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浮生涯依舊是綠意盎然的樣子，白色的山花開滿了整個雀鳴山。

清風堂裏。

楚睿放下手中的木梳子，端起桌上的一面銅鏡放到莫子曦的面前細細端詳。

“第一次幫你梳頭。”他微笑道：“手藝不精，以後我會多練練。”

莫子曦雙眼微閉躺在他懷裏，在銅鏡裏看起來就像只是閉眼假寐的樣子。

幾乎並不期望他回應自己的樣子，楚睿滿意地笑了笑放下銅鏡，擡手一掌按在他胸前緩緩地渡著真氣。

莫子曦的臉色已經沒有剛回來時的那般蒼白，在楚睿細心的照顧下臉上甚至開始有些紅潤。

只是依舊沒有醒來。

每每替他擦身子的時候楚睿都看見他脖子上已經愈合的傷疤，終是想不出為什麽抹脖子的傷疤居然可以自己愈合。

“一定是你舍不得我。”楚睿笑道。

也是讓自己不要太難過而說的。

實際上看到這道傷疤就像揭開他心底那不斷愈合又撕裂的疼痛一般，一開始楚睿會忍不住難過很久，但久而久之悲傷都麻木了，只是偶爾會想子曦當時一定很疼吧。

都是我不好。

將人抱回床上，楚睿替他掖好被角，自行起身去了廚房。

清風堂的廚房一直以來都沒用過，他們平日都是直接到傾盡堂去拿的早飯，楚睿看著灰暗的空間，眉間一皺。

弟子們通知聶紅菱楚睿沒有來取吃食的時候，她便想著自己送過去，一走進清風堂就瞧見了在廚房裏忙活的人。

卷起長長的袖子，楚睿有些懵懂地看著一個個爐子竈子，那表情看得聶紅菱直想笑。

“怎麽？想做飯？”將食盒先放到了殿裏才過來看楚睿的笑話，聶紅菱看著他臉上透露出來的落寞，嘆了一口氣：“先去吃東西。”

“師姐，我才發現……原來我什麽也不會。”楚睿苦笑。

“除了你師父，你的醫術就是整個浮生涯最好的。”聶紅菱瞥了一眼臥房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道：“莫子曦現在……不就比較好了？”

楚睿聽到她的話，臉上的表情一楞。

是啊，但是除了醫人煎藥他什麽也不會。

萬一子曦醒來以後覺得我不夠好怎麽辦？

看著楚睿落寞的表情，聶紅菱扶額：“你不餓莫子曦他也會餓的，給我去吃東西。”

聽見她提到了或許莫子曦肚子餓了這件事情，楚睿臉上終於浮起一點微笑，將手中的活兒放下就朝著殿裏走去。

“子曦……你一定餓了吧，我沒註意到，真是抱歉。”楚睿朝床上的人微微一笑，將他扶好，拿起一旁的湯水慢慢一口一口地餵他。

聶紅菱倚在門旁看著他溫柔的動作，眼底漸漸變得越來越冰冷。

一直到楚睿將人安了回去，她才走過來：“師叔說……要送莫子曦回去逍遙。”

楚睿動作一滯。

“不行。”楚睿捏著額頭將湯碗扔進了食盒：“我不準。”

湯碗哐當一聲落進食盒，顯露著他的不滿。

“現在外頭都在追殺他。”聶紅菱開口：“師叔說了，他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了，所以你怎麽努力他都不會醒的，你還是……”

放棄吧？

“會醒的，總有一天會醒。”楚睿及時出聲打斷了她的話，擡頭看著聶紅菱臨近爆發邊緣的臉孔，堅定地：“子曦……會醒的。”

眼前的人抿嘴露出了怒意。

“你打算一輩子就這麽著？”她開口，隱忍著內心的難受，道：“……你是想讓整個浮生涯都給你們殉葬嗎？”

楚睿沒有回應。

他只知道逍遙那個地方雖然才是子曦的門派，但是他們現在打著追殺子曦的名義，而且因此導致全部武林都在追殺子曦，如果知道子曦沒死他們將他除掉可怎麽辦？

他是一點都不敢冒這種險。

他還是覺得將他藏在這裏比較安全。

“你讓師父死心吧……我不會把子曦送回去逍遙的。”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聶紅菱也不敢再說什麽，意料之中的回答，她也不打算多勸，免得起了反效果。

保住浮生涯和莫子曦的方法有很多，絕不是只有將人送出去。

“子曦，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回去的，他們在追殺你，你一定是不想回去。”

我也不會讓你回去那種地方。

看見他臉上的紅潤又漸漸消退了下去，全身開始變得冰涼，楚睿皺起眉頭，一掌放在他胸口不斷地給他渡著真氣。

渡完莫子曦的臉頰才恢覆如常。

“這樣下去……到底能撐到什麽時候呢。”

楚睿抓住子曦的手，忽然想起了什麽。

仿佛是自言自語一般，楚睿將他的手放下，自己走到一邊的書櫃翻找著什麽。

很久之前，楚睿曾經在浮生涯的典籍裏看到過很多種天隱的禁術。

好像是師父以往自己去天隱搜刮回來的東西。

師父之前跟自己說過，子曦身上有一種名為攝魂的禁術，他當時太過悲傷都沒怎麽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只知道子曦是為了救自己去染上那種禁術的。

逍遙劍派追殺子曦是不是也是因為子曦染上此術以後失控刺殺了自己的師叔師伯們，被望君山的人說成是與天隱勾結想要修煉禁術。

扭曲事實實在太過分。

就算是逍遙劍派的不知道這其中的隱情，楚睿至此也對逍遙劍派的好感消失得一幹二凈。

所以只要有他在就絕對不會讓他們把子曦搶回去。

在書架上搜索了好一陣子才尋到一本厚厚的天隱典籍，楚睿之前一直覺得這本書籍就是擺在櫃子上發黴用的，現在打開來只覺得此書是解決如今的困境唯一的一條路。

像救命仙草一般。

也許是師父以往一直頻繁翻閱的關系，這本書裏頭雖然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都看不明白，但是師父一旁寫的小字他倒是看懂了。

他曾經閑來無事看過一次，僅僅是一次。

也讓他對裏頭詳細的記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翻到了其中的一頁，楚睿的手指掃過書頁裏各種詳細的圖文，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一排字體，嘴角逐漸揚起。

浮生涯的日子幾乎也是一如往常。

由於楚睿一直都不想收徒，清風堂就這麽空蕩蕩的。

楚睿過了好些日子已經學會了怎麽做菜燒飯了，平日裏閑暇時分就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在那裏捏著一塊塊的棗色糖糕，蒸好後將他們包起來。

之後一口一口將它們吃掉。

晚上一群人聚在尋逸堂說笑，楚睿隨大家圍在一起吃過晚膳以後就被聶紅菱叫了過去。

“你師父近日跟你賭氣，都不打算回來了。”一將楚睿引進了傾盡堂，聶紅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挑著眉頭看他：“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嗎？”

楚睿笑了笑：“沒事，就是最近有些忙。”

你能忙什麽？

聶紅菱皺眉：“要是你一人忙不過來是時候給清風堂找一些徒弟了，你那吊兒郎當的師兄都有了幾個徒弟了，你是什麽時候……”

“不勞師姐費心。”楚睿趕緊阻止她繼續嘮叨：“什麽事也沒有。”

這樣說反而更加可疑了，但是聶紅菱也沒有說什麽。

楚睿緩緩走出傾盡堂之時，天上一輪明月高掛，夜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更加蒼白了一些，聶紅菱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妥，卻又沒發現什麽奇怪之處。

她自然是不會相信楚睿說的‘什麽事也沒有’的話。

他能有什麽事？八成是關系到莫子曦。

聶紅菱找了一個時間趁楚睿又在廚房搗鼓什麽的時候溜進了他的房間，床上莫子曦的臉色如常，聶紅菱卻直覺地察覺出了什麽。

伸手一手碰到他臉上。

“師姐？”楚睿的聲音傳來，聶紅菱趕緊抽回了手，擺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師姐，你剛剛……”

聶紅菱一記冷眼朝他掃過去，道：“要是讓我知道你瞞著我什麽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所以你千萬別做傻事。

楚睿只是朝她一笑。

等到她走遠，房裏楚睿在莫子曦眼前拿出了糖糕：“子曦你看，我現在學會了怎麽做糖糕了，你要是醒了我便可以做給你吃。”

房裏依舊是靜悄悄的。

“子曦，你天天喝藥喝湯不膩嗎？”許久他開口。

“你真的不醒來嗎？”

床上的莫子曦依舊是一副安靜睡著的樣子，自然是沒有回應他。

楚睿淡淡一笑，低下頭在他額前印下一吻。

伸手撫上他的臉蛋，楚睿心裏一顫，低聲開口道：“對不起。”

“我知道的，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但是一看到能救你的方法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反正你醒來以後最好能忘記我……”

“對不起，你給我的……我這就還給你。”

腦海裏閃過這些天的畫面，楚睿露出了微笑。

他開口：“子曦，我以後可能不能再替你梳頭了……以後也不能替你更衣替你擦身子了，也許你不會吃到我給你做的早飯晚飯還是糖糕了……”

沒關系。

楚睿告訴自己這都沒關系。

本來就是欠你的。

七七四十九天已過，楚睿擡起匕首放到了莫子曦的手中，抓住他的手對準了自己的心口，開口：“莫子曦……我是整個浮生涯……最好的大夫。”

我一定能治好你。

小劇場：

【花偌的老爹：很久以前家裏一本記載禁術大全的書籍我好像弄丟了……之後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原來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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