病床的一角,讓他挨著爺爺。

謝老爺子當時就淚如泉湧,悲痛非常。

病房裏的大人們見狀也都非常感慨,不論男女,都忍不住流下淚來。

而謝昭就是這個時候,悄無聲息的從病房裏退了出來。

他還有些恍惚。

他明明已經35歲了,按照爺爺的臨終囑托,花費了近20年光陰,費盡心思和精力將七個弟弟妹妹都好好養大,千方百計、苦口婆心、想方設法送他們都讀了大學。那個一直對他看得很緊的男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他有時會抑郁的心緒,也不像過往那樣時刻將他扣在身旁,謝昭終於偶爾能擁有獨屬於他自己的空閑時光。

一時只覺天地之大,無處是家,開著房車出門旅游,晚上看完星星,在房車裏休息,只想永遠在天地間流浪。怎麽一覺醒來,就回到了十九年前?

亦或者,這只是一個夢?

然而即便是夢裏,他也並不想再應允爺爺那樣的“毒誓”。

謝昭這樣想著,心中一動,就悄悄地往肇事司機的方向過去。

謝家長輩去世的源頭,其實是回老家參加婚禮。因是九十年代初的小城鎮,這時家裏有小轎車的人還很少,老家人於是就開了輛拖拉機進城來接人。也因為是開的拖拉機,還是大冬天的,謝家幾個大人就沒舍得讓孩子們去,把孩子們交給謝昭看著,就自己上了拖拉機回老家了。

只是沒想到,路上發生車禍,拖拉機被一輛小卡車撞翻了,車輛碰撞間還起了火,拖拉機司機帶車鬥裏的人都沒了,只剩下小卡車司機,以及還剩下一口氣的謝老爺子。

謝昭的記憶裏,這次車禍的肇事司機一身酒氣,但出事之後立刻清醒了。他一開始是沒跑的,還設法幫忙救援。

到了醫院裏,也積極配合交住院費,只是當時看住肇事司機的人不知怎麽沒看住,導致肇事司機最後還是溜了,留下家裏的老父老母哭訴家裏沒錢,最後謝家沒能得到一分錢的賠償。直到十年後,謝昭才將肇事司機給找了回來,將他送上法庭。

只是這一次,謝昭不想這麽放過他了。他悄無聲息的靠近了肇事司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肇事司機大約二十四五歲,還是個年輕人。他正滿臉糾結和頹喪的轉動著眼珠,想著什麽,被人一抓手臂,嚇了一跳:“你、你抓我幹什麽?你們不是有人看著我嗎?我還能跑了不成?”

他是認識謝昭的,知道是唯一活下來的老頭的大孫子。人長得很好看,就是瘦的跟竹竿兒似的,很好認。

謝昭沒說話,往四周看了一眼。

肇事司機也下意識的掃了一眼四周,才發現原本安排看著他的兩人都不在這裏了。他心跳慢了幾拍,看了看自己的身量,又看一眼這格外瘦弱的少年的身量,眼珠子一轉,對謝昭道:“你看你爺爺站起來了!”

謝昭回頭一看,手一松,肇事司機立刻就跑。

謝昭也緊跟其後,追著他跑。

跑著跑著,就跑出了醫院。

謝昭仿佛這才回過神來似的,一面跑一面大聲喊:“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快幫我攔住前面那個人!他是肇事司機,害死了我爸媽他們!還害得我爺爺在醫院躺著!求求大家快幫我抓住他!”

謝昭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少年人,身上還穿著鎮子上最好的實驗高中的校服。周圍人瞧見了,就心生好感,待聽到謝昭說的話,再看那肇事司機就一個人,身上也沒有武器,當即有幾個中青年人沖了上去,三兩下就將那名肇事司機給摁在了地上。

更有人拿出了這時候少見的大哥大,打電話報警。

——是了,謝家這事發生的太突然,以至於到了這個時候,去車禍現場的交警有,但是知道出事的受害者在哪家醫院的警察還沒人打電話告知。

謝昭直到警察到了,才帶著警察回謝老爺子的病房。

而這個時候,謝老爺子已經咽氣了,眼睛睜的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

這和上輩子的含笑閉眼倒是不一樣。

謝老爺子的弟弟謝廣柱見到謝昭終於出現,氣得指著他就罵:“你不知道你爺爺就要咽氣了嗎?你這個不孝的玩意兒,竟然還敢躲起來不守著你爺爺?你害得你爺爺死不瞑目你知道嗎?你真的連你最小的弟弟妹妹都比不過!養你還不如養條狗!不是親生的果然不是親生的。”

謝老爺子的妹妹謝桂花今年還不到六十,眼神比這個二哥強,一眼瞧見了謝昭後面的警察,攔著謝廣柱道:“二哥你胡說什麽?沒看到小昭是去等公安同志去了。”

謝昭從前是不愛解釋的性子,因此吃了不少虧。這一次,他想,有時候,解釋還是很有必要的。

“剛剛我哭得太狠,有點喘不過氣來,想出去透口氣再進來,結果出去就看到那個肇事司機一個人在那,負責看著他的兩個表哥都不在,才上去抓住他,結果他也瞧見了兩個表哥不在,又看我太瘦弱了,肯定跑不過他,轉身就跑,我去追他,所以才沒能守著爺爺離開。”

謝昭雙眼通紅,低著頭道,“是我的錯。”

謝廣柱的兩個孫子這會才敢進病房,小聲說:“爺爺,我們剛剛煙癮犯了,想著那人看著挺老實,都肯交住院費了,肯定不會跑,所以……”

謝廣柱:“……”

打臉來的太快,謝廣柱氣得臉都青了。

警察並不管謝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更何況謝家也沒報警。在醫院拿到他們需要的證據口供等,帶走了肇事司機,就離開了。

謝老爺子的屍體也無法在醫院多待,就由著大人做主,帶回了謝家。

至於其他的謝家長輩的屍體,早已送回了謝家。

好在如今寒冬臘月,屍體放在院子裏,也並不會很快的腐壞。

謝昭的記憶裏,這些事情,包括後續的喪事等,曾經16歲的自己,是在自己明明很痛苦和仿徨中,依舊搶在前面去做的,既要辦得好,又要把錢省下來給活人。生怕旁人做得不夠好,委屈了家裏的長輩和活著的弟弟妹妹,殫精竭力。

但是,這一次,謝昭重新回到1994年的1月,他16歲的時候,卻並沒有再那樣頂著痛苦和壓力去做,而是把那些事情都交給謝廣柱和謝桂花去做。

——他想,這樣,就不會再有人罵他根本是個無情無義的不孝之人,親孫子親孫女哭得站都站不起來,也就收養的這個便宜孫子還能若無其事的去辦喪事,還能想著克扣喪葬費用,根本就是對養父養母、爺爺奶奶們沒有感情。

養了也白養。

謝廣柱和謝桂花年歲也不小了,說是喪事由他們來辦,其實是由他們分別出一個兒子來幫忙辦。兩人都說要辦七天,說是謝家這事太晦氣了,一下子謝家老爺子、老太太,三個兒子三個兒媳婦一齊喪命,一大家子的大人都沒了,可不得好好操辦,謝廣柱的大兒子更是說,辦上十五天的喪事也是使得的。

謝廣柱和謝桂花沈默的聽著,不言語。

最後還是謝家一個交好的鄰居一語道破:“還辦十五天?呸!你們這是指著給謝家辦喪事掙錢呢?喪良心啊!我可是問過謝昭了,他說給了不少錢,那些錢你們就給謝家幾口子人買那種破棺材,燒那種破香,靈棚也不好好搭,請席席上那飯菜壓根沒眼看沒法吃,打發叫花子都不是那麽打發的。

你們這是當誰看不出來,你們這辦事的在裏面賺錢呢?也就是你們是幾個娃的親長輩,幾個娃年紀小又不頂事,我們這些外人眼看著沒資格管。但我們沒資格管,可我們長了嘴啊!保證給你們到處宣傳宣傳,讓大家都看看你們究竟是什麽人性!謝家那幾口子又死得冤,你們坑他們的錢,呵呵,小心他們頭七回來,先去找你們算賬!”

謝廣柱和謝桂花聽著這鄰居的前半段話就臊紅了臉不說話,待聽得後面那話,心裏猛地打了一個機靈,互相對視一眼,立刻道:“不辦十五天!也不辦七天!這幾個孩子年紀都小,留著錢還要等將來上大學用,咱們做長輩的,怎麽能把他們的錢都給花了?”

那鄰居這才不說話了。

謝廣柱的長子和謝桂花的長子對視一眼,也沒反駁,只是心裏琢磨著,就這幾個孩子,怎麽能撐起這個家?最起碼謝家那些錢,就不能放在謝家。

別的不說,這年紀最大的可是撿來的,骨血裏就不是謝家人,怎麽能把錢給這樣一個“外人”拿著呢?唉!必須得讓家裏的正經長輩拿著!

還有這幾個孩子那麽小,肯定要找監護人的,那這房子……最好暫時過戶給他們家裏長輩,等家裏的男丁長大了要結婚了再過戶回去,也是應當應分的。

謝昭低著頭,對於那些算計心知肚明。

——小兒持金過鬧市,誰不想來占個便宜呢?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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