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清醒痛苦 你知道自己兒子是同性戀嗎?

關燈
第65章 清醒痛苦 你知道自己兒子是同性戀嗎?

這麽多年, 程茵沒想過有一天來學校,會是因為盛屹白打架的事。

她匆忙趕到學校,見到盛屹白臉上的傷口, 又氣又心疼。

她想問盛屹白好好的怎麽跟人打起來了, 見他低著頭不說話站在角落,可憐得緊,自己也不舍得說重話了。

學校進行了調查, 把話劇社的人和靳越寒都叫了過來, 承諾會給這次劇本洩露的事一個交代,但盛屹白和於漾打架的事,學校希望通過調解和賠償來處理。

老師跟程茵說, 因為是盛屹白先動的手, 於漾受的傷更重,雖然雙方都 有責任,但如果調解不成功,移交到公安機關處理, 盛屹白的責任會更大。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對方父母調解或者多賠點錢。

於漾的父母早早趕了來,這會兒程茵說了半天, 答應會出全部醫療費, 對方才勉強同意不追究了,還讓程茵好好教孩子, 別這麽大人了還只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

程茵賠著笑,點頭說是, 最後沒忘記找於漾的父母要了於漾現在治療的醫院地址。

處理完全部事情,她站在調解室門口,長長舒了口氣。

天沒亮她接到電話就急忙開車趕過來,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了,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看著靳越寒和盛屹白坐在一處,明明受傷的是盛屹白,哭的人卻是靳越寒,盛屹白身上還披著靳越寒的外套,一時間她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

她走過去,盛屹白愧疚地低下頭,“媽,我……對不起。”

靳越寒這會兒擦幹了眼淚,擋在前面說:“程姨,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你別、別怪他……”

非要說清楚,事情的起因都是靳越寒寫的劇本洩露導致的,不然盛屹白不會打架,不會受傷,不會把事情鬧得這麽大。

程茵其實是生氣的,明明是靳越寒的事,受傷和受處分的為什麽是她的兒子。

但靳越寒畢竟不是她的孩子,靳霜會管教他,她說再多總歸不合適。

剛才在校領導和老師面前,靳越寒還一直把錯攬自己身上,想要幫盛屹白受處分,這會兒又在心疼他的傷口,這些程茵都看在眼裏。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沒多說別的,只讓他們跟自己去趟醫院。

盛屹白臉上的傷口需要處理,身上也要檢查有沒有別的傷。他的手指受了傷動不了,程茵就怕還有其他嚴重的地方。

路上,她先是給盛維樞打電話說沒事了,又勸盛屹希讓她不用特意來北京一趟,最後和今天幫她代課的老師打了通電話道謝。

後視鏡裏,靳越寒正在用碘伏簡單處理盛屹白臉上的傷口,看上去很疼,盛屹白楞是一聲不吭。

起初來的路上,程茵想過無數種盛屹白打架的原因,她又氣又急,甚至還想好好教訓一頓他。可現在了解完事情的全貌,她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是該說他打得好,還是該嚴厲指責他做得不對?

盛屹白是她一手帶大的,她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知曉他的所有脾性。小時候別人搶了他的東西他都不哭不鬧不理睬,會主動分享,比同齡的孩子更穩重,還總會幫媽媽做家務,給媽媽帶自己認為好吃的東西,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說他聽話懂事。

這樣的好孩子,會動手一定是這件事把他逼的沒辦法了,他才會不得已選擇這樣。

她選擇理解,但動了手,終歸是不對。

在醫院做完檢查,盛屹白受傷的手指被包了起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也做了處理,醫生說靜養一段時間就好,沒有其他大問題。

程茵松了口氣,想摸摸盛屹白的頭,又怕碰到他的傷口,仿佛他是個易碎的瓷器娃娃,需要小心保護。

她收回了手,問他們兩個中午想吃什麽。

醫院附近都是些快餐店,她帶他們簡單吃過後,讓他們先回學校休息。

“學校的處分過幾天會下來,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你們老師說警告或者停課。”程茵看了眼盛屹白,告訴他:“不管處分是哪個,都會對你今後造成影響。”

盛屹白低聲說:“我知道。”

靳越寒察覺到程茵臉色不太好,偷偷扯著盛屹白的衣服。盛屹白還是沒有任何表示,什麽結果他都坦然接受的模樣。

“找個時間,去跟於漾道個歉吧,畢竟他傷得那麽嚴重。”程茵勸道。

盛屹白沈默著,一直沒有說話。

“不想去嗎?”

“……不想。”

“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那件事是他幹的,但你打人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也不道歉。”

程茵被他這話一噎,他不肯低頭,“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打他。”

“行,”程茵嘆了聲氣:“你低不下這個頭,你有自己的驕傲和理由,我也不強迫你。但我要告訴你,今天是我出面調解,你爸花錢擺平,下次呢?”

“小屹,沖動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希望你以後做事多點冷靜,別再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了。”

當時,盛屹白並不知道,這份代價會來得有多快。

程茵說完這些話後,把他們兩個送回了學校,讓他們回去多睡會兒,叮囑他們照顧好自己。

盛屹白多問了句:“媽,你是直接回家嗎?”

“是啊,晚上還得回去盯學生晚自習,怎麽了?”

盛屹白搖搖頭,讓程茵多註意安全。

目送程茵的車消失在路盡頭,盛屹白沒有回學校宿舍,帶著靳越寒往公寓走。

也許是被於漾偷拍的事嚇到了,一路上他都和靳越寒保持著距離,到了樓下也要確認周圍沒有人才敢上去。

回到公寓,盛屹白把於漾拿著偷拍的照片威脅他的事告訴了靳越寒。

“昨晚我把照片刪了,但不確定他有沒有備份。”

靳越寒聽楞了,腦海裏把盛屹白說的話細細理解後,心裏湧起一陣強烈的後怕。

“因為這個,所以你才動手是嗎?”

“嗯。”

盛屹白沒有把當時於漾的話全部說出來,他反而對靳越寒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的關系被所有人知道了,你……會不會害怕?”

“不怕。”

靳越寒回答得很堅定,他低頭望著盛屹白受傷的手指,“我就是覺得很對不起你,明明是我的事,卻害你變成現在這樣……”

盛屹白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摸摸靳越寒的頭,“不怪你,真的,你也別怪自己。”

傷口的疼痛加上一整夜的消磨,現在的他已經筋疲力盡了。

他靠在靳越寒身上,說自己有點累,想睡會兒。

靳越寒擦掉又突然落下的眼淚,說:“好,你睡吧,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裏陪著你。”

盛屹白苦笑著,他想,靳越寒其實很害怕吧,他那麽膽小,連自己受了點傷都會哭,到了那時,該怎麽辦?

家人會怎麽看待他們,會接受嗎?

他想起之前程茵說過的話,真的能像她所說的那樣嗎。

無法預知未來究竟會如何,就已經覆上了一層悲傷的底色。

這種清醒的痛苦,壓在他們心口,誰都不說害怕,誰也不提退縮。

中途,蔣成酌和林盡歡過來了一趟。

見盛屹白在睡覺,沒什麽大礙,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盛屹白和於漾打架的事已經被發到了每個班的班群引以警戒,很多人都不敢相信盛屹白真的會幹出這種事。

他們倆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但聽到於漾的威脅後,蔣成酌表示:“打得好。”

林盡歡笑不出來,她覺得是自己的錯,都怪她把東西給了於漾,不然不會有這麽多事。

不管靳越寒怎麽說,她還是很自責。

盛屹白醒來時,蔣成酌和林盡歡已經走了,留下一堆買來的東西,有跌打藥酒、雲南白藥、消炎藥、止血貼,還有一些水果和零食。

見他醒了,靳越寒問他要不要再睡會兒,才過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嗎。

盛屹白看了眼時間。

他怎麽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夢裏已經天黑了。

-

程茵改道去了看望傷得更嚴重的於漾。

盛屹白不去道歉,那麽只能她去。

順著於漾父母給的地址,程茵找到了病房,提著一袋附近買來的高價水果,輕輕敲門走了進去。

她來這的本意,是希望於漾能夠不計較這件事,不要影響盛屹白以後的人生,可以的話向學校老師求個情,不要在檔案上留下受過處分的痕跡。

於漾的臉上掛著彩,手臂打著石膏動不了,他躺在病床上,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您放心,我不會計較這件事,學校那邊我也會跟老師求個情。”

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麽快,程茵感激道:“那真的太謝謝了,以後要是還有哪不舒服,盡管跟阿姨說。”

聊得差不多時,程茵的心裏舒服很多,她朝於漾露出溫柔和煦的笑,對方卻只是冷冷看著她。

“阿姨,你知道自己兒子是同性戀嗎?”

“什、什麽……”程茵的笑容瞬間僵住。

“哦,原來你不知道啊,那我告訴你吧。”

程茵的心跳陡然加快,她不可控制地往於漾打開的照片上看,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她嚇得把於漾的手機一甩,扔到了地上。

“這些照片哪來的?”她的聲線顫抖著。

於漾避重就輕,說:“我拍的,你兒子之所以打我,就是因為我發現了他們的關系。”

“對了,聽說他們從小就是朋友,那他男朋友你一定也知道吧。”

“我不知道。”程茵壓制著自己發抖的聲音。

她保留著最後一絲體面,照片可以是P的,她不相信,盛屹白怎麽可能跟靳越寒是這種關系,絕對不可能。

見她不信,於漾告訴了她他們現在住在哪裏。

“你去看過,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程茵默念著那串地址,鬼使神差開車去了一趟學校。

她不相信於漾說的,不相信盛屹白和靳越寒真的是那種關系,兩個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怎麽可能呢。

可當她聽見盛屹白宿舍的人說,他早就搬出去很久不住學校了時,她的腿突然軟了,無措和害怕讓她不敢再往下一個地方走。

她怕真的像於漾說的那樣。

到了於漾給的地址那,站在那棟公寓樓前,程茵屏息凝神許久,做足了心理建設,才往樓上走去。

第一層時,她告訴自己,說不定於漾是騙他的。

第二層時,她默默祈禱,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三層時,她停住腳步,不想在那裏見到自己的兒子。

到了第四層,站在那戶門前,已經退無可退了。

程茵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隨後又用力敲了兩聲。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聲音。

沒有人。

程茵麻木的眼睛突然亮了幾分,像臨刑前突然被赦免一般欣喜。

然而下一秒,毫無預兆的,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看到盛屹白時,程茵猛地往後一退,腦子裏繃緊了一天的弦,終於斷了。

“媽……”盛屹白不敢相信,“你、你不是……回去了嗎?”

敲門聲響起時,他以為是蔣成酌和林盡歡倒回來了,沒想到打開門,見到的會是程茵。

聽見聲音,靳越寒從裏面出來,問是誰。

靳越寒也在。

這下是真的了。

看著盛屹白帶著傷的臉,明明早上還覺得心疼,現在程茵只覺得心寒。

她沒等他們任何一個人開口,讓盛屹白現在就跟自己走。

盛屹白走時,沖屋內的靳越寒說別怕。

程茵幾乎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出來:“盛屹白!”

這道聲音一出,盛屹白沒有再留戀,關上門跟著程茵走了。

車內安靜如死寂,只有外面的風聲和車流聲。

起初程茵還很鎮靜,越到後面她越扛不住,握著方向盤的手顫抖著,整個人抑制不住哭了起來。

“媽……”

盛屹白小心地伸出手,還沒有碰上,程茵崩潰道:“別碰我!”

她啞著嗓子哭:“盛屹白,媽真的,對你太失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