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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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直到夜幕高懸,許珀被請到了一個營帳裏,對於這種特殊關照,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總不能是因為他長得比較帥,就對他有所垂涎吧。

但是,也不是無跡可尋,至少來這裏半天了,除了睡覺就是發呆,許珀並沒有被要求做任何事。

他被帶到這裏的首領眼前,確定在樹林裏是第一次見他。

這個雌蟲身上的味道很純粹,在這之前也沒讓其他雄蟲“幫過忙”,這在雌蟲裏大概是只有強者才能做到的。

許珀在門口停下,眼前這個雌蟲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蟲都要危險,這種時候,或許讓雌蟲先開口,更合適。

對上許珀帶著不解的目光,雌蟲側躺在沙發背上,淡定地磨著手中的鋼刀,這把刀剛剛斬過一個雄蟲的椎骨,刀鋒有些鈍了,他懶散地開口,頗有幾分玩世不恭,“好久不見啊,薩伏依閣下”。

許珀沒印象他們之前見過,但是看其他雌蟲對他的態度,暫時看不出惡意,他上前一步實話實說,“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我們見過嗎?”

許珀的語氣對於一個雄蟲來說有些過於尊重了,但他的眼神十分清明,並沒有攀附討好的意思,對面的雌蟲聞言笑了笑,從沙發背上下來,走到了一邊的架子旁。

他默默註視著雌蟲往刀上潑了一些水,在磨刀石上繼續研磨。

那把刀他很熟悉,曾經就插在距離他不到二十公分的樹幹上。

不過滅那些巡林官的口,居然需要他親自出馬,許珀不太明白。

“喬司”,對他而言名字也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告訴他也無妨,雌蟲說完名字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不羈,仿佛他很樂意回答許珀的這個問題,語氣揶揄,“這就忘了?你還坐過我的車呢”。

“是你!那天你也在!”許珀倒吸了一口氣,怔怔地看著對他的驚訝只挑了挑眉的雌蟲,看來他還是不夠警惕,並未發覺那天還有蟲躲在暗處。

喬司瞟了他一眼,對許珀的大驚小怪不以為意,只有他有意隱藏,就不會被任何蟲發現,這是他們這種亡命之徒,與生俱來的天賦。

“那天的其他蟲呢?”許珀想起他們曾經的一面之緣,不知道那幾個熱心腸的雌蟲現在怎麽樣了。

喬司被問起這個,眉眼鋒利了起來,他直直地望向許珀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澄凈中找到他真正的企圖。

他的這個反應讓許珀有些後怕,他不再追問,也大致猜到了他們的結局。

喬司並不相信他是真的關心那些雌蟲,許珀隨口一提反而拉起了他的警戒心,相顧無言中,清脆而規律的聲音越來越近。

許珀回頭看去,也是個雄蟲。

他的腳鏈隨著邁動的步伐互相碰撞,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拽的軌跡,雄蟲的皮膚並沒有許珀之前在外面見到的那些雄蟲被呵護的那麽好,留有風吹日曬的斑駁和紋理。

他或許並不是帝都本地的雄蟲,許珀的目光如炬掃射在來者的身上,不錯過每一處細節,他覺得這個雄蟲更像是瑞亞他們口中的……摩尼,那個在貧民窟誕生的神秘而覆雜的雄蟲。

果不其然,其後他在喬司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摩尼和喬司機械地交流著,顯得順從而聽話。

想來這個雄蟲身上的謎團,都與喬司有關。

摩尼也看到了他,但是並沒有什麽反應,似乎在這裏見到誰都不奇怪,他沒有什麽情緒,按照喬司的指示走去了另一個營帳。

“你讓他去做什麽?”許珀看著神情淡漠的摩尼攔住了他的路轉而問向喬司,感覺如鯁在喉,在這裏受害者的關系對調,而許珀的反感並沒有變。

這些雌蟲或許並不是在反抗雄蟲和雌蟲關系的不對等,他們不滿的只是,能夠肆意妄為的並不是他們自己而已。

許珀的語氣淩厲,質問的語氣挑動了雌蟲的神經,對於這種不知調天高地厚的莽撞和挑釁,喬司回以了最原始的鋒利。

原本粉飾的和平灰飛煙滅,雌蟲對許珀也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耐心。

“你好像對他很關心”,喬司停下手中的動作,原本缺了個口子的刀刃再次被打磨的鋒利,只是終究比不上先前,雌蟲看了幾眼後就丟在了地上,哐啷的聲音刺耳又格格不入,“你覺得他能做什麽?”

喬司直視著許珀毫不掩飾的不滿的眼睛,言語神情裏的嘲諷像是刮骨的刀。一寸寸削過許珀俊美的面龐,傲慢而又張狂。

如果不是那次跟隨運輸貨物的雌蟲們一起遇到了許珀,如果不是他曾經在中央大道從利特和戒律所布下的局裏救了那個蟲崽,他幾個小時前就不會收住他的刀,許珀也沒機會在這裏和他耍性子。

許珀捏緊了拳頭,但也明白不能硬來,他的道德標準對喬司來說就是無稽之談,這些雌蟲活著都得費盡心機,肯定沒什麽閑情聽他說那些天方夜譚的話,他們只能從最棘手的現實談起。

“那他們做到了嗎?不僅是摩尼,還有你拐來的那些雄蟲,他們產生的效果達到了你的預期了嗎?”許珀將所有不滿平息下去,拋開世俗的道德觀只從最原初的欲望審視喬司,雌蟲一定也明白,這一切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就算喬司在他面前動手殺過生,血也未侵染他的眼底,許珀的眼神並未帶有一絲恐懼,哪怕喬司真的十惡不赦,他的畏懼也只會讓這一切變本加厲,恃強淩弱才是喬司在這裏建立的制度。

被問及此處,喬司挑了挑眉走到了他身邊,他有些明白那些雌蟲為什麽在他抓了許珀之後千方百計也要找回他了,他比那些遇到困難只會撒潑耍賴、歇斯底裏的雄蟲,要有意思的多。

但越是這樣,他就越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喬司陰森地笑著,眉宇竟有些舒展,“很遺憾,並沒有”。

他並不避諱告訴許珀這些事實,似乎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但口中的話依舊殘酷而不留餘地,“他們連唯一的作用,都快要失去了”。

這些雄蟲的作用治標不治本,喬司這裏的雌蟲本就是在流放途中被暗中召回帝都,身體基本上都遭受過不同程度的損害,戰鬥力強但精神領域比一般軍雌脆弱,除非長期照料,否則也只不過是延長死亡到來的時間。

可有總比沒有強,喬司現在的態度很奇怪,他的話語與行為自相矛盾,可在他的眼神中許珀看不到謊言的影子。

難道說,外界已經公布的特效藥消息讓他認為雄蟲已經毫無用處了?

許珀想到這裏看了眼營帳外,如果真是如此,那些雄蟲就真的危險了。

喬司暗中操縱的地下黑市承包了安東尼斯先生全力資助的研究會所需材料的和試劑的運輸,在戒律所主持的慈善晚會上遇到了前來參加的修寧,他們三方應該是私下裏達成的交易。

有戒律所從中斡旋,慈善晚會實際上幫扶的對象應該正是這些不能合法在蟲族工作生活的雌蟲。

交易的東西,一定是這些雌蟲最需要最迫切的,比如,抑制劑。

盡管這東西副作用巨大,但是對於這些有今天沒明天的亡命之徒來說,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而如果安東尼斯先生不是一個從社會底層靠著自己的努力爬上來的亞雌,許珀或許會相信他會信守承諾和這些雌蟲實誠地交易,但是他不是。

在魚龍混雜的社會底層,想要冒頭,有時候拼的就是下限。

僅僅是合作,那當然利好彼此,但當喬司和戒律所開始互相背叛,資源的供應鏈斷裂開始強搶雄蟲胡作非為,在被這些雌蟲用安尼的性命雌蟲威脅之後,他真的會像表現的那樣沒什麽都不做,任由他們拿捏嗎?

甚至在東窗事發之後,將主動權完全交給他們?

許珀的第一想法是,不會的,這一切只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安尼。

如果不是安尼,在這一切失控的時候安東尼斯和他們的合作就該終止,讓戒律所和喬司狗咬狗遠比淌這趟渾水要好得多。

但可惜的是,安東尼斯先生並非沒有弱點。

他的心中暗潮湧動,落在喬司眼中,就顯得越發緊張和無措,雌蟲心滿意足地收起了氣焰,揮了揮手讓摩尼走開。

許珀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可能,最後將眼神落在了喬司身上。

“在想什麽?”喬司見許珀發呆了好久,然後再次將眼神鎖定自己,饒有興致地開口詢問,他很好奇雄蟲到底想通了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你拿到抑制劑,是摻假的”,許珀輕笑著看著這位首領,他知道不可能輕易說動他,但是喬司神色上的一動,也沒逃過他的眼睛。

許珀給了喬司,他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以至於這場對話的開端,許珀就已經占了上風。

喬司這才明白,這只雄蟲並未退卻,他一直在想方設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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