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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曲到深處 滿是他說不盡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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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曲到深處 滿是他說不盡的情話。

靳越寒走得很快。

節假日的街道來來往往全是人, 他特意走在人多的地方,仿佛這樣自己就不是一個人了。

可熱鬧,始終與他擦肩而過。

他憋著勁, 忍住不哭, 打通了盛屹白的電話。

“餵?”

盛屹白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靳越寒鼻頭一酸,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電話裏的人叫他:“靳越寒, 你怎麽不說話?”

“沒……我在說。”靳越寒停在紅綠燈處, 問他:“你現在在幹嘛……”

“我在家,剛洗完澡,怎麽了?”

“我……”靳越寒欲言又止, 說沒什麽事。

背景音裏有車流和人群喧鬧聲, 盛屹白覺得不對:“你現在怎麽在外面?不是在你爺爺家嗎?”

靳越寒撒謊:“對,我、我就是……出來逛逛。”

和盛屹白說了會兒話,靳越寒心情平覆下來,借口自己有事, 才掛斷了電話。

他肩上背著琴盒,躋身人潮中,覺得自己有點像那種背井離鄉去外面打拼的年輕人, 但少了遠走的孤勇和決心。

今晚還是要回家的吧。

此時此刻, 他最想見盛屹白。

在街上漫無目走了半個小時後,他好不容易攔了輛出租車, 身上卻只有五十塊錢現金,不夠回家的車費。

人倒黴起來, 就不只是一件事。

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見他穿著華麗還背著琴,不信:“小朋友, 你真沒錢啊?”

靳越寒把口袋翻遍,也只有五十塊錢。現在已經九點了,他怕晚了打不到車回家。

見司機面露難色,他急忙問道:“五十塊錢,能送到哪裏?”

“到不了溪湖,只能在前面的體育館給你放下。”

靳越寒點頭道:“可以,就體育館。”

體育館走回家,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可以接受。

現在放假人多,哪哪都是車,一路上,光是離開市區就花了不少時間。司機是個耐心的人,全然沒有堵車的煩躁,反而還跟靳越寒聊著天。

問他在哪上學,現在讀幾年級,怎麽一個人這麽晚出門之類的。

靳越寒不太想說話,卻還是回答他的問題,只不過沒說自己為什麽這麽晚出門。

他並不想被人知道今晚的事,甚至想要假裝沒發生。

後來司機沒再多問,到體育館時已經過了十點。他剛下車,陳遠樵的電話好巧不巧響起,問他到家沒。

“過幾天你姑姑就消氣了,這事你也別放心上,不過確實是你不對,這麽簡單的事你都能出錯……”

說教了兩三分鐘,靳越寒長長嘆了口氣。

好累。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琴盒的皮帶深深勒進他的肩膀,仿佛不是皮革,而是冰冷的鐵鏈。每一次呼吸,那沈甸甸的盒子就往下墜一分,重重地壓在他的鎖骨上,像一塊頑固的、拒絕被搬移的巨石。

這哪裏是一把普通的琴,分明是一具裝著所有失敗、所有苛責、所有委屈、所有壓抑的棺槨。

走到熟悉的溪湖邊時,靳越寒停下來,在湖邊的長椅上坐著。

湖畔的喧囂漸褪,空氣微涼,殘留著遠處燒烤的餘味。湖面如墨般,沈靜地倒映著對岸參差的燈火,光斑在水光中流動。

岸邊的枝柳間懸掛著節日紅燈籠,化作暗紅的光點幽幽晃動。步道人影稀疏,偶爾有遠處的歌聲在他耳畔輕輕撫過。

湖對岸的草坪上,有人在彈著吉他,唱著歌,巧妙和諧的融進夜色中,是不屬於這裏的熱鬧一隅。

有人把音樂當夢想,有人把音樂當負擔。

靳越寒把琴放下,也許他討厭的不是琴,討厭的只是靳霜過分的控制和期許,以及這壓抑的家庭氛圍。

他盯著湖面,思考要不要把琴丟進湖裏,讓一切都結束在這裏。

情緒催使著他必須這麽做,但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一來不利於環境保護,不能隨便什麽都往湖裏丟。二來,被靳霜知道後,會被罵得更慘吧。

別人都是罵多了,就免疫了。反倒是他,越來越害怕,越來越小心。

他苦笑著,開始自怨自艾時,突然聽見有人叫他。

“靳越寒!”

那道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直接來到他的面前。

“靳越寒……”盛屹白把氣喘勻,直起腰看著他。

靳越寒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不可置信道:“你、你怎麽在這……”

明明一個小時前他們通過電話,盛屹白洗完澡在家學習的,現在怎麽會……出現在他面前?

驚喜和感動瞬間湧上心頭,又很快被酸楚難受蓋過。

盛屹白整理吹亂的頭發,先是被靳越寒今天穿西服的模樣驚了下,才說:“沒事幹,出來走走,遠遠看著湖邊有個人很像你,沒想到真的是你。”

在接到電話時,他就察覺出不對勁,卻又猜不到靳越寒到底出了什麽事。

應該說是直覺嗎,還是默契,他感覺靳越寒今晚一定會回來,在家等不住,幹脆抱著碰運氣的心態,在附近晃悠。

沒事幹是真的,出來走走也是真的,但都寄希望於,能夠見到靳越寒。

面前的人一直不說話,安靜得過分。盛屹白覺得奇怪,剛要彎下腰看靳越寒的臉,突然脖子被一整個圈住。

下一秒,溫熱的呼吸噴在耳畔。

靳越寒抱著他,明明沒有說一句話,卻讓盛屹白心臟一疼。

這種 心疼到窒息的感覺,讓他下意識擡手,抱緊了面前的人。

靳越寒咬緊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不讓盛屹白發現他的難過。

他本想裝作自己沒事,把難過、難堪藏起來,回去把今晚的一切就這麽忘記的,可是盛屹白就這麽出現在他面前,出現在他最需要的時候。

所有的情緒,在這個溫暖的擁抱裏,無處躲藏。

“你……還好嗎?”盛屹白輕問道。

他這麽一問,靳越寒突然就忍不住了,聲音帶有明顯哭腔:“……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說自己的難過,他不想哭的,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哭個沒停,但怎麽也忍不住。

“盛屹白,我、我又做錯了事,讓所有人都不高興的事……”他把眼淚擦在盛屹白衣服上,“我拉錯了音,姑姑和爺爺都不高興,然後、然後姑姑罵了我,她說不想看到我……”

靳越寒的聲音越來越小,委屈得不行。

盛屹白輕拍著他的背,像給小狗順毛,一遍遍安慰他沒關系,像曾經那樣告訴他:“你還有我,有我在。”

那麽多年來,他們不是一直好好的陪著彼此嗎。

靳越寒越說越難過,說起自己不夠錢,只能在體育館下車時,不管不顧大哭起來,像受盡委屈的孩子,找能給自己撐腰的人告狀。

“你知道嗎,那、那個譜子一點都不簡單,很容易錯的,為什麽他們都說簡單……”

盛屹白覺得自己瘋了,明明靳越寒哭得這麽傷心了,他卻覺得現在這副告狀的樣子……很可愛。

在心疼他的同時,更覺得他可愛。

聲音軟軟的帶著鼻音,埋在他頸間亂蹭,時不時用手指撓著他的脖子,身上有著似有若無的香氣,讓人不舍得松手。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裏懺悔,減少負罪感。

後來,靳越寒抱著他哭了很久,在這個沒有人打擾的夜晚。

明明今晚的一切都很糟糕,但見到對方,才發現,今晚夜色真美啊。

靳越寒擦幹凈臉上的淚水,頂著紅腫的眼睛,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他盯著那把琴許久,突然問:“你好像從來沒有聽過我拉琴,你現在想不想聽?”

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拉小提琴了。

盛屹白坐在旁邊,借著路燈看清靳越寒此時認真又期待的模樣,“你不是不喜歡小提琴嗎?”

“是不喜歡。”靳越寒揉揉發酸的眼睛,不可否認道:“但給你聽,我很喜歡。”

他願意單獨給盛屹白聽,給他這輩子最喜歡的人聽。

說著他站起身,把琴取出來,問盛屹白:“你有什麽想聽的嗎?”

盛屹白倒沒有什麽特別想聽的,但很想看看靳越寒拉小提琴是怎樣的。

此時湖對岸的女生唱著一首粵語歌,盛屹白是第一次聽,不太懂歌詞唱的是什麽,當時也沒想別的。

“你會不會拉這首?”

靳越寒楞了下,問盛屹白真的要聽這首嗎。

盛屹白點頭,“如果你不會的話,就拉你擅長的。”

“會!”

靳越寒彎起嘴角,拿著琴站得離盛屹白遠些,比起在聚會上的緊張,此刻他從容又自信,有著無限動力,想要盡全力做到最好。

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靳霜對他的嚴格,讓他經常換著譜練,又剛好練過這首歌的譜子。

他把琴搭在肩上,琴弓在弦上滑行,流淌的旋律溫柔堅定,與他胸腔裏越來越響的鼓點奇妙地共鳴。

這首歌是周慧敏的《最愛》,歌曲剛好唱到:

「潮汐退和漲月冷風和霜

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裏幻想

方知不用太緊張」

靳越寒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著面前的身影。

盛屹白微微仰著頭,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但那份專註的姿態,像一道溫暖的光,穩穩落在靳越寒心間。

歌詞伴著琴音,絲絲縷縷纏繞著他們:

「沒法隱藏這份愛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難分開

難改變也難再

讓你的愛滿心內」

每一個音符,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蕩漾著某種更洶湧、更滾燙的東西。

當他看到盛屹白在如水的月光下,嘴角牽起一個極淡、極溫柔的弧度時,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瘋狂的鼓脹開來,心跳就這麽悄悄漏了一拍。

心動的感覺如此清晰,如此強烈。

四目相對時,大概是盛屹白長了雙深情眼,靳越寒丟了魂,內心的喜歡再也藏不住,在這一刻繳械投降。

曲到深處,滿是他說不盡的情話。

生澀笨拙,卻最真心。

明明那麽討厭小提琴,此刻卻萌生出想為盛屹白演奏一輩子的沖動,把所有好聽的歌都送給他。

這樣好的盛屹白,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這輩子最愛他,只愛他。

見靳越寒楞在原地,呆呆地望著自己。盛屹白走上前,在他面前晃著手。

“你怎麽了,被自己拉感動了?”

靳越寒抿著唇,為盛屹白靠太近而心動不已。他輕搖頭,說不是因為這個。

是因為,他有著一個誰都不能說的秘密,一份想要珍惜、想要守護的感情。

盛屹白看著他,今天晚上的靳越寒太耀眼,穿西服的樣子過分好看,琴技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

他誇了靳越寒幾句,沒想到他的笑容會那樣的羞澀可愛。

盛屹白移開視線,輕咳一聲,問這首歌叫什麽。

靳越寒臉不紅心不跳,回答:“《最好》。”

後來,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首歌時,盛屹白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歌究竟是什麽。

不是《最好》,而是《最愛》。

原來早在很久之前,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靳越寒就已經偷偷告白過了。

借著月光,借著湖水,借著他聽不懂的歌詞。

告訴他,最愛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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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後面重逢章裏會出現這個劇情,期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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