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楚睿看他也沒有一身是傷，關心的話語一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怎麽又……來了？”

眼前的少年沒有回答他。

“跟我打一場嗎？”沈默了許久，莫子曦忽然就是一句。

楚睿擡眸看著他。

好幾年前聶紅菱和莫子曦決戰的地點，如今卻站著他倆。

莫子曦一點兒也不廢話，拔出水秀劍朝他沖過來，楚睿側身避過，手中揮出了扇子，手中凝著內力沖他射出了無數無形的暗器。

但是水秀劍更快，莫子曦不知何時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後，卻沒有出手，只是伸手一把攬住他的腰。

楚睿楞了一下，看見莫子曦眉頭一皺，趕緊放開了他。

二人緩緩落到了地上。

“浮生涯的武功都不行。”莫子曦喃喃自語：“太慢了。”

楚睿不清楚他這般究竟是為何，想要開口問個明白，就聽莫子曦隱忍地道：“你說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那麽我倆還是好友吧。”

好友嗎？

楚睿點頭：“姑且是吧……”

“那麽，教你一套劍法你肯學嗎？”他問：“算是為了你的……好友。”

楚睿看他黯然的眼神：“你教吧。”

他是學了才知道這是望君山絕學之一，也是莫子曦的師父自創的一套劍法，名為飄渺——取人命於無形。

楚睿卻已經不敢問他為什麽教自己這套劍法。

只是他修的一直都不是化內功為劍意，終究無法學成如莫子曦一般具有龐大殺傷力的飄渺劍法，但大致的動作卻已經會了七八。

只是終究是太遲。

“你根本不是百指魔君……或者，不是當初子曦殺的那個百指魔君。”楚睿一劍挑開了他的鬥篷：“當初的百指應該早就死了……”

說實在，他也已經猜到了。

天隱禁術挺多，五種最高階的禁術包括一種叫做渡血傳功之術，每日渡一碗血，滿七七四十九天以後行被傳功者親手殺死傳功者的獻祭儀式，就能繼承傳功之人身上的所有功力，若是自己本身不夠內力承接，近幾日會容易虛弱。

這就是為何這個百指三兩下被自己擊倒的原因。

他在用子曦行這個禁術。

而他太自信，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內力承接完子曦的所有武功。

百指露出了微笑：“是啊，你早該猜到了。”說完一手握住了眼前的水秀劍，內力凝聚與指尖，又是條條暗器飛來。

楚睿被他這一下偷襲措不及防沒避開，身後自行解開封穴的子曦將他拉開，瞬間接過了水秀劍的劍柄，一揮手劈開了暗器朝著百指一劍刺去，飄渺劍法瞬時使出，剎那間血液飛濺。

百指握住了刺中自己腹中的水秀劍，露出了笑意。

“太小看你了啊，莫子曦。”他微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考慮這麽多……”

子曦露出了猙獰的表情：“你要殺我沒關系，要殺楚睿睿就不行。”

這是我的底線。

他仿佛聽見自己這麽說。

百指緩緩後退將劍拔了出來，發出了陣陣狂笑。

“哈哈哈哈——————莫子曦，你真的是很好笑！”

子曦看著他狂笑的樣子，手上的水秀劍又是極快地想要迎上去，百指直接使出輕功飛出了高塔，子曦還想要追上去，被楚睿攔下來。

“子曦，別追了，跟我回去吧？”楚睿道。

子曦原本還在糾結，看到楚睿忽然捂著後背的樣子還是於心不忍過去扶著他，只是不肯再和楚睿說一句話，別過頭去。

也許百指也來不及派人阻止他倆離開，周圍也沒多少人圍上來，兩人離開天隱教總壇之時已近黃昏。絕命嶺陰森的氣息總算是鋪天蓋地而來，四周一副荒無人煙的樣子，早上還算熱鬧的小市集的人群早就鳥獸作散。

子曦扶著他找到了樹林裏的馬匹，二人沿著樹林的小道一路往下，天黑之際在這種地方也找不到客棧，只能隨便找到了一處地方休息。

楚睿升完柴火，看著一旁沈默的子曦，也不敢承認剛剛自己是裝的，只能繼續裝下去，過去輕輕地靠在他肩頭。

陰暗的地方看不見他的表情，楚睿只能透過柴火看見他微顫的睫毛。

“子曦，你還在生我的氣嗎？”他問。

子曦搖頭。

“那你為什麽不肯理我呢？”

子曦還是不說話，楚睿一手按在他腿上，見他沒有反抗就枕上去，剛好可以看見子曦一副皺著眉頭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撫著他的臉頰。

如果說沒有動搖是騙人的，子曦可是還記得前些日子他撫著自己的臉頰強忍劇痛只關心自己是不是受傷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子曦將人推開站了起來，轉過身去不敢看他，顫抖的雙肩卻出賣了自己隱忍的情緒。楚睿爬起來嘆了一口氣，從後方抱住他，下顎在他肩上磨蹭，柔聲問道：“怎麽了？”

子曦眼裏的淚水終於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對不起…楚睿睿……我不是故意的……”他帶有哭腔的聲音傳來，楚睿將他翻過來抱好，手輕輕在他背上輕拍安慰著。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楚睿溫柔地安慰他：“你當初那個樣子嚇壞我了，以後不可以這樣了知道嗎？”

子曦應了一聲。

他愛我，不管是愛的莫子曦還是愛的我，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給了我曾經遙不可及的愛，這就夠了。

什麽禁術、什麽莫子曦、什麽天隱教、什麽百指魔君……這個世界的一切到底關他什麽事情了。

明知自己已經陷入無法自拔的境地，那就繼續淪陷吧。

他甘之如飴……

這一刻，子曦只是瘋狂地想要得到更多，比那個莫子曦更多更多，他想要感受被他的愛所包圍，想要深刻的將他的愛烙印進自己的心裏。

想要……楚睿睿。

子曦擡頭看著他的眼，手上一推。

楚睿被他冷不防一推直接跌坐在地，擡眼正好迎上對方熾熱的眸子，他楞了一下：“要幹什麽？”

子曦擡手捧住他臉蛋將他拉過來，張口吻住他的唇。

兩舌相纏，依舊是毫無章法，但兩人按照前幾次的經驗熟練地回吻，子曦第一次主動吻他還是讓楚睿嚇了一跳，被子曦稍稍施力一拉就趴在了他身上。

兩人在草地上滾做一團，子曦湊到他耳邊說了什麽話。

楚睿臉一紅。

“子曦……”

“我們來繼續前幾次沒做完的事情。”子曦一把抹去眼角的淚痕，露出了笑意：“你每次都臨陣脫逃，這次不會讓你逃的了。”

楚睿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外衣脫下鋪在地上，一個掌風過去把柴火都給滅了。

“有點疼……你忍著。”他在他耳邊開口。

“沒關系。”子曦微笑，他沒辦法再裝了，媚眼如絲：“不疼怎麽感受你呢。”

一夜旖旎。

子曦最終還是沒有睡下去，他很滿意自己對楚睿的獨占欲，不想就此睡著，他想要醒著不斷提醒自己如今身在他的懷裏。

“不累嗎？”楚睿的唇輕輕晾過他的額頭，左手放在他肩上輕拍：“睡吧。”

“不要，我不……累。”子曦打了一個呵欠，抓住他手臂：“我要看著你。”

楚睿被他的樣子逗笑，在他臉頰上一吻：“我哪裏都不去。”

懷裏的人緩緩閉上了眼睛，楚睿以為他睡著了，拉起長袍將他蓋好，就聽見子曦帶有一絲呢喃的語氣。

“楚睿睿……你能和我聊聊嗎？”

“你要聊什麽？”楚睿溫柔的聲音傳來。

子曦稍微睜開眼：“跟我說說你的事吧……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清楚。”

想要了解他的一切，覺得他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子曦眨了眨眼睛，侃侃而談：“我小的時候被父母遺棄了，被組織抓去訓練成了殺人狂魔，我的人生在我發瘋的當下驟然而止，我是自盡而死的……

向後一躍，在懸崖之上縱身一躍，打算了結此生。

然後我發現我穿越了，遇到了讓我心動的你。

我為了蹭飯讓自己裝乖裝成了一個傻子、為了不讓你討厭我隱藏了自己嗜殺的習性、為了討你歡心我使勁要盡到做一個壓寨夫人的責任、我為了保護你再次成了嗜血的殺人狂魔……

你溫柔地接受著我的一切。

你給了我一切。

可是我卻差點毀了這些。

我不斷質問自己傷害你究竟居心何在，我無法原諒我自己，我不斷說服我自己說你不愛我，可是為什麽內心還是這麽難受。

我難受的原因究竟是因為你，還是因為身上這些奇怪的黑氣？

是不是只要找到拿掉這些黑氣的方法，我就可以不怕無意間傷害你了？

我好害怕，我居然已經陷的那麽深了。

陷入你給我的溫柔裏。

楚睿摸了摸他的頭發，寵溺地微笑：“那就別走啊，呆在我身邊。”

“你呢。”子曦在他胸前磨蹭：“不告訴我嗎？”

“那我就跟你說說我的小故事。”楚睿將他的頭按住不讓他動：“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遙遠的國度，一位傾國傾城的公主遠嫁過來中原，嫁給了中原的皇帝，他們生下了一個小公主。

小公主很調皮，總是喜歡抓蟲子玩，皇上只好給她請了師父來教授她藥理。

可是最終小公主卻和她師父相愛了。

然而皇上卻執意要將小公主嫁到遠處的王國和親。

兩人依依惜別。

但是好幾年後遠處的王國被他國侵占，小公主拼死拼活救下了自己年幼的孩子，托給了自己的師父照顧，最終抵不過病痛香消玉殞。

“那個孩子就是我。”楚睿拖住子曦沈睡的臉龐：“還說不會睡著呢。”

子曦擡頭應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他又夢見了往日在浮生涯的日子。

楚睿站在漫天的山花地裏朝自己微笑著，如詩如畫。

楚睿睿，他喚。

什麽事情？楚睿問他。

你愛我嗎？子曦站在那裏朝他發問。

漫天的山花忽然變成了秋葉的樣子，大地瞬間染上了橙黃。子曦依稀記得這裏像是莫子曦和楚睿秋分之時的場景。

他怎麽會如此熟悉這裏……

一切都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角色像是對調了。

“我愛你。”楚睿回答，露出了苦笑。

子曦看見自己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語氣尖酸刻薄：“你憑什麽說愛我。”

小劇場：

【作者：你以為會一直虐下去嗎？然鵝並沒有。】

【阿妮：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子曦：一巴掌將二人扇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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