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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談離別 你們這樣,算分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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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談離別 你們這樣,算分手嗎?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兒子成為別人的談資, 世俗的偏見不是你們能承受的。”

程茵光是想到將來,盛屹白會被親戚、鄰居、乃至同學同事說閑話,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樣。

“我舍不得他去受這個罪, 這條路真的……太難走了。將來老了, 又有誰來給你們養老,你們倆又怎麽能保證可以一直像現在這麽愛對方,我真的不敢去想……”

“我可以保證的, ”靳越寒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我會一直像現在這麽愛他,我可以好好照顧他,不讓他受苦, 我們也可以離開這裏, 換一個——”

“小寒,”程茵打斷他,搖了搖頭,“不管你覺得阿姨固執也好, 古板也罷,我都不能接受,我們家的人也不會接受。”

靳越寒心慌到呼吸困難, 害怕和無助交織在一起, 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程茵默了默,哽咽著:“現在你叔叔他變成這樣, 我們實在太累了,在這件事上, 你就理解一下我們吧。”

“我……”靳越寒的聲音沙啞,心痛如絞。

程茵不再去看他,語氣淡漠又決絕:“看在我們家這麽些年對你還算可以的份上, 你和盛屹白,徹底斷了吧,不要再見面,不要再聯系,也不要再回來了。”

她希望靳越寒能夠如了靳霜的願,就這麽永遠的離開這裏。

靳越寒感到難以置信,程茵只是別過臉,看著窗外。

空氣變成了厚重的水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了萬千巨石,重重壓著肺部。

長達一分鐘的沈默,最後以靳越寒的一聲“好”收了尾。程茵甚至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對靳越寒露出真心的笑,讓他不要忘了今天說過的話。

“好……”

靳越寒又說了一遍,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肺裏換不上氣,心臟也好像壞掉了,一會兒痛得要死,一會兒又沒什麽感覺。

在程茵走後,他一個人靜坐了很久,然後恍惚地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徹底走出榆陽,坐上返回北京的列車,回到那個和盛屹白住在一起的屋子時,被壓抑在心底許久的痛苦和悲傷才如洪水般湧來。

靳越寒蜷縮在地板上,緊緊抱著自己顫抖的身子,眼淚大顆大顆拼命往下掉,仿佛再也承受不住。

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樣……

姑姑姑父要讓他走,就連程茵也不想他留下,是不是只有他走了,大家才會好過一些。

可是,他不好過,他一點都不想和盛屹白分開,他真的很想自私一點,死活都不要和盛屹白分開。

但是……

靳越寒痛苦地閉上眼,一想到盛屹白因為他和家人為難,程茵因為他們那樣傷心,還有盛叔叔的病,以及姑姑姑父那樣氣憤決絕的態度,他就喘不上氣。

只要他和盛屹白分開,大家都不會那麽累了。

一切的一切,在他離開後,都會迎來久違的曙光。

-

一九年的五月,剛進入夏天,窗外的蟬開始鳴叫,一聲比一聲尖利,它們在催促什麽?

靳越寒不知道,只知道日子變得很長,長得足夠他把同一件事想上千百遍,把同一個夜晚醒成三四段。

有時他站在房間最明亮的位置,打電話給盛屹白,那一聲接著一聲的無法接通,把他的影子釘在地上。正午時分,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蜷在他腳邊,一動不動。

他知道盛屹白很忙,所以不接電話也沒關系。

一天之中,黃昏來得最慢,靳越寒看著光一點點從墻上退走,退到窗臺,退到樹梢,最後退到天邊那條細細的縫裏。

屋內陷入黑暗,就像光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在最初的幾年裏,回想起這一整個月,靳越寒會清楚地記得那時的痛苦掙紮和無奈,等到時間長了,長到五六年,他的記憶出現混亂,他就忘了,自己當時是怎樣過來的。

時間會美化記憶,連痛苦也是。

做好決定的那天,是五月的最後一天。他告訴靳霜,他答應了,把他送到哪裏都好。

靳霜當下便讓他別反悔,到時候過去給他辦退學手續。

她本想早點辦好,這樣一來不用擔心時間拖得太長靳越寒會反悔,但靳越寒堅持要等這學期結束才走,靳霜也就順從他這一次了。

六月來臨,校內的丁香花開遍,潔白如雪,疊綴枝頭。

盛屹白回到了學校,繼續上課。自從手術後,盛維樞現在的情況好了很多,只是還需要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

和靳越寒說起這些時,盛屹白眼裏滿是希望,不再像之前那樣疲憊麻木。

見他這樣高興,靳越寒也就沒有把自己要出國的事馬上告訴他。

他一直猶豫著該找個怎樣的時機,說出來不會讓盛屹白難以接受,但其實不管什麽時候說,都是一樣的。

他好幾次看見盛屹白在接完程茵的電話後,一個人在外面站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麽,見到自己,那張苦澀不悅的臉上才會露出一絲笑意。

有時候,和自己在一起時,盛屹白甚至不會接電話。

他只是笑著,說晚點再回。

靳越寒心裏不是滋味,讓盛屹白因為自己和家裏的關系變得疏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在盛屹白又一次沒有接程茵電話的時候,靳越寒說:“你覺得我出國怎麽樣?”

當時他們正在吃飯,盛屹白手上的筷子沒拿穩,掉在了地上。他急忙撿起,說自己去重新拿一雙,然後很久才回來。

他低著頭,問:“怎麽會突然想要出國?”

靳越寒也不敢看他,“就是覺得出國會好點吧,姑姑說已經給我找好了美國的學校,同樣是這個專業,她覺得那裏更利於我以後的發展,姑父和爺爺也這麽覺得。”

靳越寒未來想當編劇,而美國的電影一直很成功,能進入那些頂尖電影院校,是一個多麽難得的機會。

盛屹白問:“什麽時候?”

“這學期結束。”

“你決定好要去了,是嗎?”

盛屹白擡起頭,眼尾泛著紅,看清時,靳越寒的心猛地一縮,然後又狠了下來。

“是。”他收回想要觸碰的手,問:“你怪我嗎?”

“怎麽會,”盛屹白冷靜道:“那是你的未來和人生,你已經做好了決定,那我就支持你。”

靳越寒低著頭,鼻頭酸得厲害,怕自己下一秒會忍不住哭出來。然而盛屹白先他一步起身,說:“屋裏有點悶,我下樓轉轉,買點喝的回來。”

直到聽見關門聲,靳越寒才抑制不住落了淚。

那天晚上,盛屹白直到很晚才回來。

靳越寒發現,他就這麽在客廳枯坐了一夜,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會抽煙,不會喝酒,只是一個人坐著,什麽也不做。

當時靳越寒想,他以後一定會為自己的離開感到後悔的,不,是現在,現在就夠後悔的了。

六月中旬開始是期末周,大家難得聚在一起覆習。

靳越寒說起自己要出國的事,蔣成酌和林盡歡都楞了很久,甚至是難以置信。反觀盛屹白,卻表現得淡定從容。

“你……沒事嗎?”林盡歡後來問他。

盛屹白說自己沒事,臉上也看不出什麽。

林盡歡有些難以理解,“你為什麽會覺得沒事,這可是大事,為什麽偏偏會是這樣,靳越寒要出國,你們以後……”

她不敢說出後面的話。

盛屹白背靠著墻,像是自言自語:“我說有事,就可以阻止這一切嗎?”

如果靳越寒出了國能比現在過得更好,他為什麽不讓他走呢。因為他的一句舍不得,不想,不願意分開,就要攔住靳越寒走嗎?

盛屹白當然也想過,他說幾句舍不得的話,求靳越寒能不能不走,說自己害怕,不能接受靳越寒的離開,這樣一來,是不是就可以留下靳越寒了。

但他當時,一心想著靳越寒出國後會擁有更好的未來,會離夢想更近,他真的希望,他們哪怕是分隔兩地,靳越寒也會過得更好。

所以在靳越寒說要走時,他沒有挽留,反而是支持,哪怕知道這不僅僅是出於對他未來的考慮,還有來自雙方家庭的壓力。

只是他們身不由己,沒有辦法。

林盡歡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說那些勸阻的話。她只是問了句:“你們這樣,算分手嗎,畢竟相隔數千裏,以後要怎麽辦……”

算分手嗎。

盛屹白自己也不知道,他搖搖頭:“不算吧。”

那個時候,他和靳越寒都心照不宣,知道這樣的分別是什麽意思,但都不說破,以為只要不說出那兩個字就好了,他們只是短暫的分開一段時間而已,不是分手,他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也許過個幾年,到時候靳越寒回來了,他們還會在一起。

但是要過幾年?

天高路遠,靳越寒什麽時候能回來,兩三年還是四五年?未來有著太多不確定性了,所以盛屹白就騙自己,時間過得很快的,他不會等很久的。要是等太久等得著急了,他也可以去找靳越寒,哪怕只是遠遠看他一眼也好。

未來那麽長,他們總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時間好像從這一刻開始,按下了加速鍵,就像握在手裏的沙一樣,越是用力抓緊,越是什麽都留不住。

盛屹白默默數著靳越寒要走的日子,每過一天他就少睡一點,在他們共同住著的屋子裏,想要多看看靳越寒,多和他待一會兒。

他還總是叮囑靳越寒很多,怕靳越寒記不住,就專門拿了個本子寫下來。上面有寫每天幾點要吃早餐,吃什麽,配什麽吃,上課之前要帶哪些東西,出門記得帶傘,走路不能戴耳機,午飯和晚飯要按時吃,到了冬天不能再喝冰咖啡等等,還有——

不要忘了我。

很快,盛屹白又把那句劃掉,覺得劃不幹凈,就把那頁撕了重寫。

最後一句,他寫道:要好好的。

越臨近分別的那幾天,他們似乎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每天都很晚睡覺,什麽都聊,什麽都說,唯獨不談離別。

與此同時,他們也會在對方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跡,最好是一輩子都消除不了的那種。

有天淩晨,靳越寒突然說:“要不我們去紋身吧,紋那種大的,洗不掉的那種。”

盛屹白當他是鬧著玩,也就沒當真,直到靳越寒跟著了魔一樣突然起床換衣服,嘴裏碎碎念哪裏的店還會開,他們可以去那裏。

盛屹白問他:“真的要去?”

靳越寒用力點頭,“要去!”

“行,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

說完,盛屹白就去找衣服,順便查了下附近哪裏的紋身店還開著。

等到他找好後,正打算去叫靳越寒,沒成想一轉過頭,他就忍不住笑了。

靳越寒正斜斜地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盛屹白隨手放在那的外套,就這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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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新年快樂,心想事成!我也是嘿嘿。

另外下一章就結束全部回憶章節了,第70章會回到重逢章,接著第50章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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