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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舊的合照 你們這個旅游團,卡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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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舊的合照 你們這個旅游團,卡顏嗎?

離開青海湖前,他們途經一塊可以打卡的灰白色巨石,上面用紅漆寫著:青海湖海拔3196米。

路柯把相機重新打開,提議:“我們在這合張影吧。”

“四個人都要上鏡,誰來拍?”徐澈問。

“這還不簡單。”

靳越寒站在一側,看著路柯搭訕一位路過的阿姨。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路柯就跟阿姨聊得喜笑顏開。

阿姨笑得合不攏嘴:“好嘛好嘛,我來給你們拍,這小帥哥,這麽會說話。”

路柯教會阿姨怎麽摁快門後,走回石頭旁時,徐澈沖他擡擡下巴:“我才發現你這長相蠻討阿姨們喜歡的。”

他又看向靳越寒,“哦對,還有靳越寒,簡直是姨的‘殺手’。”

靳越寒屬於眉清目秀的長相,五官輪廓柔和,皮膚很白,笑起來眉眼彎彎,一看就是個乖孩子,很討人喜歡。

被突然點名,靳越寒反應了幾秒,聲音細微哽咽:“……什麽殺手?”

“我說你這個長相蠻討阿姨喜歡的,姨的‘殺手’。像我跟盛屹白肯定就不行,長得嚴肅了。”

原來是這個,靳越寒搖搖頭,說沒有。

他屬於敏感內斂的性格,不像路柯那樣開朗會說話,這幾年裏習慣了一個人,跟陌生人相處時總是會顯得無措。

反倒是盛屹白才是最討人喜歡的那個,從小到大,因為他學習好又聰明,還很禮貌懂事,經常是被家長、老師、同學所稱讚、簇擁、艷羨的對象。

雖然他看起來驕傲冷淡,不太好相處。

除此之外,他還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靳越寒最羨慕、最向往的人,一開始就是盛屹白。

“那兩個穿黑色衣服的小帥哥,站近點,阿姨這裏要拍不到了。”

聽到阿姨的話,靳越寒反應過來說的是自己和盛屹白。只有他和盛屹白穿了黑衣服,而路柯和徐澈一個藍一個灰。

他剛準備回應,就聽見盛屹白先開口應了句好。

緊接著站在取景器外的盛屹白往他這邊靠了點,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這張照片裏,他和盛屹白站在石頭的右側,前面是枯黃的草地,背後是碧藍的湖水和連綿的雪山。

照片裏的他們模樣與八年前沒有太大區別,只是更成熟了些。

好像什麽都沒變,但其實已經,各自走過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合完影回到車內,靳越寒吸了會兒氧,腦子裏忽而想起他和盛屹白在一起時的最後一張合照。

那是一九年四月初,盛屹白來他的社團活動幫忙,代替他穿上笨拙厚重的玩偶服。

活動結束後,朋友幫他們拍照。摘下頭套時盛屹白的臉已經熱紅,額角被汗水打濕,卻還是要緊緊貼著靳越寒。

十九歲,照片裏的他們笑得那樣甜蜜幸福,可偏偏在他們分開很久後,身處異地時才收到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現在在哪裏,靳越寒怎麽也想不起來。不知道是時間太久忘記了,還是因為生病造成的記憶缺失。

曾經的記憶,他總有記不清的。越拼命想起,就越是容易忘記。

等到他記起時,他們已經到了吃飯的地方。

高原的天色還未晚,遠處的天空飄著暗紅色的晚霞。推開火鍋店那扇繪著吉祥八寶圖案的木門,一股洶湧的熱浪裹挾著濃烈的肉香撲面而來。

店內並不算特別明亮,幾盞暖黃的酥油燈懸在梁上,光線柔和地鋪灑開來。

他們被引到一張靠窗的木桌旁落座,靳越寒最後一個坐下,只留有盛屹白對面的位置。

桌面中央擺著一口巨大的黃銅鍋,鍋底是翻湧的濃郁褐色的湯,表面漂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以及一些蔥段姜片。

靳越寒垂著腦袋出神,耳邊是他們插科打諢的話。他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直到一雙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盛屹白端來一碗原湯放到他面前,厚實的木碗盛著,湯色深沈如琥珀,表面浮著一點點金色的油星。

靳越寒雙手接過,說了聲謝謝,聲音有些沙啞。

盛屹白另外盛了兩碗湯給徐澈還有路柯,這種原湯不僅鮮香,還加入了一些高原藥材,喝完身體都暖了起來。

徐澈喝完湯,轉而對盛屹白說:“想念程阿姨做的湯了。”

以往工作忙,遇上節假日回不了家,徐澈都會跟著去盛屹白家住兩天。這個時候盛屹白的媽媽就會做很多菜和湯,味道比外面的飯店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靳越寒握碗的手一抖,聽著盛屹白說:“她這幾天跟我姐去外面旅游了,沒說具體什麽時候回。”

“啊?”徐澈一臉惋惜:“那到時候我們回去,她們應該就回來了吧?”

盛屹白搖頭,“不確定。”

靳越寒埋頭喝著湯,動作有些僵硬。他也想念程阿姨做的湯,想念屹希姐,更想念那段回不去的日子。

她們會想見到他嗎,靳越寒不知道,也許不想,就像他姑姑不想看到盛屹白一樣。

他們兩家人,誰也看誰不順眼。

很快,服務員端著一個碩大的木質托盤走來,裏面堆疊著切成厚片的肉塊和帶骨的肋排。

還沒下鍋,幾個人就已經咽了咽口水,盯緊那些肉下鍋。

服務員是個藏族小夥子,普通話還算流利,一邊熟練地把肉下鍋,一邊抽空和他們聊了幾句。

“你們這個旅游團,卡顏嗎?”

大家都楞了會兒,盛屹白眉頭微挑,問他:“什麽意思?”

小夥子笑容淳樸,“沒什麽 ,就是看你們長得帥嘛,剛一進來還以為是藝人,可把我們嚇了一跳。”

等人下完肉走了,徐澈終於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大笑起來。也許是感染力太強,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

靳越寒本來沒想笑,後面沒忍住,跟著抿起嘴笑,筷子在盤子裏輕輕滑動著。他連笑容都很含蓄,不像其他人那樣放聲大笑。

路柯瞧見了,讓他別憋著,想笑就笑。

靳越寒笑著搖頭,眉眼彎彎,說自己沒有。

他的餘光瞥見對面的盛屹白,開始恍惚,現在到底是今夕何夕。

盛屹白這樣的人,不笑時感覺很清冷,但笑起來充滿陽光少年氣,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左臉上,平白生出一絲溫柔。

特別是當他那雙無比深情的眼睛看過來時,靳越寒手一松,筷子跌落,像是砸在了他的心間。

他很快把筷子撿起,重新拿了雙幹凈的,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吃到一半時,每個人的臉頰都在炭火和熱湯的熏蒸中泛起了紅暈,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大家顧不上太多言語,連汗都來不及擦,只一個勁的夾肉吃。

吃飽喝足後,準備結賬時,徐澈說:“誰先付,回去群裏轉賬A給他。”

靳越寒離收銀臺最近,起身說:“我先付吧。”

說完他掏出錢包裏的卡,往收銀臺走去。

靳越寒一走,徐澈趕忙問盛屹白:“靳越寒是不是富二代?”

“?”

“他剛才那錢包我沒看錯的話,好像挺貴的吧,當時咱部門那誰不就是個小富二代嗎,錢包就跟靳越寒那個一樣。”

盛屹白沒說話。靳越寒不是富二代,是富三代,他記得靳越寒的爺爺很有錢,他的姑姑姑父都是做生意的。

“不知道。”盛屹白淡淡道。

徐澈納悶了,“你怎麽又不知道,你們不是發小嗎?”

聽到“發小”,路柯滿臉驚訝:“發小?!”

徐澈昂了一聲,指著盛屹白:“他說的。”

路柯一時間看盛屹白的眼神覆雜起來,他只聽靳越寒說兩個人以前是朋友,不知道是發小啊。

難怪靳越寒一臉落寞憂傷,難怪靳越寒看起來那麽在意盛屹白,原來因為他們是發小的關系。

他就知道,兩個人的關系沒那麽簡單。

回酒店的路上,靳越寒總覺得路柯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他松開抿緊的唇,小心問:“怎麽了?”

路柯嘆了口氣,“你沒說你跟盛屹白是發小,我還以為你們倆就是普通朋友。”

靳越寒很明顯楞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見他又開始不說話,路柯自顧自地說:“你說你們倆是發小,現在又在旅途中重逢,換作是我,應該也會像你這樣閉口不談。”

“為什麽?”靳越寒問。

路柯眼睛一亮,“因為難為情啊,怕對方不記得我。只有我一個人記得這段關系,我會覺得很尷尬很丟臉。”

他不像靳越寒那樣看起來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不在乎,相反他在乎的東西太多了,其中就包括面子。

靳越寒開始思考他這些話,如果盛屹白不記得他了,他應該會很傷心難過,而不是尷尬丟臉。

路柯體諒地笑笑,“所以這件事你沒告訴我,自然也有你的原因。”

“徐澈還問你是不是富二代。”路柯想了一會兒,繼續說:“其實我一開始也懷疑,因為你住在金融中心,身上的東西看著都不便宜。”

靳越寒很快解釋說不是,“那是我姑姑家,東西也都是我姑姑買的。”

錢都是他姑姑的,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這樣啊。”路柯開始覆盤靳越寒曾經說過的話,“你是榆陽人,前段時間剛回國,暫時住在延桐的姑姑家,那你爸媽是都在榆陽嗎,還是在國外?”

靳越寒咬緊唇,又松開,“不是,我爸媽很早就不在了,從小我就跟姑姑住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路柯手一滑,差點沒抓穩方向盤。

他胡亂眨了幾下眼,感到很內疚和尷尬,“抱歉啊,我不知道,說錯話了。”

“沒事。”

靳越寒搖搖頭,從小到大總有很多人問起這個問題,他早就習以為常。

車裏安靜下來,路柯一時間對靳越寒的感情覆雜起來,除了同情,還有很大一部分疑惑。

段暄只說和靳越寒是朋友,卻沒說兩個人是怎麽認識的,對於靳越寒的事他也知之甚少。

他知道段暄是精神科的醫生,但不敢亂猜靳越寒會不會是段暄的病人。當時段暄拜托他時,只說靳越寒是他朋友,讓他在旅途路上多照顧一下。

沒有人規定跟醫生有關系的就一定是病人,這樣的話路柯自己和段暄還是那麽多年的朋友,那他豈不是也有病人的嫌疑。

而且靳越寒看起來很正常,除了話少內斂以外,不像有病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對靳越寒這樣隨意猜測不對,路柯更內疚了。加上剛才的說錯話,他決定對靳越寒再好一點,想著要不要送臺相機給他。

他現在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那幾臺相機了。

到了酒店,辦理好入住手續,聽到路柯說準備送臺相機給他,靳越寒睜大眼睛,感到很驚訝。

他擺著手說:“不用不用,相機給我我也不會拍。”

“那怎麽辦,剛才的事我挺過意不去的,我身上沒有更值錢的東西了。”

“沒什麽好過意不去的。”靳越寒背著包停在前面,“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不用計較這些。”

聽到他這樣說,路柯豁然開朗了。

“對,朋友。”

就像那些,原本以為要一個人走到黑的路,突然出現了並肩的朋友,所以從此路途一片光明。

他們之間不用計較這麽多。

訂的兩間房在不同樓層,他們定好明天早上去黑馬河看日出。九月十四日,日出時間可能在七點零二分左右,得提前一個小時出門。

在電梯分別時,盛屹白提醒說:“明天早上會很冷,記得穿厚點。”

路柯問會有多冷,盛屹白說:“大概零度到五度之間。”

零度到五度,要穿的衣服那可比延桐的冬天穿的還要多了。

路柯比了個OK的手勢,拉著靳越寒走出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徐澈手抵著下巴,懷疑道:“你們倆真的是發小嗎,怎麽看都不像。”

盛屹白擰著眉,“怎麽說?”

“氣氛不對你知道嗎,你們倆待一塊兒,總給我一種過冬的感覺,從你們旁邊過都要多穿件羽絨服。”

盛屹白無語的笑了。

出了電梯,進到房間,盛屹白剛打開燈,徐澈站他身後問:“在青海湖那會兒,你倆站湖邊說什麽了?”

“別跟我說沒什麽事,靳越寒當時都要哭了,也就路柯沒發現,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盛屹白脫掉那件黑色外套,理了理頭發,“你這麽好奇,明天自己去問。”

徐澈:“我也不是好奇,我是覺得你們倆心裏藏著事,來旅游不就是為了放松忘記煩惱的嗎,這樣藏著事玩也玩不開心。”

盛屹白擡起眼,反問他:“現在的人,能有幾個心裏不藏事,你敢說你沒有,路柯沒有?”

盛屹白一副要把人看穿的模樣,徐澈搓著手臂遠離他。

“算了,我不說了,也不問了,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吧。”

他坐在一旁看盛屹白整理東西,見他包裏放了本白色封面的書,瞥了眼。

“我去,你來旅游還帶本旅行指南啊,借我看看。”

他手還沒伸過去,盛屹白直接把書塞到了包底下,回了句:“不借。”

徐澈嘴角一抽,說不借就不借,自己也沒多愛看書,說完就直接進了浴室。

整理得差不多,盛屹白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本來想去陽臺抽根煙,剛摸出煙盒又丟了回去。

微信群裏路柯傳了幾張照片上來,盛屹白點開看,是兩張今天下午的合照。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裏靳越寒的臉上,最後保存了那兩張照片。

保存完照片,靳越寒退出微信,點進相冊又確認一遍有沒有保存成功,結果發現存了四張。

他沒舍得刪重覆的那兩張,就這麽存在相冊裏。

他的手機裏幹幹凈凈,通訊錄只有寥寥幾人,微信好友不超過十個人。

就連相冊都只有一些害怕自己忘記,而存下的瑣碎的截圖而已。

看著那四張合照,靳越寒躺在床上,想到八年前他跟盛屹白的合照去哪了,還是免不了難過。

那張合照,跟他的手機,連同和盛屹白的聯系,一起消失在了八年前冬天那條漆黑的河裏。

那年紐約的冬天冷得不真實,一切仿佛都早有預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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