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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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這天晚上,許珀第一次做夢。

夢裏的世界光怪陸離,沒有邏輯,可暗紅和灰敗構成了世界的底色,許珀困囿其中像是溺水的魚,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尖刀劃破蒼天的喉嚨,太陽落下的地方潑灑上霞光,一切都無比喧鬧。

忘記曾經作為人的一切,渾渾噩噩地享受蟲族漫長的生命。

還是走上命運不同的軌道,掙脫命定的桎梏,哪怕最後只是徒勞。

若是他無心,夢就只是夢,預言之所以被稱為預言,是因為得到他的人願意相信。

許珀在夢海沈浮,當刀鋒落下,擊倒一切,他的眉頭才終於舒展。

他終於看到了結局,刀懸在頭上比藏在被窩裏更叫人心情愉悅,這一刻,許珀獲得了平靜,他能再次感受到血液沿著脈絡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舒張的湧動,像一場雲卷雲舒的夢。

夢的內容許珀記憶模糊,但是想要改變什麽的念頭,落在了心裏。

篤篤篤……

篤篤篤……

第二天,許珀是被敲門聲吵醒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他向來覺淺,在敲響第三次時打開了房門,是阿普。

“閣下,早安”,今天他穿的正式了一些,一件妥帖得體的黑色制服,也打了領結。

“我起晚了嗎?”許珀說著看向腕表,早上八點二十三分,這些日子又不用上班許珀都是睡到自然醒,沒設置鬧鐘。

“沒有閣下,我來服侍您穿衣,厄洛斯上將有個會議要開,要晚一點到,禮服的事就由我來代勞”,想來阿普比較重視這次晚宴,盡管是在自己家裏,但是形式還是要做足了。

說是晚宴,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想必也不僅僅只是吃個飯那麽簡單。

用交際來安穩人心,是常見的政治手段。

這許珀也能理解,畢竟是婚後他和厄洛斯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大病初愈一家子第一次一起用餐,體面還是要有的。

在加上泰西和厄洛斯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帶個下屬什麽的再正常不過,他也不好意思穿著睡衣就這麽出去。

至於厄洛斯說他有議要開,許珀不怎麽相信,他覺得是雌蟲壓根就懶的搭理他,隨便找個借口搪塞。

不過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敷衍了,習慣就好。

許珀側身讓阿普進來,禮服在身後隨行的雌蟲手中,等他們將熨貼整齊的衣服擺放好,他已經洗漱回來了,“放著就行,我自己來”。

穿個衣服而已,至於貴族禮儀什麽,他可以學,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阿普在一旁指導,許珀一點不閑他說的繁瑣,手腳也麻利,穿上禮服後顯得儀表堂堂,看著他亞雌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美好的事物,會讓所有旁觀者感到愉悅。

許珀扣上袖口後扯了扯衣角,阿普上手替他略微收拾了一下細節,他隨亞雌擺弄,“今天怎麽這麽早?有事兒?”

“沒什麽大事,有些礦產生意的族親來拜訪,說是最近地頭不太平,想要家族幫襯幫襯,想必是聽說了泰西先生今天會回來,提前來候著了”,不論是誰走漏了消息,這些族親來的真是不合時宜,阿普也沒費心招待他們,在這種時候,保住命就行了,還管什麽賺的錢多錢少。

許珀明白了,家裏來了不速之客,而他呢又是大病初愈,阿普怕那些雌蟲沒有眼力見來打擾他,事先到他身邊守著了。

以阿普的能力,一定會在泰西回來之前把他們打發走,許珀不去操這個心,“不如直接關停了,沒必要刀尖上舔血”。

“就是說啊,但他們不願意,鬧著呢”,阿普嘆了口氣,也很是無奈。

許珀照常下去吃早餐,那些族親門被阿普安排在了別的城堡裏等候,有專門的雌蟲照顧,禮數周全就好,也不拂了誰的面子。

他們坐不下去了,自然會走。

“阿普,問你個事唄”,大廳裏的雌蟲都是熟悉的面孔,一個個神采奕奕,許珀看著特別有成就感,轉而看向阿普。

“你有什麽興趣愛好嗎?”這些日子家裏的大部分雌蟲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了,但是阿普還是老樣子。

興趣愛好?阿普顯然不知所雲,許珀便耐心給他解釋,“就是那種既可以打發時間又能讓提升自己感到快樂的事”。

他似乎問到阿普了,亞雌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後緩慢地擺了擺頭,這個問題之前沒有其他蟲問過,但是許珀說的事顯然悠閑而愉悅,這應該不是雌蟲能去做的。

“雌蟲的責任和義務是保護雄蟲,平時訓練和學習的時間都很緊湊,哪裏有功夫花時間去取樂”,阿普看向城堡裏那些漸漸被許珀慣的無法無天的雌蟲們嘴角含笑,這些年輕的雌蟲們能在這裏體驗到充實的快樂,也挺好的。

許珀自然不會滿意這套說辭,拉著阿普繼續道,“那有沒有什麽事是讓你很有成就感的呢?”

他晃了晃亞雌的手臂,他不希望阿普真的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這樣對他來說不公平,對許珀來說,也勒的太緊。

阿普被他晃的神魂顛倒,倒是想到一個,以前閣下和泰西先生的雌父還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用各種珍貴的寶石和金絲銀線絞胸針,他也跟著學了一點,不過比不上雌君做的精美。

許珀見阿普神色變幻,就放開了手,亞雌似乎想到了什麽雀然地看向他,“閣下稍等!”

便轉身跑遠,寬厚的身軀帶著幾分局促,無論多麽穩重的靈魂提到喜愛的事物都會像個孩子一樣,許珀微微一笑。

五分鐘後阿普回到了這裏,手上拿著一個精致的綢緞盒,許珀挑了挑眉,“這是什麽?”

“胸針”,阿普說著打開手上低調的墨色方盒,金色絲線勾連出優美的曲線,波光粼粼寶石鑲嵌其中的,泛著柔和的藍光。

被許珀驚艷的眼神激勵,阿普用略顯顫抖的手伸向那沒塵封已久的作品,“閣下可以帶上嗎?”

阿普的眼神帶著虔誠的問候,許珀未曾猶豫,點了點頭。

精美的胸針在許珀胸前落座,阿普險些熱淚盈眶,很適合,太適合了!

許珀也被這小小的一枚胸針吸引了全部目光,他低頭看向他,每一個弧度和銜接都被打磨的完美無限,一定傾註了很多心血。

“好漂亮,是你做的嗎?”許珀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他看向亞雌,眼中的羨慕藏也藏不住。

“我哪能有這樣的本事”,亞雌著實不敢當,只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閣下喜歡的話,就收下吧”。

阿普眼中翻湧著情緒,他第一次在這位不動如山的薩伏依總管的眼中看到了眷戀和破碎,許珀不知道該不該拒絕,但如果這枚胸針對他來說很重要的話,他便不能奪人所愛。

對他來說,它再精致美麗,也只是一枚胸針而已。

可阿普的眼神告訴許珀,他的拒絕會打碎他期望的回憶和美好,許珀對阿普選擇的尊重壓制了那點自以為是的道德感,他欣然接受,也鄭重地道謝。

“謝謝,我很喜歡”,許珀輕柔地摸著這枚冰涼的胸針,這才註意到他今天外套上繡著一個盾形的徽章與這枚胸針的的底紋幾乎完全重合……

他垂下眉眼,心中唏噓不已。

這枚胸針也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他制作的,不過出於一些原因,並未轉交給原主,被阿普保存著,在機緣巧合下來到了他手裏,得到它該擁有的珍視。

他會好好保存他的,許珀嘆了口氣,為那份終究未能得到回應的情感。

阿普偷偷地抹了把淚水,許珀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長輩,他溫柔地用指腹擦去了亞雌下巴上的淚水,寬慰他說,“阿普總管以後可以多做一些,會有很多蟲喜歡的,再送出去,就不會舍不得了”。

許珀笑著說出玩笑話,卻狠狠抓了阿普的心口一下,讓他既羞愧又感動,他用雙手把眼淚擦掉,他明明是高興的!

“閣下,我先去洗把臉”,阿普也越來越不跟許珀客氣了,許珀回了聲去吧就放亞雌去整理情緒,看阿普恢覆過來,他也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胸針應該也是他懷念過去的方式吧。

用完餐許珀閑逛的時候正巧看到利欽指引著一群雌蟲們上車,這半是邀請半是推搡的樣子,就是那群礦產的族親沒錯了。

磨了大半天也沒見到泰西,這些貴族出生的雌蟲自然熬不住性子,再不識好歹地留下去就有損尊嚴了,無功而返是在所難免的。

許珀躲開他們轉到了水晶長廊,七彩的壁畫與水晶的光芒相互輝映,他看著一枚棱鏡中自己的倒影,不得不說這只雄蟲從外貌上確實無可挑剔,簡直就是個衣架子。

這件樣式簡單沒什麽出彩之處,但就是他能把它穿出與眾不同的好看,這枚胸針如點睛之筆,高貴優雅,這是許珀第一次對這個新身份感到些許滿意。

果然,他的三觀也是會跟著五官短暫偏移的。

許珀搖了搖頭,鄙視自己顏狗的行為,背著手在林間小道悠閑踱步。

城堡的氛圍變得自由閑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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