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爹爹，攝魂是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傀儡之術才能操控？”

很多年前，當花偌還小的時候，她曾經問過父親這個問題。

父親生氣地將她訓了一頓。

“小孩子問這個做什麽？”

年紀小的花偌很是不明白，明明父親自己從事著這些禁術的工作，卻不準她問這些事情，總是三天兩頭往教主那裏跑，將她丟給乳娘。

一開始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她想要引起父親的關註。

小孩子總是這樣。

會對天隱禁術如此著迷，花偌常常想，或許是因為自己覺得這是唯一能夠從父親那裏找到一點關註的方式了吧。

可後來一發不可收拾。

花偌知道父親不想讓自己碰這些，將她送去正規的夫子那裏學習上課，但她知道這些不是自己想要鉆研的事情。

她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真的有一天能操控這些禁術。

父親並不會以她為榮。

她沒有問過父親，如果深中攝魂之術的人自己操控傀儡術，將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可是如今她終於見識到了。

“我懂了……原來這麽痛苦啊，痛苦得讓人只想自盡呢。”

她看著林子和，露出了深深的惡意。

雙手聚齊內力朝他拍出一掌，眼前的林子和快速避過，就看見花偌緩緩擡手，無數的黑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都打起來吧。”她淡淡開口：“自相殘殺……”

楚睿一楞，身邊的子曦腦海裏一陣聲音傳來，他的神智一剎那全散了，自己的開始手裏聚起內力，一排劍意已經快速朝著林子和劈了過去。

林子和揚起手中的劍快速攔下。

劍光凜凜。

外頭的吵鬧聲漸近，花偌露出了邪魅的笑意，擡手就是一團黑氣籠罩住了整個祭壇，楚睿轉身就看見無數的逍遙劍派弟子跑了進來，手裏的劍意紛紛朝著林子和射去，隨即卻又互相打鬥起來。

花偌已經失控了。

眼明手快地閃過了他們的攻擊，楚睿看著花偌吶喊著瀕臨崩潰的樣子，身後一陣劍意朝自己飛過來。

“楚睿睿，快閃開！”

清楚看見瞬發的劍意，子曦心裏一驚，腦中的那段聲響生生被掐斷，沒來由地叫了一聲，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

右眼皮直跳，楚睿看著朝自己襲來的一排劍意，眼神一冷。

電光火石之間，子曦只看見楚睿聚齊內力往自己襲去，他的身子被輕輕一推跌出了好幾米以外，撞到了火柱上。

後背火辣辣的疼。

子曦費力地擡眼朝著楚睿的方向的看去，眼底漸漸充血。

花偌捂住了臉蛋，身上的黑氣不斷往四周流竄，她擡頭望向眼前自相殘殺的一群人，發出了陣陣刺耳的尖叫。

“林子和……你去……去死——————————”

楚睿見此景趕緊爬起身來捂住胸口上的傷口，還好沒有傷到要害，但也失了好多血，趕緊運氣調息，轉頭就見子曦不知道什時候已經提起水秀劍朝花偌緩緩走過去。

攝魂……

楚睿看見他眼底的殺戮之氣，連忙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子曦，醒醒！”

身邊之人轉身看著他，溫和一笑。

“敢傷楚睿睿，她……絕對是活膩了。”子曦眉上一挑，扛起劍身就要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楚睿眨了眨眼，所以他沒有被控神？

不是說傀儡術能更好的控制身中攝魂之人嗎？

“等等，子曦，林子和那邊……你不能傷逍遙的弟子，更不能讓她打死林子和。”

要不然他們的罪名不就坐實了麽？

他可不能讓天下人再拿子曦去說是和天隱一夥的了。

子曦了然地點頭。

他家夫君……好聰明好賢惠。

想到這裏，子曦無意識露出笑容。

“這樣……我對付這個女的，你去盯住那個林子和。”子曦聲音依舊沙啞，楚睿聽得不是很清楚，就見他低頭在自己額上親了一口，一楞。

看到楚睿楞住的神色，子曦心情大好。

頓時覺得沙啞的聲音也不怎麽礙事了。

那邊林子和正在與一眾弟子纏鬥，花偌看清了他的招數實在是兇狠，皺著眉，手裏一團黑氣朝他襲去。

林子和正閃著逍遙弟子襲來的劍意，冷不防被她一擊，飛了出去。

花偌爆發出了一陣笑聲。

“大祭司。”子曦晃了晃手中的劍意，咬牙：“該消停了吧？”

“莫子曦？”花偌見他居然什麽事也沒有，語氣倒是毫不掩飾驚訝：“怎麽？你……”

居然好好的沒有被控神？

是哪裏錯了？是她的傀儡術不夠強大嗎？

花偌嘴裏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麽，忽然露出了詭異的笑。

“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她笑道：“我一直以為傀儡術沒辦法解，是我錯了啊……”

原來傀儡術竟是可解的。

“廢話少說！”子曦眸子一冷，舉著水秀劍，一排劍意朝她襲了過去，花偌聚起內力與他的攻擊一觸。

巨大的沖擊聲傳來，劍意紛紛打在了地上發出了好一陣聲響，子曦最終還是敵不過已然失控的花偌，直接被她一招擊飛，落到了不遠處的地上。

口中血腥味傳來，子曦憤憤地吐出一口血。

“哈哈……為什麽要阻止我殺林子和呢？”花偌眼神呆滯半響，忽然就一楞。

刀劍刺入後背的感覺……

身後的疼痛逐漸蔓延，她僵硬地回頭看著將匕首刺入她身後的秦子桓，眼神漸漸失焦，祭壇上的黑氣更加濃厚。

秦子桓放開了刀柄，整個人向後倒在了地上。

他此生最後一刻，居然是用盡力氣去拿匕首捅她。

想起當年希望她活得依舊那麽天真的自己，只覺得當真可笑。

“停手吧……花偌，不要再傷害自己了……”他道。

攝魂術與傀儡術交織著使用，你的身體最後一定會承受不住爆裂的。

花偌楞在那裏，伸手去將自己後背的匕首□□，似乎感受不到身後傳來的刺痛感，她將匕首塞到了秦子桓的手中，顫抖的語氣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要阻止我？

為什麽要讓我不要傷害自己呢？

“你不是說不認識我嗎？”她道。

不是希望我什麽都不知道天真地活下去被林子和騙得團團轉嗎？

不是協助林子和殺了我的父親還將我弄成這個失憶的樣子嗎？

不是從來就沒有把我當作朋友嗎？

“你說過我們不認識啊？”她再度強調了一次。

身後的打鬥聲依舊在繼續，花偌卻已經聽不見他們自相殘殺的聲音了，她專註地看著秦子桓，手上握著的匕首不住顫抖著。

“你就……這麽想殺掉我嗎？”

像你當初逼死我父親那個樣子。

“那你殺啊……”她開口。

秦子桓早就聽不見她的話語，只是露出了笑容。

仿佛看見了年少時懵懂的自己在望君山上和一群師兄弟歡快地玩耍，看見師父和藹的笑容，看見與莫子曦暢游江湖的自己。

那段無比美好的時光，終究是回不去了。

如果沒有天隱的這段時光，當初就此死去，是不是對自己比較好呢。

別過頭，秦子桓看見了站在遠處的莫子曦。

人之將死，他才發現自己也沒有真的非常恨莫子曦，畢竟這一切事情都是林子和搞出來的啊……

死到臨頭才明白這些，有什麽用呢。

“師弟。”

“幹嘛？”年少的他不耐煩地皺著眉頭。

莫子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子重要，還是性命重要啊？”

現在的他會回答，自然是……性命重要。

秦子桓一笑：“如果當初沒有去打敗百指魔君……我還會是望君山不懂塵世的那個小師弟嗎？”

那個嘴裏念著望君山的好，口裏說著望君山都是一群好人的天真少年。

然而這個世間，沒有如果的存在。

他費力地睜眼想要看清楚花偌的樣子，只是眼皮還是太沈。

“天真不好嗎？”他想問。

“你不是比誰都明白嗎？”她一定會如此回答。

既然如此，就讓這個人生就此了結吧。

就當……從來沒有遇見你。

秦子桓握住匕首的手指一松，栽倒在地。

花偌看著他緩緩閉上的眼睛，啞然半響，發出了嘲諷的笑聲，身子栽倒了下去。

黑氣漸漸消散。

楚睿趕緊過去查看子曦的傷勢，伸手在他穴位一點，子曦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繃住，看了他一眼。

“你受傷了，得止血，不然你會更難受的。”他不慌不忙地解釋：“雖然……可能封著你會覺得不太舒服。”

子曦聞言，的確覺得腳下一陣癱軟，直接手環上他腰際：“那我爬不起來了，你扶我。”

身邊的人動作僵住。

遠處花偌和秦子桓仿佛陷入了沈睡。

一眾逍遙弟子迅速圍了過來，子曦和楚睿剛好就維持在剛剛的姿勢，幾人臉上一陣變換，支支吾吾：“莫子曦……你…你……你們在幹什麽？”

“抱抱啊。”子曦再次實力裝傻：“你也要抱抱嘛？”

幾個人一楞，臉一青。

“好了，別說了。”楚睿拍了拍他的背，就看見林子和負傷緩緩穿過人群走到他們面前，幾個逍遙弟子連忙拱手。

“掌門，剛剛冒犯了，多有得罪！”

林子和擺了擺手，指著身後的花偌：“將那個女的帶走。”

“掌門？”

“天隱教餘孽。”林子和淡淡地說道：“帶回去逼供。”

幾個人皆是一楞。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走進來的逍遙劍派大長老沈長易聽到林子和的指示，連忙就附和：“掌門叫你們去就去，問這麽多幹什麽？”

“可是……”

“還有。”林子和看了子曦一眼：“子曦師弟……得帶回去受審。”

楚睿趕緊把子曦護到了身後，咬牙開口。

“林掌門，我說過，子曦不會跟你回逍遙劍派。”眸子一寒：“你也受了重傷，抓天隱的大祭司回去，是想渡血傳功麽？”

原來是這樣嗎？

子曦看著林子和忽然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指示身邊的長老掏出腰間的劍，一劍抵在了楚睿的眼前。

楚睿毫無懼色地擡眼看著他們。

“是啊，我們都受了重傷。”林子和笑道：“不想楚堂主受傷的話，就跟我乖乖回去……當然，是將你們一起帶回去……我改變主意了。”

現在將楚睿殺死，太浪費了。

“他能讓你為我所用。”林子和笑：“如果早一點領悟這些，就不用這麽幸苦了。”

子曦看著他，笑意全無。

“我最討厭別人拿楚睿來要挾我，我沒跟你說過嗎？”他冷冷道。

“是嗎？”林子和接過了長老手中的劍，一劍抵在楚睿的咽喉，轉眼一條顯眼的紅痕就出現在他的脖頸之上。

一滴鮮血順著他潔白的脖頸緩緩流下。

子曦內心一顫，握拳，擡手就去抓他的劍尖。

“不就是去一趟逍遙劍派嗎？”不理會楚睿不願屈服的表情，子曦絲毫沒感覺到手上的疼痛將劍推了回去，挑眉，一字一頓地道：“大爺我這就跟、你、回、去。”

楚睿沒有反抗，他知道如今這是折中最好的辦法。

只是……

他終究不喜歡子曦回到那個地方。

【天隱篇完結】

小劇場：

【子曦：馬的居然打擾我和楚睿抱抱。】

【楚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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