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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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吃下莫子曦帶回來的解藥，聶紅菱的氣色已經漸漸好轉，她和老頭還有許久未出現過的尋逸堂主張玢一起坐在了傾盡堂的大殿之中，卻都是低頭沈默著，空氣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睿的身子開始漸漸撐不住，老頭說了他的氣息日漸薄弱，莫子曦再也沒有敢去清風堂看他一眼，他提出了想要去絕命嶺找秦子桓，向他討要救楚睿的方法。
一開始聶紅菱阻止了他，但是看見楚睿的樣子，她還是住口了。
天氣漸漸入了冬，浮生涯也開始下起了小雪。
莫子曦一路從浮生涯奔去絕命嶺，也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少的晝夜，抵達絕命嶺之時已經有人在邊上候著他了。
穿過詭異的樹林，帶路的人一路帶著他爬上了絕命嶺的山脈，天隱教的建築就矗立在巍峨的山脈之上，盡是陰森森的氣息。
踏入天隱教的建築，莫子曦覺得此生很可能就葬送在這裏了。
引入眼簾的是天隱偌大的空地，地上卻有著一片呈圓形狀的白石平臺，四周的火柱上正劈裏啪啦地燒著柴火，地上皆被白雪皚皚所覆蓋；祭壇的後方是為一幢刷著紅漆、好幾層的高樓，朱紅的大門緊閉著，兩旁均是空置的練武場。
這裏寂靜得仿佛沒有人存在。
“你來了。”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遠處站在樓宇內的秦子桓手上把玩著被折斷的枯樹枝，一旁的隨從給他身上的狐皮襖正了正，莫子曦瞧著他們的的動作，沒有出聲。
“莫大俠，這邊請。”他身後的天隱弟子伸手，走在了前方。
莫子曦跟著天隱弟子走進了眼前的高樓，秦子桓就坐在大廳之中的主座上，臉上是道不明的笑容，擺了擺手，身後的弟子全數退了出去，大門應聲而閉。
嗙——的一聲，喚回了莫子曦的神智。
“所以，師兄，你是打算求我了？”秦子桓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莫子曦擡眼看著他：“子桓……我根本不清楚你為什麽恨我。”
從小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師弟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莫子曦本能地對背後這些所謂的真相感到恐懼。
“你背叛逍遙……入了天隱？”就算一開始他讓自己去天隱的絕命嶺找他，莫子曦還可能會懷疑他是不是被人威脅了，但是看起來並不是這個樣子。
剛剛那幾個天隱弟子……像是他的手下一般。
“子桓，你忘了天隱是什麽教派嗎？你居然……”
“閉嘴，莫子曦。”
秦子桓一手撐在自己的臉頰上，出口就是咄咄逼人：“我入天隱……還不是被你害的？少在這裏假惺惺了，你過來不是要求我的嗎？為什麽開始指責我了？”
“我不是……”
“吶，你憑什麽指責我背叛逍遙？”秦子桓頓了一頓，緩緩道：“你……不是比誰都清楚逍遙是如此骯臟齷齪的嗎？”
莫子曦一楞。
“逍遙劍派……根本就是一群虛偽家夥的大本營。”秦子桓說道。
“你不就是因為知道了所以才殺了師父的嗎？莫子曦？當初魔君為什麽選擇殺我而不是你啊？為什麽就只有你活下來……而我成了這樣的瘋子？”
“後來我懂了，因為我比你弱啊，我比較好控制。”
露出了邪魅的笑意，秦子桓開口：“所以啊，我如此恨你，希望你跟我一樣，你不是很想救那個人嗎？那麽就跟我一樣背叛逍遙劍派吧，反正……那裏都是一群偽君子。”
莫子曦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讓我背叛師門？”
“是的，師兄。”秦子桓朝他舉起了手指，道：“你這樣算是求人的態度嗎？”
“你什麽意思？”莫子曦只覺得自己心底一陣怒意竄起。
眼前的人盡數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二人對望許久，莫子曦聽見他冷冷的聲音傳來，命令一般的語氣：“你給我……跪下吧。”
給我跪下。
“你不是跪了很多次嗎？對著我的牌位還是墓碑，是不是？”秦子桓笑道。
“秦子桓！”
莫子曦忍不住對著他怒吼，不太願意去相信他真的成了這個樣子，對面的人依舊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莫子曦，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要不是因為恨你，我早就已經找個機會派人將你除掉了，你以為你還能好好兒在這裏跟我說話？”
“你算什麽東西。”他開口：“你跪不跪？你忘記你的目的了是嗎？”
心中一痛，莫子曦清楚的知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是來求這個曾經與自己快意江湖的師弟告訴自己如何去救楚睿的，他是應該妥協。
山明水秀，果然還是已經絕了跡。
他只是來救楚睿的。
莫子曦想到這裏，收起了自己的怒意，終究是安靜地跪下了，低頭看著漆成朱紅的木地板，四周忽然開始彌漫著一股香甜的氣味，莫子曦只聽見耳邊嗡嗡的聲音傳來。
“我求你告訴我怎麽救他。”
“很好，莫子曦。”秦子桓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取出了他系在腰間上的水秀劍，細細端詳。
“下一步，你到逍遙劍派去見你的掌門師兄林子和，將你的水秀劍還回去，然後親口跟他說，你為了修煉邪術……所以背叛逍遙上下，決定入天隱教。”
就讓逍遙劍派，都知道他們一直認為的莫子曦，是個怎樣的人吧。
莫子曦照做了。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一般遵照著秦子桓的指示，去往望君山林子和所在的乾坤殿交回了自己的水秀劍，一路回到了秦子桓的面前，對方在他眼前打了一個響指。
控神。
“以我身軀，換我教昌盛。”他聽自己開口。
耳邊秦子桓的笑聲傳來：“很好，莫子曦，你聽好了，只要你的攝魂破第二層，你就可以打散附在他身上的天隱咒術。”
“所以你……不斷地殺戮下去吧……就像師父那樣。”
一陣詭異的笑聲傳來，莫子曦被扔出了絕命嶺，漠然的擡頭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無數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已經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他真的要……變成如師父那一般只懂殺戮的瘋子了嗎？
不是。
莫子曦冷冷地看著秦子桓發笑的眼神，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答應過師父不會成為他那個樣子。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攝魂之術，獻魂於天來達到自身內力暴增的結果，此術常與控神一齊用於……高位者控制其兵人所用，儀式為：獻祭者以血為誓，破第一層；殺人成癮，破第二層；獻魂者，破第三層；殺至愛者，破第四層，達至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修練至第四層，五感已經被剝奪，只懂殺戮。
莫子曦忽然記起了五歲以前，或許是自己早就被當作一位獻祭者，已血為誓，自己的母親或許是因為預見了這個結果，所以才想要殺死自己。
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萬般皆是命，他忽然有點明白老頭所說的話了。
望君山下，莫子曦茫然地看著惡人榜上的一排名字，剛剛的一場殺戮使他手臂上的傷口不斷滲出猩紅的液體，順著染血的袖子滴在被雪白所覆蓋的草地上，他身後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一群人高舉著劍，將他團團圍住。
“莫子曦，你為了修煉邪術不惜背叛師門……隨我回去受審吧！”一旁高舉著劍的老者朝他喊道。
受審？他怎麽可以去受審呢。
他還沒有救楚睿。
“還不行……”莫子曦聽見自己開口：“師叔……你再給我幾天的時間……”
“廢話少說！誰是你師叔？”老者擡腳朝著莫子曦一踢，眼前的人卻像是感受不到一絲疼痛地站在那裏。
不發一言。
“上！”為首的人發了聲。
一陣刀光劍影，莫子曦面無表情地擡眸，數十人朝他圍了上來，好幾陣劍意朝著莫子曦劈了過去。莫子曦不慌不忙地舉起了手，身後一排的劍雨升起落下，速度淩冽地朝著幾個人沖過去。
呯的一聲。
好幾個人被這麽一擊撞飛，莫子曦搶上前去奪了他們的劍，內力集結於手心，一道快而準的劍意沖過去，畫出了炫麗的弧度。
飄渺劍法，瞬時一陣劍光凜凜。
末了，血液飛濺出來，再次打濕了莫子曦的衣擺。
老者奄奄一息地仰躺在地上，他看見莫子曦朝自己走了過來，眼中無神，盡是嗜殺的氣息，連忙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往望君山逃回去，莫子曦卻已經一腳踩在他身上，手中的劍快速落下。
“唔……你這個……不孝……徒兒……你師父定會……以你……為恥……”老者的手指直勾勾地指著莫子曦的臉，莫子曦聽到了這句話，眼裏漸漸回了神，嘴角卻微微揚起————
“哈哈哈哈——————”
莫子曦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笑意，他回頭盯著那個惡人榜，眨了眨眼睛，一滴淚水劃過臉頰：“好笑……笑死人了……”
師父以他為恥？
以他為恥還是以自己為恥？
諷刺，真是諷刺啊。
手裏一陣發黑的劍意朝著老者劈了下去，莫子曦嘴上還帶著笑意，自己走到了惡人榜面前，舉起沾血的手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莫子曦。”他聽見自己開口：“這個榜上的所有人……你都得親手除掉。”
包括……
他自己。
……
春意盎然，浮生涯上山花爛漫，開滿了整個山頭。
莫子曦站在楚睿的床前，看著他臉色已經沒有以往那麽蒼白，嘴上止不住笑意，他低頭在他唇上碰了碰。
身後的門咿呀一聲開了，莫子曦轉身就看見老頭站在門外，眼裏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
“出來。”老頭命令似的語氣。
莫子曦楞了一下，擡腳跟著老頭走進了清風堂的大殿，面前的人安靜地看著他，擡手握拳：“你幹了什麽？”
面對老頭帶著怒意的眼神，他平淡開口：“前輩已經知道了吧……”
“混賬……”老頭看起來怒極，揮手一個巴掌就揮了出去，莫子曦冷不防被他這麽一擊直接飛出了清風堂的門口，撞在了柱子上。
手臂上的疼痛傳來，莫子曦毫不在意。
“你瘋了！”老頭咬牙切齒：“他們是你的師叔、是你的師伯！”
“你為什麽要去答應染上什麽攝魂第二層……你不知道這之後的後果是如何的麽？你師父在九泉之下會怎麽想？”
“現在望君山將你列入惡人榜第一，你很光榮嗎？”
九泉之下的師父？
惡人榜第一……光榮？
莫子曦眼裏露出了笑意。
“我早就已經瘋了。”他開口。
很早以前，在他與楚睿相識的那一刻，這一切或許早就已經註定了的。
如果浮生涯那群孩子沒有下山，楚睿沒有聽見被自己的母親捅刀而呼救的自己，也沒有選擇將自己帶回浮生涯，他的一生很可能早就完結了。
是他給了他活了這麽多年的機會。
所以……莫子曦看著滿山遍地的白色山花緩緩開口：“為你……與世為敵，我甘之如飴……心甘情願。”
瘋了就瘋了吧。
就當我欠你。
莫子曦倚著柱子站起來，一步又一步地走下浮生涯，沿著彎曲的小道走下去，走了不遠，他意識到什麽，又回頭看了浮生涯一眼。
大概是此生……最後一眼。
春風帶著溫暖掃過他的臉頰，眼前的浮生涯隱於一片綠意盎然之中，依舊是一副醉人的美景，也許十年二十年以後，此處的風景依舊如初。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莫子曦仿佛看見了初見之時楚睿笑著對他說：“也許是下次花開的時候。”
下次花開……會是什麽時候？
莫子曦眨了眨眼，轉身邁出了沈重的一步，只覺得接下來的腳步已經漸漸輕松了，或許他已經開始釋懷了。
大步流星地快速飛進了望君山，莫子曦絲毫沒有在意跟在自己後方的秦子桓一臉的笑意：“你還想怎麽樣？”
“第二層已經突破了。”秦子桓微笑：“當然是來測試一下結果了。”
莫子曦了然地看著他。
冒著黑氣的劍意瞬間發出，眼前的秦子桓輕松地側身避過了他的劍意：“你想要來投降嗎？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
眼底閃過一絲暴虐，莫子曦腳上一蹬，釋出輕功飛起，手中的內力集結於掌心，朝著秦子桓打出了一掌，對方發出了笑聲，手指上幾條琴弦取了出來。
“莫子曦！”遠處一陣吆喝：“你背叛師門，殺了師叔，我要你血債血償！”
一楞，眼前秦子桓手指對著琴弦一挑，震耳欲聾的琴音直接將他一下子震飛，莫子曦眼神充血，擡手一排劍意竄出。
一排排的劍意發著黑氣逐漸形成了劍雨，秦子桓一笑，腳步忽然一頓，往一旁退了開去，正好遠處的幾人沖了上來，莫子曦一眼就瞥見了他們盡是望君山的弟子，只是劍雨已然發了出去，他一驚連忙擡眸，只看見血液飛濺。
飄渺劍法的萬劍之式，打著正義名號的劍法。
……最後卻用在了這些無辜之輩上。
秦子桓看他臉上閃過的驚愕，發出了一陣笑聲。
莫子曦，看看你正在做的事情。
好幾個弟子直接被擊飛，其他的紛紛被嚇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莫子曦……瞧你幹的好事。”秦子桓開口，再度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瞧瞧你這個望君山受人愛戴的飄渺劍法傳人……幹的好事。
多諷刺。
“秦子桓。”莫子曦默了一會兒終是開了口，走過去一把撿起了那些弟子遺落的劍，目光黯然：“你就這麽看不慣我麽？你非要讓我變得和你一樣是不是？”
眼前的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的動作。
“是的，我要你生不如死。”他笑道。
“是嗎？”莫子曦將劍舉起放到自己的頸上，嘴角微微揚起，臉上卻是掛著慘笑：“那麽……你師兄我，便成全你罷。”
當初沒有救你是我的錯。
恩恩怨怨也好……在這一刻都斷了吧。
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那個只懂殺戮的瘋子。
……
劍光劃過脖頸，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
秦子桓呆楞地看著倒下的莫子曦。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擺，他俯下身看著莫子曦了無生息的眼神，有什麽一直堵在他心口的覆雜的情緒忽然一下子爆開來。
“莫子曦？死得好啊。”他聽見自己開口，眼神漠然，嘴上卻露出了笑意。
邊上圍觀的逍遙劍派弟子紛紛對此變故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死得好啊……”秦子桓按住了自己的腦門，擡腳踢了莫子曦一腳，低頭看著莫子曦緩緩閉上了眼，發出了大笑——————
瀕臨死亡的感覺是什麽？
莫子曦倒下去的那瞬間，只聽見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跌落在青石板敲打出來的聲音，眼前無數的畫面一下子蹦了出來，在他眼前一幕又一幕地重覆了他的一生。
頸上噗噗地冒出血液，莫子曦卻感受不到一絲的疼痛，他想要擡手去停止眼前不斷播放的場景和畫面，然而全身發軟無力。
畫面正在跳轉。
從他小的時候自己的母親想要一刀了結自己，一直到他被楚睿救下送到浮生涯，再到他們分別的剎那，白色的山花開滿了山間……
他看見師父替自己取名字，帶著他一起耍著劍法……
他看見秦子桓在自己身邊上躥下跳的撒嬌，他看見自己再次與楚睿相見時激動得發顫的雙手……
他看見……
他看見……
莫子曦的唇角微微上揚，眼前的畫面逐漸定格，山花爛漫的浮生涯，白色的花瓣隨著清風飛舞，在他記憶裏那個真正山明水秀的地方，在清風堂裏，他心尖上的那個人正在朝他微笑。
也許是下次花開的時候……我們再見吧。
他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伸手也抓不住這一刻，他只能看見畫面離自己越來越遠，四周漸漸地暗了下來，莫子曦覺得自己再次感受到了春風輕拂自己臉頰的感覺。
飄飄然的。
好舍不得啊……
可是他覺得好困。
那麽，便好好睡一覺吧。
我明明清楚我們不可能會再見的，可是我還是想最後讓你等一等我。
楚睿，下一年的涯上花開，你在浮生涯等我來，可好？
……
思緒跳轉。
201X年，某國的某個懸崖之上。
莫染挾持著自己要暗殺的目標站在了懸崖的邊上，手裏的槍抵著人質的頭。
“請你放下槍。”對面對他舉著槍的特警部隊隊長開口：“投降吧。”
“吶，他叫誰啊？”莫染手中的槍推了推人質的頭，見他害怕得不斷發顫，低聲在他耳邊笑道：“誰要投降啊？”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我啊。”
子曦楞楞地站在他們眼前，看著這個熟悉的場景，意識到了這是在自己臨死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那他現在是在夢裏？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擡手往曾經的自己抓去，子曦發現他的手卻直接穿透了，幾乎沒有辦法幹涉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莫染看著眼前的人半響，說了什麽話，將人質向前一推，自己卻後退著墜下了崖，子曦震驚地看著自己就這麽跌了下去，他趕緊跑到懸崖邊看著自己墜下去的身子砸中了底下的石頭，血流成河。
就算已經親身經歷過了，子曦還是覺得很疼，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背。
一陣熟悉的畫面躍過腦海，子曦緩緩轉過身，無數人都揣著模糊不清的臉，很可能是因為自己對他們並沒有記憶，但是有一個人，他清楚看見了他的容貌。
那個站在莫染眼前要他投降的人。
他居然有著跟楚睿差不多的容貌，就算不是完全相像，但也是八分像了。
子曦有點驚訝，然而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之前跟這個人有什麽瓜葛了，大概是因為他跟楚睿長得有點像吧。
難道莫染事實上也懷揣著莫子曦的記憶嗎？
這樣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什麽他小時候被組織拐帶的時候組織裏都覺得他對於這些打鬥的悟性極高……
為什麽他半途會遇到死命要替自己改命的老頭……
為什麽他死之前就是要看著這個與楚睿長得八分像的人最後一眼……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他就是莫子曦而已。
子曦確認自己已經恢覆了莫子曦的全部記憶，換句話說，是他前世的記憶。
為什麽這麽確定呢？
一年前，千葉林。
當忘卻了莫子曦和莫染大部分記憶的他和楚睿重新遇見的那一剎那，或許又是一次一見鐘情的開始。
“求包養！哥哥……”莫染看著眼前的楚睿，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就算忘了世間的所有，我依然忘不掉對你的愛意，無論過了多久，就算滄海已成桑田，就算幾經輪回……
我相信，再度見到你的那一天，我還是會……重新愛上你……
也許這就是，所謂刻在靈魂之中無法忘卻的東西吧。
【回憶篇完結】
小劇場：
【秦子桓：莫子曦你跪不跪？跪不跪？】
【阿妮：（穿越時空的呼喚）別跪啊莫大俠，你以後要和你家小楚拜堂才能跪的你跪他幹嘛啊啊啊啊——】
【秦子桓：作者，我要舉報！有人惡意阻攔劇情進行……】
【作者：（揪住阿妮的衣領）你個沒戲分的人三天兩頭跑出來幹嘛？】
【阿妮：作者大大你忘了嗎，我的定位是真相帝啊，這是刻在我靈魂之中無法忘卻的東西。（眨眼）】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繼續天隱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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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莫子曦帶回來的解藥，聶紅菱的氣色已經漸漸好轉，她和老頭還有許久未出現過的尋逸堂主張玢一起坐在了傾盡堂的大殿之中，卻都是低頭沈默著，空氣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睿的身子開始漸漸撐不住，老頭說了他的氣息日漸薄弱，莫子曦再也沒有敢去清風堂看他一眼，他提出了想要去絕命嶺找秦子桓，向他討要救楚睿的方法。
一開始聶紅菱阻止了他，但是看見楚睿的樣子，她還是住口了。
天氣漸漸入了冬，浮生涯也開始下起了小雪。
莫子曦一路從浮生涯奔去絕命嶺，也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少的晝夜，抵達絕命嶺之時已經有人在邊上候著他了。
穿過詭異的樹林，帶路的人一路帶著他爬上了絕命嶺的山脈，天隱教的建築就矗立在巍峨的山脈之上，盡是陰森森的氣息。
踏入天隱教的建築，莫子曦覺得此生很可能就葬送在這裏了。
引入眼簾的是天隱偌大的空地，地上卻有著一片呈圓形狀的白石平臺，四周的火柱上正劈裏啪啦地燒著柴火，地上皆被白雪皚皚所覆蓋；祭壇的後方是為一幢刷著紅漆、好幾層的高樓，朱紅的大門緊閉著，兩旁均是空置的練武場。
這裏寂靜得仿佛沒有人存在。
“你來了。”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遠處站在樓宇內的秦子桓手上把玩著被折斷的枯樹枝，一旁的隨從給他身上的狐皮襖正了正，莫子曦瞧著他們的的動作，沒有出聲。
“莫大俠，這邊請。”他身後的天隱弟子伸手，走在了前方。
莫子曦跟著天隱弟子走進了眼前的高樓，秦子桓就坐在大廳之中的主座上，臉上是道不明的笑容，擺了擺手，身後的弟子全數退了出去，大門應聲而閉。
嗙——的一聲，喚回了莫子曦的神智。
“所以，師兄，你是打算求我了？”秦子桓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莫子曦擡眼看著他：“子桓……我根本不清楚你為什麽恨我。”
從小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師弟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莫子曦本能地對背後這些所謂的真相感到恐懼。
“你背叛逍遙……入了天隱？”就算一開始他讓自己去天隱的絕命嶺找他，莫子曦還可能會懷疑他是不是被人威脅了，但是看起來並不是這個樣子。
剛剛那幾個天隱弟子……像是他的手下一般。
“子桓，你忘了天隱是什麽教派嗎？你居然……”
“閉嘴，莫子曦。”
秦子桓一手撐在自己的臉頰上，出口就是咄咄逼人：“我入天隱……還不是被你害的？少在這裏假惺惺了，你過來不是要求我的嗎？為什麽開始指責我了？”
“我不是……”
“吶，你憑什麽指責我背叛逍遙？”秦子桓頓了一頓，緩緩道：“你……不是比誰都清楚逍遙是如此骯臟齷齪的嗎？”
莫子曦一楞。
“逍遙劍派……根本就是一群虛偽家夥的大本營。”秦子桓說道。
“你不就是因為知道了所以才殺了師父的嗎？莫子曦？當初魔君為什麽選擇殺我而不是你啊？為什麽就只有你活下來……而我成了這樣的瘋子？”
“後來我懂了，因為我比你弱啊，我比較好控制。”
露出了邪魅的笑意，秦子桓開口：“所以啊，我如此恨你，希望你跟我一樣，你不是很想救那個人嗎？那麽就跟我一樣背叛逍遙劍派吧，反正……那裏都是一群偽君子。”
莫子曦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讓我背叛師門？”
“是的，師兄。”秦子桓朝他舉起了手指，道：“你這樣算是求人的態度嗎？”
“你什麽意思？”莫子曦只覺得自己心底一陣怒意竄起。
眼前的人盡數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二人對望許久，莫子曦聽見他冷冷的聲音傳來，命令一般的語氣：“你給我……跪下吧。”
給我跪下。
“你不是跪了很多次嗎？對著我的牌位還是墓碑，是不是？”秦子桓笑道。
“秦子桓！”
莫子曦忍不住對著他怒吼，不太願意去相信他真的成了這個樣子，對面的人依舊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莫子曦，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要不是因為恨你，我早就已經找個機會派人將你除掉了，你以為你還能好好兒在這裏跟我說話？”
“你算什麽東西。”他開口：“你跪不跪？你忘記你的目的了是嗎？”
心中一痛，莫子曦清楚的知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是來求這個曾經與自己快意江湖的師弟告訴自己如何去救楚睿的，他是應該妥協。
山明水秀，果然還是已經絕了跡。
他只是來救楚睿的。
莫子曦想到這裏，收起了自己的怒意，終究是安靜地跪下了，低頭看著漆成朱紅的木地板，四周忽然開始彌漫著一股香甜的氣味，莫子曦只聽見耳邊嗡嗡的聲音傳來。
“我求你告訴我怎麽救他。”
“很好，莫子曦。”秦子桓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取出了他系在腰間上的水秀劍，細細端詳。
“下一步，你到逍遙劍派去見你的掌門師兄林子和，將你的水秀劍還回去，然後親口跟他說，你為了修煉邪術……所以背叛逍遙上下，決定入天隱教。”
就讓逍遙劍派，都知道他們一直認為的莫子曦，是個怎樣的人吧。
莫子曦照做了。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一般遵照著秦子桓的指示，去往望君山林子和所在的乾坤殿交回了自己的水秀劍，一路回到了秦子桓的面前，對方在他眼前打了一個響指。
控神。
“以我身軀，換我教昌盛。”他聽自己開口。
耳邊秦子桓的笑聲傳來：“很好，莫子曦，你聽好了，只要你的攝魂破第二層，你就可以打散附在他身上的天隱咒術。”
“所以你……不斷地殺戮下去吧……就像師父那樣。”
一陣詭異的笑聲傳來，莫子曦被扔出了絕命嶺，漠然的擡頭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無數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已經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他真的要……變成如師父那一般只懂殺戮的瘋子了嗎？
不是。
莫子曦冷冷地看著秦子桓發笑的眼神，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答應過師父不會成為他那個樣子。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攝魂之術，獻魂於天來達到自身內力暴增的結果，此術常與控神一齊用於……高位者控制其兵人所用，儀式為：獻祭者以血為誓，破第一層；殺人成癮，破第二層；獻魂者，破第三層；殺至愛者，破第四層，達至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修練至第四層，五感已經被剝奪，只懂殺戮。
莫子曦忽然記起了五歲以前，或許是自己早就被當作一位獻祭者，已血為誓，自己的母親或許是因為預見了這個結果，所以才想要殺死自己。
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萬般皆是命，他忽然有點明白老頭所說的話了。
望君山下，莫子曦茫然地看著惡人榜上的一排名字，剛剛的一場殺戮使他手臂上的傷口不斷滲出猩紅的液體，順著染血的袖子滴在被雪白所覆蓋的草地上，他身後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一群人高舉著劍，將他團團圍住。
“莫子曦，你為了修煉邪術不惜背叛師門……隨我回去受審吧！”一旁高舉著劍的老者朝他喊道。
受審？他怎麽可以去受審呢。
他還沒有救楚睿。
“還不行……”莫子曦聽見自己開口：“師叔……你再給我幾天的時間……”
“廢話少說！誰是你師叔？”老者擡腳朝著莫子曦一踢，眼前的人卻像是感受不到一絲疼痛地站在那裏。
不發一言。
“上！”為首的人發了聲。
一陣刀光劍影，莫子曦面無表情地擡眸，數十人朝他圍了上來，好幾陣劍意朝著莫子曦劈了過去。莫子曦不慌不忙地舉起了手，身後一排的劍雨升起落下，速度淩冽地朝著幾個人沖過去。
呯的一聲。
好幾個人被這麽一擊撞飛，莫子曦搶上前去奪了他們的劍，內力集結於手心，一道快而準的劍意沖過去，畫出了炫麗的弧度。
飄渺劍法，瞬時一陣劍光凜凜。
末了，血液飛濺出來，再次打濕了莫子曦的衣擺。
老者奄奄一息地仰躺在地上，他看見莫子曦朝自己走了過來，眼中無神，盡是嗜殺的氣息，連忙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往望君山逃回去，莫子曦卻已經一腳踩在他身上，手中的劍快速落下。
“唔……你這個……不孝……徒兒……你師父定會……以你……為恥……”老者的手指直勾勾地指著莫子曦的臉，莫子曦聽到了這句話，眼裏漸漸回了神，嘴角卻微微揚起————
“哈哈哈哈——————”
莫子曦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笑意，他回頭盯著那個惡人榜，眨了眨眼睛，一滴淚水劃過臉頰：“好笑……笑死人了……”
師父以他為恥？
以他為恥還是以自己為恥？
諷刺，真是諷刺啊。
手裏一陣發黑的劍意朝著老者劈了下去，莫子曦嘴上還帶著笑意，自己走到了惡人榜面前，舉起沾血的手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莫子曦。”他聽見自己開口：“這個榜上的所有人……你都得親手除掉。”
包括……
他自己。
……
春意盎然，浮生涯上山花爛漫，開滿了整個山頭。
莫子曦站在楚睿的床前，看著他臉色已經沒有以往那麽蒼白，嘴上止不住笑意，他低頭在他唇上碰了碰。
身後的門咿呀一聲開了，莫子曦轉身就看見老頭站在門外，眼裏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
“出來。”老頭命令似的語氣。
莫子曦楞了一下，擡腳跟著老頭走進了清風堂的大殿，面前的人安靜地看著他，擡手握拳：“你幹了什麽？”
面對老頭帶著怒意的眼神，他平淡開口：“前輩已經知道了吧……”
“混賬……”老頭看起來怒極，揮手一個巴掌就揮了出去，莫子曦冷不防被他這麽一擊直接飛出了清風堂的門口，撞在了柱子上。
手臂上的疼痛傳來，莫子曦毫不在意。
“你瘋了！”老頭咬牙切齒：“他們是你的師叔、是你的師伯！”
“你為什麽要去答應染上什麽攝魂第二層……你不知道這之後的後果是如何的麽？你師父在九泉之下會怎麽想？”
“現在望君山將你列入惡人榜第一，你很光榮嗎？”
九泉之下的師父？
惡人榜第一……光榮？
莫子曦眼裏露出了笑意。
“我早就已經瘋了。”他開口。
很早以前，在他與楚睿相識的那一刻，這一切或許早就已經註定了的。
如果浮生涯那群孩子沒有下山，楚睿沒有聽見被自己的母親捅刀而呼救的自己，也沒有選擇將自己帶回浮生涯，他的一生很可能早就完結了。
是他給了他活了這麽多年的機會。
所以……莫子曦看著滿山遍地的白色山花緩緩開口：“為你……與世為敵，我甘之如飴……心甘情願。”
瘋了就瘋了吧。
就當我欠你。
莫子曦倚著柱子站起來，一步又一步地走下浮生涯，沿著彎曲的小道走下去，走了不遠，他意識到什麽，又回頭看了浮生涯一眼。
大概是此生……最後一眼。
春風帶著溫暖掃過他的臉頰，眼前的浮生涯隱於一片綠意盎然之中，依舊是一副醉人的美景，也許十年二十年以後，此處的風景依舊如初。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莫子曦仿佛看見了初見之時楚睿笑著對他說：“也許是下次花開的時候。”
下次花開……會是什麽時候？
莫子曦眨了眨眼，轉身邁出了沈重的一步，只覺得接下來的腳步已經漸漸輕松了，或許他已經開始釋懷了。
大步流星地快速飛進了望君山，莫子曦絲毫沒有在意跟在自己後方的秦子桓一臉的笑意：“你還想怎麽樣？”
“第二層已經突破了。”秦子桓微笑：“當然是來測試一下結果了。”
莫子曦了然地看著他。
冒著黑氣的劍意瞬間發出，眼前的秦子桓輕松地側身避過了他的劍意：“你想要來投降嗎？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
眼底閃過一絲暴虐，莫子曦腳上一蹬，釋出輕功飛起，手中的內力集結於掌心，朝著秦子桓打出了一掌，對方發出了笑聲，手指上幾條琴弦取了出來。
“莫子曦！”遠處一陣吆喝：“你背叛師門，殺了師叔，我要你血債血償！”
一楞，眼前秦子桓手指對著琴弦一挑，震耳欲聾的琴音直接將他一下子震飛，莫子曦眼神充血，擡手一排劍意竄出。
一排排的劍意發著黑氣逐漸形成了劍雨，秦子桓一笑，腳步忽然一頓，往一旁退了開去，正好遠處的幾人沖了上來，莫子曦一眼就瞥見了他們盡是望君山的弟子，只是劍雨已然發了出去，他一驚連忙擡眸，只看見血液飛濺。
飄渺劍法的萬劍之式，打著正義名號的劍法。
……最後卻用在了這些無辜之輩上。
秦子桓看他臉上閃過的驚愕，發出了一陣笑聲。
莫子曦，看看你正在做的事情。
好幾個弟子直接被擊飛，其他的紛紛被嚇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莫子曦……瞧你幹的好事。”秦子桓開口，再度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瞧瞧你這個望君山受人愛戴的飄渺劍法傳人……幹的好事。
多諷刺。
“秦子桓。”莫子曦默了一會兒終是開了口，走過去一把撿起了那些弟子遺落的劍，目光黯然：“你就這麽看不慣我麽？你非要讓我變得和你一樣是不是？”
眼前的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的動作。
“是的，我要你生不如死。”他笑道。
“是嗎？”莫子曦將劍舉起放到自己的頸上，嘴角微微揚起，臉上卻是掛著慘笑：“那麽……你師兄我，便成全你罷。”
當初沒有救你是我的錯。
恩恩怨怨也好……在這一刻都斷了吧。
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那個只懂殺戮的瘋子。
……
劍光劃過脖頸，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
秦子桓呆楞地看著倒下的莫子曦。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擺，他俯下身看著莫子曦了無生息的眼神，有什麽一直堵在他心口的覆雜的情緒忽然一下子爆開來。
“莫子曦？死得好啊。”他聽見自己開口，眼神漠然，嘴上卻露出了笑意。
邊上圍觀的逍遙劍派弟子紛紛對此變故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死得好啊……”秦子桓按住了自己的腦門，擡腳踢了莫子曦一腳，低頭看著莫子曦緩緩閉上了眼，發出了大笑——————
瀕臨死亡的感覺是什麽？
莫子曦倒下去的那瞬間，只聽見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跌落在青石板敲打出來的聲音，眼前無數的畫面一下子蹦了出來，在他眼前一幕又一幕地重覆了他的一生。
頸上噗噗地冒出血液，莫子曦卻感受不到一絲的疼痛，他想要擡手去停止眼前不斷播放的場景和畫面，然而全身發軟無力。
畫面正在跳轉。
從他小的時候自己的母親想要一刀了結自己，一直到他被楚睿救下送到浮生涯，再到他們分別的剎那，白色的山花開滿了山間……
他看見師父替自己取名字，帶著他一起耍著劍法……
他看見秦子桓在自己身邊上躥下跳的撒嬌，他看見自己再次與楚睿相見時激動得發顫的雙手……
他看見……
他看見……
莫子曦的唇角微微上揚，眼前的畫面逐漸定格，山花爛漫的浮生涯，白色的花瓣隨著清風飛舞，在他記憶裏那個真正山明水秀的地方，在清風堂裏，他心尖上的那個人正在朝他微笑。
也許是下次花開的時候……我們再見吧。
他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伸手也抓不住這一刻，他只能看見畫面離自己越來越遠，四周漸漸地暗了下來，莫子曦覺得自己再次感受到了春風輕拂自己臉頰的感覺。
飄飄然的。
好舍不得啊……
可是他覺得好困。
那麽，便好好睡一覺吧。
我明明清楚我們不可能會再見的，可是我還是想最後讓你等一等我。
楚睿，下一年的涯上花開，你在浮生涯等我來，可好？
……
思緒跳轉。
201X年，某國的某個懸崖之上。
莫染挾持著自己要暗殺的目標站在了懸崖的邊上，手裏的槍抵著人質的頭。
“請你放下槍。”對面對他舉著槍的特警部隊隊長開口：“投降吧。”
“吶，他叫誰啊？”莫染手中的槍推了推人質的頭，見他害怕得不斷發顫，低聲在他耳邊笑道：“誰要投降啊？”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我啊。”
子曦楞楞地站在他們眼前，看著這個熟悉的場景，意識到了這是在自己臨死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那他現在是在夢裏？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擡手往曾經的自己抓去，子曦發現他的手卻直接穿透了，幾乎沒有辦法幹涉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莫染看著眼前的人半響，說了什麽話，將人質向前一推，自己卻後退著墜下了崖，子曦震驚地看著自己就這麽跌了下去，他趕緊跑到懸崖邊看著自己墜下去的身子砸中了底下的石頭，血流成河。
就算已經親身經歷過了，子曦還是覺得很疼，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背。
一陣熟悉的畫面躍過腦海，子曦緩緩轉過身，無數人都揣著模糊不清的臉，很可能是因為自己對他們並沒有記憶，但是有一個人，他清楚看見了他的容貌。
那個站在莫染眼前要他投降的人。
他居然有著跟楚睿差不多的容貌，就算不是完全相像，但也是八分像了。
子曦有點驚訝，然而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之前跟這個人有什麽瓜葛了，大概是因為他跟楚睿長得有點像吧。
難道莫染事實上也懷揣著莫子曦的記憶嗎？
這樣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什麽他小時候被組織拐帶的時候組織裏都覺得他對於這些打鬥的悟性極高……
為什麽他半途會遇到死命要替自己改命的老頭……
為什麽他死之前就是要看著這個與楚睿長得八分像的人最後一眼……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他就是莫子曦而已。
子曦確認自己已經恢覆了莫子曦的全部記憶，換句話說，是他前世的記憶。
為什麽這麽確定呢？
一年前，千葉林。
當忘卻了莫子曦和莫染大部分記憶的他和楚睿重新遇見的那一剎那，或許又是一次一見鐘情的開始。
“求包養！哥哥……”莫染看著眼前的楚睿，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就算忘了世間的所有，我依然忘不掉對你的愛意，無論過了多久，就算滄海已成桑田，就算幾經輪回……
我相信，再度見到你的那一天，我還是會……重新愛上你……
也許這就是，所謂刻在靈魂之中無法忘卻的東西吧。
【回憶篇完結】
小劇場：
【秦子桓：莫子曦你跪不跪？跪不跪？】
【阿妮：（穿越時空的呼喚）別跪啊莫大俠，你以後要和你家小楚拜堂才能跪的你跪他幹嘛啊啊啊啊——】
【秦子桓：作者，我要舉報！有人惡意阻攔劇情進行……】
【作者：（揪住阿妮的衣領）你個沒戲分的人三天兩頭跑出來幹嘛？】
【阿妮：作者大大你忘了嗎，我的定位是真相帝啊，這是刻在我靈魂之中無法忘卻的東西。（眨眼）】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繼續天隱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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