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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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許珀自認為他是一個住在道德盆地的人,只要不欺負到他面前,他都能忍,但是對於喬司這種實屬無賴的行為,他還是憋了一肚子氣。

在軍雌大部隊來之前,喬司一個炸彈炸穿了他們腳底下的地,沒想到這山體居然是空的,他和厄洛斯一路往下滑,落到最底下,成了井底之蛙。

現在許珀擡頭看著天邊掛起的弦月,想殺了喬司的心都有了。

厄洛斯在試圖聯系地面,但是這裏信號斷斷續續連接不上,喬司把他們送下來之後自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許珀心裏煩得很,但是比起無能狂怒,他還是選擇坐在地板上感嘆人生。

“別擔心,安尼和那些雄蟲不會有事了”,厄洛斯見他沮喪又沒招的樣子覺得可愛,笑著勸說著,喬司將他的部下們也一起留在了營地裏,以喬司的性格,無論他接下來想做什麽,都不會傷害那裏的蟲。

“我知道”,許珀跑到厄洛斯面前蹲著和他面對面,他總感覺雌蟲有心事,但又不明白他是怎麽了,所以厄洛斯不明說他就覺得心裏亂糟糟的。

厄洛斯用精神力凝成一道焰火,冰藍色的光照耀著洞穴,四周的墻壁變得清晰可見,他看著吞噬光線的深處猜測道,“他應該跑到墓穴裏面去了”。

許珀跟隨厄洛斯的視線朝背後看去,那裏有一個幽深的洞,被四周的攀緣植物覆蓋著,半遮半掩,打了光才能看清。

“墓穴?”許珀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厄洛斯。

“嗯”,厄洛斯沒想到誤打誤撞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輕微地嘆了口氣,說話的聲音無意識地拉長了些,跟許珀解釋,“靈山裏有個地宮,掉下來的時候喬司應該轉動了這裏的機關,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位置了”。

“那他會把我們送到哪裏?”許珀對於靈山完全不了解,但對於墓穴和地宮,不難猜到是存放棺材的地方,而自從知道了他們在墓地裏,許珀覺得這裏的空氣都更涼了。

厄洛斯聽到許珀這麽問,他笑了笑,眼神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你想進去看看嗎?還是等在這裏,三個小時內斯科或許可以發現我們”。

厄洛斯並不確定自己想不想去看,他糾結著,希望許珀可以給自己一個答案,只因這份選擇如果來自許珀,無論結果是什麽他都能接受。

他冰冷的目光直視著那個洞口,許珀聽得出來厄洛斯不止是在詢問他的意見,還在無聲地尋求幫助,他就算再遲鈍也該意識到了,那場令阿普都緘默的那場祭祀,到底是在胡作非為些什麽。

許珀的表情冷卻下來,帶上幾分敬重,在黑暗中和厄洛斯的目光相接,不用言語去描述,也能心靈相通。

“試試吧,反正總比呆在原地強”,他當然同意了,無論是什麽遺憾和痛苦都得面對才能跨過去,呆在原地只會困住自己。

許珀站起身將手伸向厄洛斯,牽引著他,走向記憶的背面。

十指緊扣的那一刻,許珀才發現雌蟲的手心出了一層冰涼的汗,和他表面上的鎮定截然相反,許珀看向厄洛斯,堅定的反握住了雌蟲的手。

風聲在耳邊割過,偶爾有幾分鬼哭狼嚎般的調子穿插在裏面。

洞穴裏面似乎還有些不明生物的眼睛會發光,許珀和對面不知數量的生物頻繁對視,黑暗和未知疊加在一起,構成了恐怖故事的二重奏。

他們的前進速度怎麽都算不上快,厄洛斯被拉著一步一步往深處挪,低頭笑著,許珀這種明明怕的要死卻還是逞強的樣子,竟然讓他有些安心。

走出這一步,厄洛斯也確定了心意,他的心神完全在許珀身上,對於他無力改變的從前,也只剩下一些惋惜。

厄洛斯沒有出聲催促,亦步亦趨地跟著許珀,既然喬司喜歡先行一步,那就讓他多等一會兒。

許珀堅持要走在前面,厄洛斯也樂於享受他的這種“保護”,他們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停頓。

通道只有一個方向,他們並未路過什麽需要抉擇的路口,一路先前在將近三十分鐘後,開始有光芒出現。

“哇,終於到了”,許珀看到亮光有些激動,松了口氣,步伐也快了些。

“嗯”,厄洛斯平靜地應聲,地宮十分寬闊,不難想象當時到底容納了多少同族,身臨其境他才切身體會到當時那些祭司的殘忍和瘋狂。

許珀還拉著厄洛斯的手,聽到他淡定的聲音回頭看向他,誠摯地發問,“你不怕嗎?”

那他剛才是在幹什麽?許珀後知後覺地覺得有點丟臉……他是不是太忘我了,蟲族應該不會怕鬼吧。

而面對許珀的質疑,厄洛斯收回放遠目光,不假思索,“怕啊”。

“真的?”許珀狐疑地盯著他的雌蟲,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逗自己玩呢。

厄洛斯點頭,看起來格外認真,但許珀就是覺得有那麽幾分不真實,說不上來但是怪怪的,好在他會說服自己,更加握緊著了厄洛斯的手。

厄洛斯嘴角的笑意在許珀打量的目光裏飄蕩,他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並肩,踏出那一步,踏進一直困住他的牢籠,卻是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心態。

他曾經堅信自己有一天一定會毀掉這裏,但當恨意被沖刷幹凈,厄洛斯才恍然覺得,這裏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那些被迫犧牲的同族。

許珀跟隨厄洛斯的視角,往下往更遠處看去。

他真的見到了以前只有在書本裏才能看到的地宮,樓閣宮殿構築成一個繁榮的城池,只是亭臺水榭已經幹涸,暗淡的銅綠覆蓋了所有建築的表面,如同死一般的沈寂籠罩著這個空間。

這些建築似乎有意仿古,註重威嚴,實用性並不大。

光線太過於朦朧,地宮裏的明彩礦石雖然可以驅散黑暗,但是跟真正的陽光還是不能相提並論,許珀看不清這座宮殿的中心放的是什麽,但等他真靠近了又被嚇得不輕,這象牙色的正殿中心,擺放的全是棺材。

而正中心的棺材上面還坐著一個蟲,喬司等候多時,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才轉了過來,抱怨著向他們問好,“終於來了”。

“你趕緊下來!能不能幹點好事!”許珀對喬司這種有損陰德的行為在內心進行了強力的譴責,無論身前身後事,對死者的敬重是對生命的敬畏。

許珀的聲音在地宮裏回蕩,喬司略顯地有幾分無奈,在厄洛斯威脅的眼神,他識趣地跳了下來,走到他們對面,嘴上卻並不消停,“活著的時候都沒得到尊重,死了還有必要講究嗎?”

這套理論乍一聽有些道理,但其實完全模糊了主體。

“死亡的儀式,是做給生者的”,許珀順嘴回了喬司一句,但並不和他多掰扯,所謂儀式感,本身就是給還能對世界做出反應的生命,一個慰藉。

他環伺周遭,巨大的神像俯瞰著衷心的群落,並不神聖,反而有些壓抑。

而這裏碼放的棺材上面,都被釘上了至少四指寬的鋼釘……

許珀起了身雞皮疙瘩,他看向一言不發的厄洛斯,祈禱著在這片地宮的一角,不要讓雌蟲找到他曾經認識的長輩或朋友。

“這話倒是沒錯”,喬司意味深長地看著厄洛斯,這裏的所有構築,可不都是為了他們頭頂上的那些雄蟲而建的嘛。

至於這些被埋葬者的心意,又有誰在意。

許珀覺得喬司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轉過身來看向他。

“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你想做什麽?”厄洛斯在一處停下,壓制著自己的情緒,面對喬司的挑釁。

從在上面和喬司第一次交鋒開始,厄洛斯就覺得這個雌蟲遠比他想的要了解自己,或許他真的調查過,但是他不明白喬司這麽做的理由。

只對於潛在的敵手而言,喬司的做的太多了。

許珀再次遭遇他們的爭鋒相對,他依舊站在厄洛斯這一邊,但他這次他覺得,不會再打起來了,也就沒有插手,靜觀其變。

“和你一樣,帶他們離開這裏”,喬司面對厄洛斯的質問難得坦誠,隨後看了眼許珀,明示地開口,“因為你好像動搖了”。

因為一個雄蟲。

喬司的眼神掃過許珀時有些許的停留,厄洛斯聞言皺眉,兩個雌蟲的視線一起落在許珀身上,讓他從置身事外一下變成了話題的中心。

許珀往厄洛斯那裏稍微靠了靠,腦子卻分外清醒,喬司不知道從哪裏洞悉了厄洛斯一開始接近他的目的,沒事找事地硬要幫忙。

不過也幸好他這麽做了,他們才能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這點算計也從只有厄洛斯自己知道變成了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

許珀並不在意,他朝厄洛斯挑了挑眉。

喬司無視這些眉來眼去,自顧自走到了厄洛斯身邊,臉上還掛著得逞的笑,既然他的計劃失敗了,那麽他就大發慈悲,成全這位已經完全背離本心的軍雌,近在咫尺的願望。

難道不美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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