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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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覬覦
林明遠的目光還未來得及挪開，突然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慌張地看向男人指向他的指尖。
還沒等他理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後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身後傳來上司的催促：“還楞在這裏做什麽，拉斐爾先生賞識你，還不趕快去。”
緊接著壓低了的威脅：“別給我壞了事……”
林明遠被推了上去。
他站在男人的面前，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寧從讓。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此刻的寧從讓面對他的目光，神色十分平靜，但就是這樣的平靜，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在這麽多人的場合下，他不好盯著寧從讓看太久，匆匆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便低下頭端起酒瓶，往杯中倒酒。
晶瑩剔透的酒水在半空中拉長一條透明的線，很快水晶杯裏倒滿琥珀色的酒水。
杯中酒倒滿了，但拉斐爾並沒有碰，而是將目光轉向倒酒的林明遠，漆黑的眼底，讓人無法窺探。
那目光仿佛來自深淵一般。
林明遠被看得心跳加速，頭皮發麻，只能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底生出無限的畏懼。
他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大人到底想做什麽。
就連一旁作陪的中年男人，在看到拉斐爾的舉動之後，也捉摸不透對方的想法。
不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這個是看上了林明遠了？
但不應該啊。
對方的旁邊還坐著一個絕色美人，怎麽也瞧不上……身為beta的林明遠，但有時候大人物的想法，他們這些人也猜不透。
就算對方看上了林明遠也不是什麽大事。
很快，拉斐爾就收回了目光，擡起修長漂亮的指尖，輕輕地揮了揮手。
就在林明遠見狀，心裏松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退下的時候。
突然，他聽到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他好看嗎？”
什麽？
林明遠腳下一頓，一下子楞住了。
他好看嗎？
他怔怔地擡起頭，剛好對上拉斐爾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個他……指的是，他下意識地看向寧從讓。
與此同時，他頓時警鈴大作，難道對方知道他和寧從讓的關系？
不過，下一秒，就被他自己給推翻了。
不可能，在帝都星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只要他不說，再也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而且，他們相遇也是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於心虛，此時的林明遠實在心慌。
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腦海一片空白地抖了抖唇，說道：“好看。”
聽到這兩個字，拉斐爾嘴角滿意的勾了起來，他側過頭看寧從讓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我也覺得好看。”
林明遠低著頭，漆黑的瞳孔一動不動地盯著腳尖，從脖子到臉頰臊紅了一片，腦袋更是嗡嗡作響。
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仿佛一個無聲的巴掌打在臉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寧從讓這個時候一定在看他。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就是因為清楚，這讓他感到一絲荒謬。
那明明是他的alpha，此刻卻要強顏歡笑，假裝不認識。
他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很快就會結束了。
拉斐爾聲音溫和地說道：“把頭擡起來，我沒有這麽可怕。”
林明遠剛擡起了頭，他就聽到說道：“剛才我看到你一直盯著他看，就以為你們兩個認識。”
聽到這句話，他一下子又僵住。
這句話雖然是對著林明遠說的，但拉斐爾的目光看向的卻是寧從讓。
整個包間瞬間就陷入了寂靜之中。
位於上位的那個男人，只是用簡單的幾句話，就能操控全場。
男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寧從讓，慢條斯理地問道：“你認識嗎？”
寧從讓對上男人的侵略性的目光，他不知道對方知道了一些什麽，但不喜歡這樣的戲弄。
眾人不知道為何莫名地嗅到了一股無聲的危險。
“我們不認識。”
林明遠幾乎搶先回答，臉上還帶著笑意。
寧從讓倏地看向開口的林明遠，微蹙了一下眉。
林明遠笑著說道：“大人，我跟他不是認識，我只是覺得好奇，所以就看了兩眼。”
拉斐爾輕輕地挑了挑眉：“看來是我誤會了。”
“關於合約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麽談？”
中年男人立即見針插縫地說道：“您想怎麽談，我們就怎麽談，這件事上您說了算！”
拉斐爾聽了之後，眼裏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七分。”
中年男人聽了之後，神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但思來想去，最後不得不答應。
“當然行！”
他現在既然想搭上這條線，在大樹下面好乘涼，就不得不給點東西出去。
“那今天的事情，就談到這裏吧，其他的瑣事，你聯系我的助理商議。”
“好的，大人。”
事情談完之後，卻沒有人敢離開。
直到上位的男人開口說道：“沒其他事，你可以走了，別待在這裏礙我的眼。”
中年男人一聽連忙說道：“我們馬上就離開。”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連忙退了下去，並朝著林明遠使了一個眼色。
林明遠朝著寧從讓隱晦地看了一眼，隨後便跟在了上司的身後離開了。
既然都走了，寧從讓也沒必要留在這裏。
他跟眾人一起離開。
然而，就在他起身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男人輕佻的聲音：“我又沒叫你走，你動什麽？”
剛走到門口的林明遠在聽到這句話時，腳步一頓，倏地握緊了拳頭。
他下意識扭過頭去，但被後面的接踵而至的身影擋住了。
但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被後面緊接著出來的人，給推了出去。
就剛才在人群的間隙中，只是隱隱約約的一個畫面，但這也足以讓他產生無限的遐想，內心煎熬萬分。
出了包間的林明遠整個人仿佛丟了魂一般。
上司喊了他幾聲，都沒有聽見……
包間裏，寧從讓沒那麽聽話，直接無視對方的命令。
男人見狀臉上倏地冷了下來，命令道：“把他攔住。”
一瞬間，包間的房門瞬間關上了。
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都結結實實地堵在門口。
眼看大門被關上，寧明遠這才回過頭，他看向身旁這個處於上位者姿態的男人，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
只見男人倏地站了起來，他跨步來到寧從讓的身前，兩人目光對視，他勾唇一笑，說道：“你這句話問得非常好。”
這時，對方擡起手，朝著寧從讓的臉伸過去，然而還未觸碰到，就被寧從讓給躲開了。
拉斐爾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也並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腳步微動，繞到了寧從讓的身後，目光忽然掃到肩上的破洞，不由皺起了眉，語氣裏帶著一絲嫌棄：“怎麽穿這樣的衣服？”
“你的伴侶對你不好嗎？”
寧從讓聽到這句話，頓時楞了一下，他微蹙了一下眉。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溫熱又潮濕的氣流，帶著一股暖香被吹進了他的耳朵裏，帶著絲絲的癢意，瞬間讓他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對方沙啞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寧從讓幾乎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很快，他的身後就傳來了笑聲：“躲什麽？”
寧從讓抿了抿唇，他不想再被對方戲弄，就在他悄然握緊匕首，打算硬闖出去時。
男人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
“你知道將被標記omega隨意拋棄有什麽後果嗎？”
寧從讓腳下一頓，幾乎瞬間僵硬在原地。
“按照帝國的法律規定，alpha將被標記後的omega，隨意拋棄在陌生環境，或沒有妥善照顧，可能會面臨一年到三年的監禁。”
男人看著寧從讓的反應，眼眸流轉，指尖輕輕地轉動著手裏的戒指，他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說道：“看來你在這方面的確欠缺了一些常識，沒關系，我就給你科普一下。”
“醫學表明被標記的omega，在被alpha拋棄之後，因為alpha信息素的缺失，身心都會面臨巨大的痛苦，產生強烈的戒斷反應。
包括且不限於信息素紊亂，體溫調節失常等癥狀，在此期間裏，會極度疲憊與失眠，在被拋棄之後，心裏會產生強烈的失落感和空虛感，甚至焦慮恐慌，以及抑郁。”
寧從讓聽完這一系列科普之後，身體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模樣陌生的男人，腦海頓時想到了那晚的omega。
突然，就聽到對方開口命令道：“把門打開吧。”
隨著對方的一聲令下，包間的房門打開了。
此時，男人朝著門外走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他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寧從讓，勾了勾唇角說道：“我們應該很快會再見面，對了，我不喜歡草莓味。”
寧從讓看著對方離開的身影，不由眉頭緊鎖，抿緊了唇瓣。
……
等寧從讓腦海裏思緒萬千，就在他走出會所的大門時，突然一道陰影落在了他腳下。
他擡起頭，剛好對上一雙暗沈沈的眼眸。
林明遠沒有離開。
他一直在這裏等著。
寧從讓停下了腳步。
林明遠神色平靜的上前，他擡手幫著寧從讓理了理衣服，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溫柔地說道：“我們先回家再說。”
寧從讓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同離開。
回去的一路上格外的安靜，誰也沒有說話，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在經過兩小時路程之後，兩人回到郊外的出租屋。
開門，關門。
林明遠轉過頭，他目光落在寧從讓的身上，隨後又看向桌上的水壺，他走了過去，倒了兩杯水。
遞了一杯給寧從讓。
寧從讓接過杯子，他看著坐在桌前一聲不發的林明遠。
除了在會所門口那句話，林明遠自從回來之後，就再也沒開口。
房間裏的氣氛非常古怪，空氣變得莫名的稀薄起來。
寧從讓盯著杯子裏的水，他知道林明遠生氣了。
而且非常生氣。
在他記憶裏，林明遠很少會有這麽生氣的時候。
他不知道林明遠為什麽生氣。
如果換作前世這個時的自己，或許他會憂心得睡不著，挖空心思的去猜對方的想法。
但現在的他不會了。
因為跟他沒關系。
不知道沈寂了多久，林明遠突然開口說道：“阿讓，你變了。”
寧從讓：“我們分開三年，有些變化很正常。”
林明遠得到了回答，但這個答案卻不是他想要的，他緩緩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陷肉裏，他咬著唇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倏地擡起頭，眼眸通紅地看著寧從讓：“為什麽你會出現在會所裏，而我卻毫不知情。”
寧從讓神色平靜：“是意外。”
這的確是一場意外，他們誰也不知道彼此會在那裏相遇。
林明遠也知道，但他心裏憋著一股子氣：“我需要一個解釋，你去那裏是工作嗎？”
會所屬於地下城的產業，而他剛簽下合約，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的確也是去工作。
林明遠見寧從讓默認，緊咬著牙：“你知道那裏是什麽地方嗎？”
“知道，那裏來錢快。”
寧從讓的一句話，讓林明遠一下子楞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alpha，思緒一下子拉遠了，他仿佛看到了三年那個不愛說話，卻滿心滿眼為他打算的少年。
在他前往帝都星的前夜，也就是他們婚禮的當天，將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甚至連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也交由他保管著。
分別三年，眼前的alpha身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變得成熟，眼眸堅毅，也變得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這時他才想起，此時的寧從讓才來帝都星沒多久，在他們那個小地方待久了，怎麽會知道外面人心險惡。
或許是被人騙了。
他怔怔出神地看著寧從讓破洞了的袖口，對方的物欲一直不高，幾乎沒買過什麽東西，之前哪怕去港口幹活，也是想減輕他的壓力。
林明遠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心裏突然湧出一絲愧疚。
他不該去質問對方。
“抱歉。”
林明遠突如其來的抱歉，讓寧從讓有些意外。
“下次不要去那裏了，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我這次去也是跟著上司一起去談事。”
“對了，下次出門記得把臉遮住，這裏跟我們家鄉不一樣，壞人有很多。”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裏產生了一絲恐慌，有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覬覦的恐慌感。
林明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聲音溫和叮囑道：“阿讓，這幾天你都不要出去了，好嗎？”
他摸著寧從讓身上的衣服，溫聲說道：“等我這周放假回來，我帶你去買新衣服。”
“你心思單純，很容易被人三言兩句給騙了。”
寧從讓看了林明遠幾秒，說道：“好，我知道了。”
林明遠深吸了一口氣，他許諾道：“等我賺夠了錢，我們就回去，好嗎？”
寧從讓聽到這句話，並沒有說什麽。
前世林明遠也說了同樣的話。
等他們賺夠了錢，等他們找到了養父……但後面承諾得太多，漸漸地那些承諾就被遺忘了。
寧從讓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向林明遠問道：“明遠，那條項鏈在哪裏？”
林明遠聽到這句話，頓時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寧從讓會突然提起項鏈這件事。
寧從讓口中的項鏈，是他家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是一條紅寶石的項鏈。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想看看。”
“你是想黎叔了嗎？”
黎叔是寧從讓的養父，在幾年前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寧從讓點了點頭。
林明遠抿了抿唇，神色平靜地說道：“項鏈，我應該是放在了宿舍裏，等下次放假回來，我把它帶回來。”
“好。”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沒一會兒，外面的天亮了。
林明遠因為白天還要上班，所以並沒有在家裏待多久，兩人都吃了點營養劑，寧從讓送對方去車站。
在送完林明遠之後，寧從讓正打算回去，突然車站裏，一道機械女聲突然響起，開始播放著今日的新聞。
【omega協會理事長的陸南尋先生，親自慰問福利院裏的殘疾孤兒，去看望醫院弱勢的omega群體，要求相關部門落實政策和完善社會保障……】
寧從讓腳步一頓，他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只見頭頂上的電子屏，新聞裏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畫面裏，男人半蹲在地上，絲毫不在意弄幹凈整潔的衣服，輕柔地握住瘦弱孤兒的手，眼神裏滿含關切與慈愛：“要好好養病，快樂成長。”
很快畫面一轉，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醫院裏，親切地與病床上的omega親切握手……
寧從讓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將這條新聞結束，播放下一條新聞。
*
帝都星，內城區，某科研所的實驗室裏。
“艾倫，你這次的研究越來越厲害了。”
一旁穿著實驗服的金發碧眼的男人，停下了手裏面具修覆的工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屬眼鏡，笑瞇瞇的說道：“那是當然，要不是你釋放信息素，破壞了裏面的傳感裝置，估計還可以用更久一些，可惜了，拉斐爾這個身份現在暫時要下線一段時間。”
艾倫作為一個beta來說，他的好奇心有些重，八卦地問道：“信息素這麽不穩定，是不是又遇到了某個高匹配度的alpha嗎？”
陸南尋沒有否認，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反問道：“你猜。”
“那我猜對了。”
“數據不會騙人，昨晚上你體內的omega信息素十分的亢奮，峰值很高，還直接把傳感裝置弄壞了。”
陸南尋笑而不語。
艾倫：“經過檢查，你們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所以代謝時間，要比普通人更久一些，也就意味著alpha信息素會在你身體時間更久。”
“這是一件好事，至少這段時間之內，你都可以不用註入抑制劑，你身體的各項指標也處於相對平和的狀態。”
艾倫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作為多年的老友，他看著陸南尋今天心情還不錯，不由勸說道：“南尋，手術的事情我希望你再多考慮一些，腺體摘除術，目前還是一個不成熟的項目，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成功……”
陸南尋聽了這句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我知道。”
他把玩著手裏的營養液，微瞇著眼眸說道：“但我現在沒有其他選擇。”
“不，你現在有。”艾倫說道。
“你那個命定的alpha不就出現來嗎？”
“五年前，你出任務，遍體鱗傷地回來，身上就帶著一管不知道從哪裏弄回來的alpha信息素。”
“當時我就驚呆了，因為從來沒看到你跟誰，有過這麽高的匹配度！”
艾倫癟了癟嘴說道：“就算你那個早死的前夫也沒有。”
“提死人，你嫌不怕晦氣？”
艾倫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信仰科學。”
“我以為按照你的性格來說，你會把他給殺了，反正你又不是沒殺過，你會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
一說到這裏，艾倫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好友，他忍不住戲謔起來：“結果你說小孩太小，你下不去手，現在呢？”
“現在應該是長大了吧。”
“五年過去了，再次見面，你還拿槍逼著對方給你一個臨時標記，這怎麽不算一種緣分。”
“陸南尋，你真的是我見的omega裏面，最有種的。”
陸南尋不要臉地說道：“多謝你的讚美。”
“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相信命定的說法嗎？”
陸南尋：“我不相信。”
“那你現在總該相信了吧，命中註定的人，會不斷地再次偶遇。”
“現在也不相信。”
陸南尋回憶著那天的夜晚，下意識摸了摸已經結痂的後頸，指腹摸索著齒痕，無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順其自然。”
艾倫不相信，覺得反常必有妖：“這可不是你的做事風格。”
陸南尋將手裏那支草莓味的營養液，輕輕地放在桌上，他活動了一下身體，一根根擺動著指骨，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說，他結婚了。”
艾倫拿著試劑的手抖了一下，還好多年經驗，沒將手裏的這份材料給毀掉。
“你怎麽不早說。”
他嘆了口氣說道：“那真的太可惜了！”
不過，很快就聽到陸南尋嗤笑了一聲，扯了扯嘴角：“不過，我並沒有在系統裏找到他的結婚信息登記。”
“誰知道他真的結婚了，還是拿來騙我的借口，你說是嗎？”
艾倫聽完之後，眼睛快速地眨巴了幾下：“是的，在法律的層面上，只要沒登記，就是單身。”
陸南尋墨色的眼底閃過一絲幽光，他站在窗邊俯視著城區的夜景，說道：“我已經讓人調查了，他半個月前來的帝都星，身邊有一個beta，聽說是他的哥哥……”
至於是真的，還是假的，又有誰會在乎呢？反正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
*
外城區，金燦集團總部。
林明遠洗手間裏，他看著鏡子裏眼底猩紅的自己，腦海裏不斷地閃過昨天晚上的畫面。
他現在還是太弱了。
因為太弱了，所以當別人覬覦他手裏的寶貝時。
他才不敢吭聲，只能任人欺壓。
他始終沒有忘記，雖然是他們那裏少有考上帝都星大學的高材生，但在這裏他還是最底層的螻蟻。
只是一個小小的業務員，只要是個人都能踩在他的頭上。
他忍不住想到包廂裏的那個男人，心裏面既畏懼，又渴望，他畏懼對方身上散發的威勢，又渴望對方手裏無所不能的權力。
他什麽時候才能擁有那樣的權勢……他想要看到曾經那些看不起他的同事，都對他殷勤巴結，想看到那個一直打壓他的肥豬上司，有一天他們會跪在地上舔他的鞋底。
林明遠雙手緊握成拳，心裏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他會將這些人全都踩在腳底下。
突然，他想到了寧從讓，原本陰沈的眼眸，瞬間變得柔軟了下來。
至少，他並非一無所有。
他還有寧從讓。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洗手間。
然而，剛一出來，就被人叫住了：“林明遠，金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我馬上去。”
林明遠來到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裏面的聲音，他這才推開門，看著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的中年男人，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中年男人正是他的上司，也就是這家公司的老板，金燦。
“金總，您找我有什麽事？”
“明遠你來了，過來坐，我就有點事想要問問你。”
林明遠不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麽，不過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了過去，笑著說道：“金總，您說吧。”
金燦也廢話，直接說道：“昨晚的事你還記得不？”
“當然記得。”
金燦擡眼斜了一眼林明遠，很快笑了一聲：“既然記得，那就好辦。”
林明遠看著對方臉上的笑容，頓時覺得有些不妙。
“你跟拉斐爾先生旁邊坐著的那個alpha，到底是什麽關系？”
聽到這句話，林明遠心裏咯噔了一下，頓時臉色煞白。
他沒想到金燦會突然問這個事情。
金燦欣賞著林明遠的驟變的臉色，樂呵地笑了一聲：“別說沒關系。”
下一秒，他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一張照片投影到半空中，上面正是昨晚一起回家的寧從讓和林明遠。
“別想蒙我，我可看見你們一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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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遠的目光還未來得及挪開，突然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慌張地看向男人指向他的指尖。
還沒等他理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後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身後傳來上司的催促：“還楞在這裏做什麽，拉斐爾先生賞識你，還不趕快去。”
緊接著壓低了的威脅：“別給我壞了事……”
林明遠被推了上去。
他站在男人的面前，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寧從讓。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此刻的寧從讓面對他的目光，神色十分平靜，但就是這樣的平靜，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在這麽多人的場合下，他不好盯著寧從讓看太久，匆匆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便低下頭端起酒瓶，往杯中倒酒。
晶瑩剔透的酒水在半空中拉長一條透明的線，很快水晶杯裏倒滿琥珀色的酒水。
杯中酒倒滿了，但拉斐爾並沒有碰，而是將目光轉向倒酒的林明遠，漆黑的眼底，讓人無法窺探。
那目光仿佛來自深淵一般。
林明遠被看得心跳加速，頭皮發麻，只能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底生出無限的畏懼。
他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大人到底想做什麽。
就連一旁作陪的中年男人，在看到拉斐爾的舉動之後，也捉摸不透對方的想法。
不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這個是看上了林明遠了？
但不應該啊。
對方的旁邊還坐著一個絕色美人，怎麽也瞧不上……身為beta的林明遠，但有時候大人物的想法，他們這些人也猜不透。
就算對方看上了林明遠也不是什麽大事。
很快，拉斐爾就收回了目光，擡起修長漂亮的指尖，輕輕地揮了揮手。
就在林明遠見狀，心裏松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退下的時候。
突然，他聽到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他好看嗎？”
什麽？
林明遠腳下一頓，一下子楞住了。
他好看嗎？
他怔怔地擡起頭，剛好對上拉斐爾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個他……指的是，他下意識地看向寧從讓。
與此同時，他頓時警鈴大作，難道對方知道他和寧從讓的關系？
不過，下一秒，就被他自己給推翻了。
不可能，在帝都星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只要他不說，再也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而且，他們相遇也是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於心虛，此時的林明遠實在心慌。
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腦海一片空白地抖了抖唇，說道：“好看。”
聽到這兩個字，拉斐爾嘴角滿意的勾了起來，他側過頭看寧從讓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我也覺得好看。”
林明遠低著頭，漆黑的瞳孔一動不動地盯著腳尖，從脖子到臉頰臊紅了一片，腦袋更是嗡嗡作響。
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仿佛一個無聲的巴掌打在臉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寧從讓這個時候一定在看他。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就是因為清楚，這讓他感到一絲荒謬。
那明明是他的alpha，此刻卻要強顏歡笑，假裝不認識。
他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很快就會結束了。
拉斐爾聲音溫和地說道：“把頭擡起來，我沒有這麽可怕。”
林明遠剛擡起了頭，他就聽到說道：“剛才我看到你一直盯著他看，就以為你們兩個認識。”
聽到這句話，他一下子又僵住。
這句話雖然是對著林明遠說的，但拉斐爾的目光看向的卻是寧從讓。
整個包間瞬間就陷入了寂靜之中。
位於上位的那個男人，只是用簡單的幾句話，就能操控全場。
男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寧從讓，慢條斯理地問道：“你認識嗎？”
寧從讓對上男人的侵略性的目光，他不知道對方知道了一些什麽，但不喜歡這樣的戲弄。
眾人不知道為何莫名地嗅到了一股無聲的危險。
“我們不認識。”
林明遠幾乎搶先回答，臉上還帶著笑意。
寧從讓倏地看向開口的林明遠，微蹙了一下眉。
林明遠笑著說道：“大人，我跟他不是認識，我只是覺得好奇，所以就看了兩眼。”
拉斐爾輕輕地挑了挑眉：“看來是我誤會了。”
“關於合約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麽談？”
中年男人立即見針插縫地說道：“您想怎麽談，我們就怎麽談，這件事上您說了算！”
拉斐爾聽了之後，眼裏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七分。”
中年男人聽了之後，神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但思來想去，最後不得不答應。
“當然行！”
他現在既然想搭上這條線，在大樹下面好乘涼，就不得不給點東西出去。
“那今天的事情，就談到這裏吧，其他的瑣事，你聯系我的助理商議。”
“好的，大人。”
事情談完之後，卻沒有人敢離開。
直到上位的男人開口說道：“沒其他事，你可以走了，別待在這裏礙我的眼。”
中年男人一聽連忙說道：“我們馬上就離開。”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連忙退了下去，並朝著林明遠使了一個眼色。
林明遠朝著寧從讓隱晦地看了一眼，隨後便跟在了上司的身後離開了。
既然都走了，寧從讓也沒必要留在這裏。
他跟眾人一起離開。
然而，就在他起身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男人輕佻的聲音：“我又沒叫你走，你動什麽？”
剛走到門口的林明遠在聽到這句話時，腳步一頓，倏地握緊了拳頭。
他下意識扭過頭去，但被後面的接踵而至的身影擋住了。
但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被後面緊接著出來的人，給推了出去。
就剛才在人群的間隙中，只是隱隱約約的一個畫面，但這也足以讓他產生無限的遐想，內心煎熬萬分。
出了包間的林明遠整個人仿佛丟了魂一般。
上司喊了他幾聲，都沒有聽見……
包間裏，寧從讓沒那麽聽話，直接無視對方的命令。
男人見狀臉上倏地冷了下來，命令道：“把他攔住。”
一瞬間，包間的房門瞬間關上了。
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都結結實實地堵在門口。
眼看大門被關上，寧明遠這才回過頭，他看向身旁這個處於上位者姿態的男人，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
只見男人倏地站了起來，他跨步來到寧從讓的身前，兩人目光對視，他勾唇一笑，說道：“你這句話問得非常好。”
這時，對方擡起手，朝著寧從讓的臉伸過去，然而還未觸碰到，就被寧從讓給躲開了。
拉斐爾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也並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腳步微動，繞到了寧從讓的身後，目光忽然掃到肩上的破洞，不由皺起了眉，語氣裏帶著一絲嫌棄：“怎麽穿這樣的衣服？”
“你的伴侶對你不好嗎？”
寧從讓聽到這句話，頓時楞了一下，他微蹙了一下眉。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溫熱又潮濕的氣流，帶著一股暖香被吹進了他的耳朵裏，帶著絲絲的癢意，瞬間讓他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對方沙啞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寧從讓幾乎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很快，他的身後就傳來了笑聲：“躲什麽？”
寧從讓抿了抿唇，他不想再被對方戲弄，就在他悄然握緊匕首，打算硬闖出去時。
男人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
“你知道將被標記omega隨意拋棄有什麽後果嗎？”
寧從讓腳下一頓，幾乎瞬間僵硬在原地。
“按照帝國的法律規定，alpha將被標記後的omega，隨意拋棄在陌生環境，或沒有妥善照顧，可能會面臨一年到三年的監禁。”
男人看著寧從讓的反應，眼眸流轉，指尖輕輕地轉動著手裏的戒指，他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說道：“看來你在這方面的確欠缺了一些常識，沒關系，我就給你科普一下。”
“醫學表明被標記的omega，在被alpha拋棄之後，因為alpha信息素的缺失，身心都會面臨巨大的痛苦，產生強烈的戒斷反應。
包括且不限於信息素紊亂，體溫調節失常等癥狀，在此期間裏，會極度疲憊與失眠，在被拋棄之後，心裏會產生強烈的失落感和空虛感，甚至焦慮恐慌，以及抑郁。”
寧從讓聽完這一系列科普之後，身體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模樣陌生的男人，腦海頓時想到了那晚的omega。
突然，就聽到對方開口命令道：“把門打開吧。”
隨著對方的一聲令下，包間的房門打開了。
此時，男人朝著門外走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他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寧從讓，勾了勾唇角說道：“我們應該很快會再見面，對了，我不喜歡草莓味。”
寧從讓看著對方離開的身影，不由眉頭緊鎖，抿緊了唇瓣。
……
等寧從讓腦海裏思緒萬千，就在他走出會所的大門時，突然一道陰影落在了他腳下。
他擡起頭，剛好對上一雙暗沈沈的眼眸。
林明遠沒有離開。
他一直在這裏等著。
寧從讓停下了腳步。
林明遠神色平靜的上前，他擡手幫著寧從讓理了理衣服，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溫柔地說道：“我們先回家再說。”
寧從讓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同離開。
回去的一路上格外的安靜，誰也沒有說話，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在經過兩小時路程之後，兩人回到郊外的出租屋。
開門，關門。
林明遠轉過頭，他目光落在寧從讓的身上，隨後又看向桌上的水壺，他走了過去，倒了兩杯水。
遞了一杯給寧從讓。
寧從讓接過杯子，他看著坐在桌前一聲不發的林明遠。
除了在會所門口那句話，林明遠自從回來之後，就再也沒開口。
房間裏的氣氛非常古怪，空氣變得莫名的稀薄起來。
寧從讓盯著杯子裏的水，他知道林明遠生氣了。
而且非常生氣。
在他記憶裏，林明遠很少會有這麽生氣的時候。
他不知道林明遠為什麽生氣。
如果換作前世這個時的自己，或許他會憂心得睡不著，挖空心思的去猜對方的想法。
但現在的他不會了。
因為跟他沒關系。
不知道沈寂了多久，林明遠突然開口說道：“阿讓，你變了。”
寧從讓：“我們分開三年，有些變化很正常。”
林明遠得到了回答，但這個答案卻不是他想要的，他緩緩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陷肉裏，他咬著唇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倏地擡起頭，眼眸通紅地看著寧從讓：“為什麽你會出現在會所裏，而我卻毫不知情。”
寧從讓神色平靜：“是意外。”
這的確是一場意外，他們誰也不知道彼此會在那裏相遇。
林明遠也知道，但他心裏憋著一股子氣：“我需要一個解釋，你去那裏是工作嗎？”
會所屬於地下城的產業，而他剛簽下合約，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的確也是去工作。
林明遠見寧從讓默認，緊咬著牙：“你知道那裏是什麽地方嗎？”
“知道，那裏來錢快。”
寧從讓的一句話，讓林明遠一下子楞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alpha，思緒一下子拉遠了，他仿佛看到了三年那個不愛說話，卻滿心滿眼為他打算的少年。
在他前往帝都星的前夜，也就是他們婚禮的當天，將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甚至連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也交由他保管著。
分別三年，眼前的alpha身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變得成熟，眼眸堅毅，也變得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這時他才想起，此時的寧從讓才來帝都星沒多久，在他們那個小地方待久了，怎麽會知道外面人心險惡。
或許是被人騙了。
他怔怔出神地看著寧從讓破洞了的袖口，對方的物欲一直不高，幾乎沒買過什麽東西，之前哪怕去港口幹活，也是想減輕他的壓力。
林明遠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心裏突然湧出一絲愧疚。
他不該去質問對方。
“抱歉。”
林明遠突如其來的抱歉，讓寧從讓有些意外。
“下次不要去那裏了，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我這次去也是跟著上司一起去談事。”
“對了，下次出門記得把臉遮住，這裏跟我們家鄉不一樣，壞人有很多。”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裏產生了一絲恐慌，有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覬覦的恐慌感。
林明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聲音溫和叮囑道：“阿讓，這幾天你都不要出去了，好嗎？”
他摸著寧從讓身上的衣服，溫聲說道：“等我這周放假回來，我帶你去買新衣服。”
“你心思單純，很容易被人三言兩句給騙了。”
寧從讓看了林明遠幾秒，說道：“好，我知道了。”
林明遠深吸了一口氣，他許諾道：“等我賺夠了錢，我們就回去，好嗎？”
寧從讓聽到這句話，並沒有說什麽。
前世林明遠也說了同樣的話。
等他們賺夠了錢，等他們找到了養父……但後面承諾得太多，漸漸地那些承諾就被遺忘了。
寧從讓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向林明遠問道：“明遠，那條項鏈在哪裏？”
林明遠聽到這句話，頓時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寧從讓會突然提起項鏈這件事。
寧從讓口中的項鏈，是他家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是一條紅寶石的項鏈。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想看看。”
“你是想黎叔了嗎？”
黎叔是寧從讓的養父，在幾年前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寧從讓點了點頭。
林明遠抿了抿唇，神色平靜地說道：“項鏈，我應該是放在了宿舍裏，等下次放假回來，我把它帶回來。”
“好。”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沒一會兒，外面的天亮了。
林明遠因為白天還要上班，所以並沒有在家裏待多久，兩人都吃了點營養劑，寧從讓送對方去車站。
在送完林明遠之後，寧從讓正打算回去，突然車站裏，一道機械女聲突然響起，開始播放著今日的新聞。
【omega協會理事長的陸南尋先生，親自慰問福利院裏的殘疾孤兒，去看望醫院弱勢的omega群體，要求相關部門落實政策和完善社會保障……】
寧從讓腳步一頓，他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只見頭頂上的電子屏，新聞裏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畫面裏，男人半蹲在地上，絲毫不在意弄幹凈整潔的衣服，輕柔地握住瘦弱孤兒的手，眼神裏滿含關切與慈愛：“要好好養病，快樂成長。”
很快畫面一轉，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醫院裏，親切地與病床上的omega親切握手……
寧從讓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將這條新聞結束，播放下一條新聞。
*
帝都星，內城區，某科研所的實驗室裏。
“艾倫，你這次的研究越來越厲害了。”
一旁穿著實驗服的金發碧眼的男人，停下了手裏面具修覆的工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屬眼鏡，笑瞇瞇的說道：“那是當然，要不是你釋放信息素，破壞了裏面的傳感裝置，估計還可以用更久一些，可惜了，拉斐爾這個身份現在暫時要下線一段時間。”
艾倫作為一個beta來說，他的好奇心有些重，八卦地問道：“信息素這麽不穩定，是不是又遇到了某個高匹配度的alpha嗎？”
陸南尋沒有否認，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反問道：“你猜。”
“那我猜對了。”
“數據不會騙人，昨晚上你體內的omega信息素十分的亢奮，峰值很高，還直接把傳感裝置弄壞了。”
陸南尋笑而不語。
艾倫：“經過檢查，你們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所以代謝時間，要比普通人更久一些，也就意味著alpha信息素會在你身體時間更久。”
“這是一件好事，至少這段時間之內，你都可以不用註入抑制劑，你身體的各項指標也處於相對平和的狀態。”
艾倫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作為多年的老友，他看著陸南尋今天心情還不錯，不由勸說道：“南尋，手術的事情我希望你再多考慮一些，腺體摘除術，目前還是一個不成熟的項目，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成功……”
陸南尋聽了這句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我知道。”
他把玩著手裏的營養液，微瞇著眼眸說道：“但我現在沒有其他選擇。”
“不，你現在有。”艾倫說道。
“你那個命定的alpha不就出現來嗎？”
“五年前，你出任務，遍體鱗傷地回來，身上就帶著一管不知道從哪裏弄回來的alpha信息素。”
“當時我就驚呆了，因為從來沒看到你跟誰，有過這麽高的匹配度！”
艾倫癟了癟嘴說道：“就算你那個早死的前夫也沒有。”
“提死人，你嫌不怕晦氣？”
艾倫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信仰科學。”
“我以為按照你的性格來說，你會把他給殺了，反正你又不是沒殺過，你會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
一說到這裏，艾倫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好友，他忍不住戲謔起來：“結果你說小孩太小，你下不去手，現在呢？”
“現在應該是長大了吧。”
“五年過去了，再次見面，你還拿槍逼著對方給你一個臨時標記，這怎麽不算一種緣分。”
“陸南尋，你真的是我見的omega裏面，最有種的。”
陸南尋不要臉地說道：“多謝你的讚美。”
“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相信命定的說法嗎？”
陸南尋：“我不相信。”
“那你現在總該相信了吧，命中註定的人，會不斷地再次偶遇。”
“現在也不相信。”
陸南尋回憶著那天的夜晚，下意識摸了摸已經結痂的後頸，指腹摸索著齒痕，無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順其自然。”
艾倫不相信，覺得反常必有妖：“這可不是你的做事風格。”
陸南尋將手裏那支草莓味的營養液，輕輕地放在桌上，他活動了一下身體，一根根擺動著指骨，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說，他結婚了。”
艾倫拿著試劑的手抖了一下，還好多年經驗，沒將手裏的這份材料給毀掉。
“你怎麽不早說。”
他嘆了口氣說道：“那真的太可惜了！”
不過，很快就聽到陸南尋嗤笑了一聲，扯了扯嘴角：“不過，我並沒有在系統裏找到他的結婚信息登記。”
“誰知道他真的結婚了，還是拿來騙我的借口，你說是嗎？”
艾倫聽完之後，眼睛快速地眨巴了幾下：“是的，在法律的層面上，只要沒登記，就是單身。”
陸南尋墨色的眼底閃過一絲幽光，他站在窗邊俯視著城區的夜景，說道：“我已經讓人調查了，他半個月前來的帝都星，身邊有一個beta，聽說是他的哥哥……”
至於是真的，還是假的，又有誰會在乎呢？反正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
*
外城區，金燦集團總部。
林明遠洗手間裏，他看著鏡子裏眼底猩紅的自己，腦海裏不斷地閃過昨天晚上的畫面。
他現在還是太弱了。
因為太弱了，所以當別人覬覦他手裏的寶貝時。
他才不敢吭聲，只能任人欺壓。
他始終沒有忘記，雖然是他們那裏少有考上帝都星大學的高材生，但在這裏他還是最底層的螻蟻。
只是一個小小的業務員，只要是個人都能踩在他的頭上。
他忍不住想到包廂裏的那個男人，心裏面既畏懼，又渴望，他畏懼對方身上散發的威勢，又渴望對方手裏無所不能的權力。
他什麽時候才能擁有那樣的權勢……他想要看到曾經那些看不起他的同事，都對他殷勤巴結，想看到那個一直打壓他的肥豬上司，有一天他們會跪在地上舔他的鞋底。
林明遠雙手緊握成拳，心裏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他會將這些人全都踩在腳底下。
突然，他想到了寧從讓，原本陰沈的眼眸，瞬間變得柔軟了下來。
至少，他並非一無所有。
他還有寧從讓。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洗手間。
然而，剛一出來，就被人叫住了：“林明遠，金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我馬上去。”
林明遠來到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裏面的聲音，他這才推開門，看著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的中年男人，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中年男人正是他的上司，也就是這家公司的老板，金燦。
“金總，您找我有什麽事？”
“明遠你來了，過來坐，我就有點事想要問問你。”
林明遠不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麽，不過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了過去，笑著說道：“金總，您說吧。”
金燦也廢話，直接說道：“昨晚的事你還記得不？”
“當然記得。”
金燦擡眼斜了一眼林明遠，很快笑了一聲：“既然記得，那就好辦。”
林明遠看著對方臉上的笑容，頓時覺得有些不妙。
“你跟拉斐爾先生旁邊坐著的那個alpha，到底是什麽關系？”
聽到這句話，林明遠心裏咯噔了一下，頓時臉色煞白。
他沒想到金燦會突然問這個事情。
金燦欣賞著林明遠的驟變的臉色，樂呵地笑了一聲：“別說沒關系。”
下一秒，他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一張照片投影到半空中，上面正是昨晚一起回家的寧從讓和林明遠。
“別想蒙我，我可看見你們一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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