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為了逍遙劍派？”徐長安像是氣極，扶著額頭，緩緩地靠著身後的椅背坐下去。

他引以為傲的大徒弟林子和有一天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與天隱如此勾結是為了保住逍遙劍派的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剛剛湊過去的時候要不是那個老頭給自己打了一個眼色說是要抓長老的證據，他也不會就此答應與他們一起。

“你……這個不孝徒！”徐長安朝他怒吼。

“我自然是為了逍遙劍派。”林子和看也不看徐長安，施著手裏的控神，眼前的子曦聽話地走上前了一些。

他一指戳在了子曦的頭上。

楚睿心裏一頓，沒有動。

“你怎麽沒死？我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林子和發出了輕笑：“我這般抓你也是為了將你困在手心，可惜這控神只能維持一段時間。”

一般控神必須耗費內力。

傀儡術卻是捆綁一輩子。

“原來竟是你害死自己的師弟。”楚睿一雙好看的眼不住瞪著林子和戳子曦的手，道：“如此還敢大言不慚說什麽為了逍遙劍派。”

真是逍遙劍派之恥。

“所以說……”林子和微微一笑：“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得死。”

“林子和！你是想殺光整個逍遙劍派嗎？”徐長安怒道。

殺光？整個逍遙劍派？

林子和看著一旁面無表情的莫子曦，發出了一陣大笑。

“我怎麽可能幹這種事呢？”他道。

“必須是這個……望君山的名師高徒——莫子曦，才能幹這種事情呢。”

話音剛落，他過去一掌掐在了徐長安的脖子上，徐長安只能不住掙紮，按著他的手臂想要讓他松手。

“放手！”楚睿見他居然當場弒殺自己的師父，折扇出手，一排飛刀已經劈了出來，林子和手中一動，子曦直接跳出來擋在他眼前，楚睿嚇了一跳，趕緊收住了攻勢。

無形的飛刀還是擦到了子曦的臉上，一條紅痕顯露。

“要再過來……”林子和瞪著楚睿，手上卻不住收緊：“我就讓莫子曦，讓整個逍遙劍派與我一起陪葬！”

聲音灌入了內力似的，傳出了整個望君山，一旁的一眾弟子紛紛楞在了當下。

變故發生得太快了，一時之間也沒人敢動。

“師父……”林子和掐住徐長安的脖頸，用著不至於將他掐死的力氣：“師父，你當初為什麽要求讓我當掌門呢。”

如此對我寄予厚望……

如今我做到了保住整個逍遙劍派數十年的基業，你為什麽又說我不孝？

“你們最愛的，還是莫子曦那樣的徒弟是吧？”

“曾經在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山明水秀雙劍……是吧？”

“可現在你看……他們都成了瘋子啊。”

以至於把我也變成了瘋子。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不讓人活下去了。

林子和不想事情揭露以後自己一人死去，他想，要死也要拉著整個逍遙劍派墊背，誰讓他生死必然與逍遙劍派同在呢。

徐長安依舊是怒極地看著他，林子和笑了一聲，松手。

徐長安直接跌到了地上，翻身滾下臺階。

一眾弟子嚇傻，徐長安年紀大了，一時半會兒也爬不起身，只能茍延殘喘。

林子和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看向楚睿。

“我是輕視你了，楚睿，沒想到你能猜出來那麽多，早知道把你弄成不生不死就好了，都是秦子桓那裏的破事太多了，忙得我都沒有閑情管你了。”

不過……現在能管了。

手中的控神術一動，子曦擡手擲出好幾排劍意。

聶紅菱一行人快速閃過，林子和已經抽出了他腰間的水秀劍放到了子曦的手中。

“來吧，去殺掉全部人……”他道。

用你那正義的飄渺劍法。

殺光逍遙劍派的所有人。

子曦聞言舉起水秀劍朝著眼前的幾人沖了過去，手心聚起內力，一陣陣冒著黑氣的劍意刷刷朝著他們劈了過去。

逍遙劍派一眾弟子連忙舉劍相迎。

“布陣！”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刀劍相交的聲音傳來，楚睿只看見林子和說了什麽，子曦動作快速避過了眼前逍遙弟子的一掌，手舉一劍指天，內力聚齊，天上無數的劍意冒著黑氣就要沖下來。

漫天劍雨，萬劍之式。

醞釀在空氣之中的血腥之氣瞬間爆發。

正在慌忙釋出招式的逍遙劍派弟子被一下子擊潰。

“子曦！”楚睿手中折扇一揮避過了劍意，朝著子曦跑了過去。

林子和一頓：“找死。”

聶紅菱手腳更快，一瞬間手中無數的飛刀已經扔了出去，子曦不慌不忙地避過，擡手一陣淩冽的劍意釋出。

圍攻之戰，講求快速。

快速解決一個，才能去解決下一個。

子曦這次卻頓了一頓，眼裏閃過聶紅菱的身影，手上一收。

一支飛刀快速地刺中他的心口，林子和見此卻爆發出一陣笑意，就看見楚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搶到他面前。

控神，最忌與內力相抵。

解決控神最好的方式，就是殺掉施術者。

楚睿手中已經揮出了折扇，眼看就要朝著林子和攻去，林子和手上一動，那邊子曦已經舉劍迅速沖了出來。

“殺掉他！”林子和大喊：“殺掉他你就能突破第四層攝魂了！”

突破第四層，達到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子曦搶上來一劍舉起朝著楚睿刺去，眼底充血。

子曦……住手。

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

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浮生涯傾盡堂裏，那場懲罰之中，阿妮笑了一聲躲在了聶紅菱的背後，柳瀟瀟氣急敗壞地朝她吼著什麽話。

他只記得阿妮一副得逞的樣子，開口道：“這叫取人弱點，懂不懂啊！”

弱點啊。

畫面驟然而止，子曦看著眼前楚睿放大的臉，一楞。

林子和正要發笑，卻沒看見沖過來的子曦嘴角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意，手上的水秀劍一偏，轉身刺進了他的胸口。

子曦邪魅的笑容映入他的眼簾。

鮮血濺上了水秀劍。

變故實在太過迅速，只消一剎那的功夫，眼前的人居然已經悄悄轉換了陣營。

施著手裏的控神術，林子和看著眼前什麽都不動的莫子曦，終於發出了一聲大笑，環繞於整個望君山之中。

“哈哈哈哈——————”

林子和爆發出了一陣大笑，手上的控神術收起，擡手忽然一陣黑氣竄入自己的腦門，手中內力往他們的方向一拍。

轟的一聲。

楚睿和子曦被這一掌直接拍飛，兩人都來不及反應，身子被擊飛後落到了遠處，後背火辣辣的疼。

子曦重新抓住被林子和一招震飛的水秀劍，身子好不容易撐了起來，趕緊爬過去查看楚睿的傷勢。

看起來不太妙，傷口又裂了吧？

老頭從遠處走來往楚睿身上一拍，楚睿這才有了反應，連忙坐起身來嘔出了一口血，捂住已經被撕裂的傷口，手上有些顫抖：“多謝師父。”

老頭默默地看著他倆，伸手將手中的一柄劍遞給了楚睿。

居然是……山明劍。

“師父？”

“殺掉這個林子和。”老頭瞇眼，看不出什麽表情：“去給長樂報仇。”

楚睿楞楞地接過，再擡頭時老頭已經轉身走遠了。

師父知道了？

還是……其實師父什麽都知道？

“楚睿睿……”

“子曦！”楚睿趕緊將他抓過來探著脈象：“沒事吧？”

沒事，他能有什麽事。

子曦沒好氣地看他緊張的動作，趕緊開口：“放心，我殺誰也不會殺你。”

楚睿唇上撐起一絲笑意。

子曦看見他的笑容，笑道：“我怎麽舍得傷楚睿睿呢，我們說好了絕對不會做讓彼此傷心難過的事情了。”

絕對不會的。

兩人看著四周剛剛都被那一掌擊飛的人們。

“沒想到林子和……還那麽強大啊。”子曦擦了擦嘴角的血，朝楚睿看去：“那怎麽辦呢？”

“看起來還是天隱禁術，很可能是他已經讓花偌把功力度給自己了。”楚睿看著遠處林子和被黑氣環繞的樣子，說道。

是花偌的話，便沒有什麽不可能了。

楚睿舉起手中的那柄劍：“看來是得試一試了。”

“什麽？”子曦不解開口。

“飄渺劍法，山明水秀雙劍。”楚睿晃了晃手中的劍：“算是替你師弟報仇了。”

山明水秀雙劍。

子曦楞楞地看著，隨即一笑：“好，不過你別逞強，你才剛學完啊。”

“沒人告訴你，我天賦異稟麽。”楚睿站了起來，揮動著手裏的劍，耍了一套招式，依舊是幹凈利落的劍法：“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兩人笑了笑，舉劍沖了過去。

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度，楚睿揮動飄渺劍法的完整一套招式，兩人和林子和纏鬥起來，林子和擡眸眼中卻開始流出了血水。

“我都是為了逍遙劍派……”林子和嘲諷地笑著：“你們居然這麽對我？”

逍遙劍派的弟子們看著他們三人的搏鬥，林子和瞬時已經好幾百招朝著兩人招呼上來，眾人心裏紛紛一提，但就是不敢參和。

大師級的對決。

他們也不曾想過，有一天面對著自己的掌門和旁人的精彩對決，自己的內心會希望是旁的人勝利吧。

子曦揮舞著水秀劍，腳下一蹬，掌心聚齊內力，劍上一排排劍意就朝著林子和劈了過去，一道劍光閃過，林子和反手抓住他的劍。

一旁的另一把劍襲來，楚睿拍開他的手，內力聚於手心，一揮就是無數的內力化成的暗器朝著林子和刷刷飛去。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林子和爆發出了一招，兩人相攜著後退了幾步。

“哈啊哈哈————”林子和抓住了頭，怒喊：“花偌！”

眼中流出了更多的血水。

“看來是走火入魔了。”楚睿道。

“哈哈，活該。”子曦哼了一聲：“看我的。”

劍光凜凜，子曦托起水秀劍，反手就是萬劍之式朝著林子和沖過去。

楚睿來不及拉著他，子曦手中的水秀劍就帶著劍意脫手飛進了林子和的胸口。

再一次刺中。

一如當初他刺中劉長樂那般。

林子和嘴角噴出了血液，回頭看著他，依舊在笑著。

子曦走近去，握住水秀劍的劍柄大力地刺入了林子和的胸口之中，直到他笑聲漸漸無力。

楚睿盯著子曦黯然的神色，過去用大掌包住他的手心。

林子和的笑意漸漸開始僵硬……

一切好似已成了定局。

“我沒事。”子曦的手掌從他手裏掙脫出來轉而牽住他的手，如此回答。

楚睿點頭：“那就好。”

每次子曦使完劍法都全身發冷，他總擔心是不是禁術又反噬了。

看來這次……沒什麽事。

但楚睿還是怕他逞強，抓起他的脈仔細探著，透過兩人牽著的手給他輸了好一會兒的真氣，見他真的沒什麽才松手。

“我覺得……我們回家吧，楚睿睿。”子曦牽住他的手往外走去，看著他的動作心裏暖暖的，也絲毫不理會其餘人的眼光。

終於結束了。

他只覺得心下一松，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楚睿卻眼尖地看見他胸口漸漸滲血，楞了一下：“子曦？你受傷了。”

受傷了。

哦，對了，剛剛生生接了師姐一刀。

師姐真狠。

子曦看著楚睿一臉緊張的樣子，笑道：“小傷，沒關系……不過你還是抱我一下好了，我覺得有點疼。”

就算是受過各種各樣的傷，子曦覺得自己應該已經麻木了才是，但是這些在他面前都化作了烏有，只想他能安慰安慰自己。

撒撒嬌……應該也不為過吧。

楚睿心疼地摸摸他的頭，伸手在他胸口前的穴位點了一下，子曦只覺得全身飄飄然的只想睡，只能一頭栽倒在他懷中。

好溫暖。

他會忍不住只想鉆他懷裏去。

將人攔腰抱起來，楚睿往聶紅菱的方向而去，只見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各式各樣的表情，也不理會身後逍遙劍派弟子們的哭喊。

“多謝師兄、師姐。”楚睿轉了身，朝自己師父開口：“多謝師父。”

老頭眨了眨眼，咳了一聲：“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楚睿聽見他的話歉意地笑了笑，低頭寵溺地看了懷裏的人一眼：“子曦是病患，而且……何必管旁人怎麽說呢。”

老頭吹出了一陣口哨，撅了撅嘴，轉身就要走，擺手朝身後的人道：“再見！我逍遙去了，別找我。”

逍遙啊。

最後真正逍遙了麽？

老頭揣著看不清的笑容，回頭看了一眼楚睿，果斷轉身離開。

一群人在他身後拱手一禮。

“想不到啊。”張玢頓了一頓，手裏的折扇敲在手心裏：“莫子曦怎麽……臨時變卦了？還能這樣的？”

楚睿笑而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沒正劇情了，交代完一些沒交代的，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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