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聶紅菱站在浮生涯涯上最高的高臺上，身邊一盆火燒得旺盛。

“師妹。”張玢從下方緩緩走上來：“我猜猜，莫子曦的行蹤暴露了吧？”

聶紅菱一個冷眼掃過去：“我還以為浮生涯是死是活，你都不會回來看看了。”

眼前的人聳聳肩，他只不過去了江南一趟，怎麽知道逍遙劍派鳳舞山的這麽多不要命地跑來讓莫子曦當練手的沙包了。

莫子曦什麽身手他們不知道？簡直是有去無回。

要不是師弟在場，簡直不留活口。

聶紅菱知道莫子曦在他們手上的事情已經曝光了，她目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將傷害減至最小，或者祈禱這些門派不要那麽快趕來。

至少讓她有機會將他們藏好。

可終究事與願違，該來的還是來了，逍遙劍派的人昨日就開始圍山了，鴨子都飛不出去，她避而不見也只是拖得了一時而已。

張玢看她一臉的煩躁，安慰的語氣一堆到嘴角，出來就成了調侃：“行了，一副苦大深仇的樣子，莫子曦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吊打十個鳳舞山的了，更何況幾個老家夥。”

這算是安慰？

聶紅菱翻了白眼，臺下又一個傾盡堂小師妹走了上來：“師父，那群人說什麽都不肯離開，非要你去見見，不然就攻上來了。”

張玢挑眉，擺了擺手，小師妹應了一聲就離開。

“我隨你下去忽悠那群老家夥？”張玢挑眉：“不然等他們攻上來，我打開地道，你帶著莫子曦趕快溜？”

尋逸堂的地道？聶紅菱氣結：“你忘了出口在萬毒了麽？”

“哦對。”張玢點頭嬉笑：“所以去忽悠老家夥們？”

聶紅菱哼了一聲，轉身下了高臺。

浮生涯三堂之中，位子最高規模也最大的建築群非尋逸堂莫屬，所有接待賓客的禮節均是先將人送進尋逸堂大堂之中，等待堂主出來迎客。

可是尋逸堂主常常雲游，所以接待的事情輪到了傾盡堂主聶紅菱的頭上。

此次兩位堂主居然一起過來了，逍遙劍派的長老們雖然不滿，但浮生涯這幾日也沒有虧待他們半分。

“我就直接說了，聶堂主，將莫子曦交出來我們就走。”逍遙劍派長老閣的大長老直接就說了，也不拐彎抹角：“要不然其他長老等得不耐煩了，一舉攻山，浮生涯損失慘重。聶堂主你可想想。”

逍遙劍派怎麽說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派，其中高手如雲，聶紅菱也是知道的。

她朝張玢看了一眼。

張玢忙道：“各位長老，你們弟子隨便闖進我們浮生涯的地界，我們還沒說清楚這件事情呢，關莫子曦什麽事？”

大長老怒視他半響：“別給我扯開話題，弟子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那幾個逃出來的都說是被莫子曦給殺的。”

“哈哈，你說的我就得信，我這裏的弟子倒是說你們不知好歹裝成了歹徒，害他錯手傷人的呢。”張玢直接回懟，不甘示弱。

“你！”大長老咬了咬牙：“不與你做口舌之爭，快快將人交出來。”

“哼。”聶紅菱挑眉：“叫我放人我就得放，逍遙劍派泱泱大派，居然使這些圍山的卑鄙手段，當真是毫不知恥。”

逍遙劍派的長老們一怒，紛紛站了起來。

聶紅菱朝他們微微一假笑，開口閉口卻皆是不善：“你們這些自喻秉持正義行走江湖之人，怎麽？我說錯了？”

“好一個秉持正義，自己的弟子沒讓人通報就跑進我家的地盤，真當我聶紅菱眼瞎是不是？”說完朝前踏了一步，咄咄逼人：“還敢死皮賴臉上來要人，以為我浮生涯當真好欺負了？人家天隱門人在外面遇到我都尊稱我一聲堂主，你們這群‘正義’之人上來就是要人！”

“攻山是麽？要攻就攻，廢話這麽多幹什麽，我聶紅菱就在這裏等著。”

長老們聽他這麽說也實在是不能反駁，鳳舞山那群弟子做得實在是太過，這麽一來他們來要人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聶堂主！”

一聲敦厚的嗓音響起，聶紅菱擡眼，見一身穿水藍色長袍的老者走了進來，腰間掛著叮當的銅質牌子，上面三個大字一目了然。

望君山。

哼，聶紅菱挑眉，又一個找罵的。

此人正是莫子曦同門師兄，當今逍遙劍派掌門——林子和。

林子和擡手朝聶紅菱一禮，聶紅菱和張玢皆是回了他一禮。

“聶堂主。”林子和回道：“子曦犯了錯事，理當帶回逍遙劍派處理，以三師之審來定奪。堂主如此包庇我派之人，甚是不妥。”

聶紅菱聽完差點笑出來，不妥？她就是如此不妥著長大的。

於此，她開口調侃：“莫子曦到底是面子大啊，居然連林掌門都出馬了，看來是勢在必行啊。”

林子和漠然：“聶堂主、張堂主，林某前來並不是要與人爭個高下，只消你們將我派之人交出來，隨後林某派人給堂主賠罪，如此便好。”

空氣中陷入了安靜。

張玢看著臨近發飆的聶紅菱，開口淡淡地說：“不好。”

“如此，貴派是要包庇此罪大惡極之人？”一旁的大長老出聲。

聶紅菱搖頭，拋下一枚震撼彈：“很遺憾，莫子曦前些日子已經成為我浮生涯的人，他的生死……

自然與浮生涯同在。”

林子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聶紅菱看起來並沒有在說謊，只聽她又侃侃而談：“如果小女子我沒有記錯，貴派已經在五年前將莫子曦逐出師門，既然是這樣，我浮生涯將他收做我派之人，應當沒有任何沖突。”

說完，她燦笑：“所以我說，要攻山便攻，哪裏來那麽多廢話？”

幾個長老面露難色：“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聶堂主你瘋了麽？”

“他變成如今這個樣子還不都是你們逼的？我說什麽你們一兩個應該很清楚，既然如此，又有什麽資格將他帶回去受審？他縱然做了什麽窮兇極惡、罪孽滔天、有辱師門之事，卻是救了我和我師弟的性命，如今他已是我浮生涯之人，生死必然與我浮生涯同在！”

聶紅菱咬牙：“再不走，我第一個找你開刀！”

“聶堂主！”

兩派人馬齊齊圍在了尋逸堂前，劍拔弩張，只差一聲令下就能打起來。

“師姐。”楚睿站在大堂之外。

熟悉的叫喚聲，聶紅菱眉宇間一皺，怒吼：“不是讓你一邊等著的嗎？”

“師姐你當真瘋了。”楚睿開口，語氣很是淡然：“我們之間的事，沒有必要讓整個浮生涯都栽進去。”

“楚堂主。”林子和朝他一禮，隨即就看見他身後的子曦。

子曦沒有發現林子和看過來的神色，拉住楚睿：“楚睿睿，是不是又要打架了？”

楚睿開口：“是。”

“哦，這次你可不可以不要跟他們打，我來打就好。”子曦挑眉，舉起了聶紅菱給她的那把劍。

“師姐，莫要太過沖動啊。”楚睿對著聶紅菱開口。

“莫子曦，快快束手就擒！”大長老指著子曦就是一吼，舉起劍往人刺去，聶紅菱腳一擡往他劍踢，一個箭步搶過，和眾人扭打成了一團。

外頭的弟子們見裏頭都已經打起來了，一陣叫喚聲，雙方也打了起來。

刀劍相交的聲音傳來，楚睿一個箭步帶著子曦躍上了高臺，上頭已經準備好的阿九和阿妮紛紛使了一個眼色，二人已經跳上了浮生涯一旁的崖壁上迅速脫身。

沒有點兒計劃實在是不行。

阿妮換了一身服飾，提起內力就喊：“人跑了，快追啊，打什麽打！”

逍遙劍派的弟子均是楞了一下，眼前浮生涯的弟子們又紛紛擋道，亂成了一團，其他人朝著阿妮指的方向飛奔而去。

阿九隨即又裝作驚訝狀。

楚睿和子曦順著崖壁來到了懸崖，本來是一路往下趁亂脫出重圍，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林子和居然帶著一幫人堵在了他們面前。

有時候計劃跟不上變化。

聶紅菱和張玢僅兩人托不住這麽多高人，見林子和跑了，連忙也跟了上去。

楚睿明白事情幾乎往比較壞的方向而去，但也比他二人困在浮生涯只能被逍遙劍派抓走好了很多，現在只差怎麽逃走。

“子曦，跟我走。”林子和好聲好氣地說道。

“莫子曦你要是答應了，老娘現在一口氣斃了你。”聶紅菱朝他叫，卻被張玢伸手攔了下來。

子曦看著當在自己面前的楚睿眉頭深鎖的樣子。

楚睿睿？

“子曦，受審以後你還是可以回來浮生涯。”林子和沈聲說著，緩緩伸出了手，楚睿將他護在身後，林子和一瞥，將內力凝聚於掌心，伸手一掌推出。

張玢看準了時機，眉頭一皺，彈指隔空又推了一掌。

楚睿只覺得林子和發出的一掌很是緩和，只是想要將自己推開，可他怎麽可能被推開，一扇擋在自己胸前想要化掉此掌，實在不濟也可以拉住子曦避過，忽然察覺一旁一個淩厲的掌風朝自己劈過去。

他趕緊側身一避，可已經來不及，就算來得及，如此淩厲的掌法想來就是故意趁自己不備偷襲的，已然使出了全力。

一擊擊中，楚睿直接被劈得飛起，體力不支倒下。

他使勁往那個方向一看，看見張玢悄悄地揮了揮手，一副‘保重’的表情。

“師兄……？”

師兄居然偷、襲他？

楚睿清楚是張玢偷襲的自己，但是其他人看見的卻是林子和一掌過去，楚睿就被他一掌打飛，直接倒地。

聶紅菱眼眸瞪大，怒吼：“你居然敢傷我師弟！”

林子和不置可否，他明明都沒有用上二層的功力，這個堂堂清風堂主居然特麽弱？

子曦訝然半響，看著倒地的楚睿，然後看了林子和一眼。

“不對，子曦你聽我說……”林子和還待解釋，子曦喊了楚睿一聲。

楚睿沒有回應。

子曦急出了眼淚，又喊了一聲。

楚睿依舊沒有回應，他被自己師兄使出全力的內力給震暈了。

楚睿很想告訴子曦，要不是師兄忽然‘背叛’，他也不會落到如此的地步，他實在不明白師兄為何要忽然偷襲自己。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

子曦冷冷地看著林子和，說出來的話極度刺骨：“你想殺了楚睿睿……”

“沒有。”林子和聽見他的話，知道所有人都誤會了。

子曦聽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胸口好悶、好痛、好煩躁。

他舉起了聶紅菱給自己準備的鐵劍，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瞬時，一陣秋風掃過了涯上所有人的心，子曦的動作飛快，沒等其他人反應，已經使出淩冽的劍意往林子和的方向拍過去。

林子和迅速躲過，子曦又是好幾劈劍意掃過去。

涯上的人都被這變故嚇呆，逍遙劍派的長老看到子曦居然對自己昔日的師兄拔劍相向，紛紛對他怒斥，大長老和林子和對視一眼，喊道：“布陣！”

逍遙劍派門下第一大陣，旨在應付兩個以上的高手所布置之陣法，是逍遙劍派創派之時，由第一任掌門和其師兄弟研究出來的。

“休想。”張玢知道這個陣法的厲害，想也不想就對著長老們隔空送出了一掌：“天下人都以為我浮生涯是好欺負的。”

“給我停手！”聶紅菱盯著子曦身後沒有反應的楚睿，急躁之下也拋出了好幾枚飛刀。

逍遙劍派的長老們自然也不是蓋的。

雖然張玢和聶紅菱皆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但是長老們的實戰經驗豐富，很快就已經布好了陣，幾人合力之下，一招就牢牢制住了張玢的功夫。

聶紅菱的飛刀即刻被他們使出的內力震斷。

另一處，子曦掃了好幾條劍意都打不中林子和，眼神一顫，心頭那種想要肆意殺戮的感覺忽然又竄了出來。

“呵呵。”子曦朝著林子和狂妄地笑了笑。

林子和從他眼裏感受到一絲暴虐，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莫子曦極度陌生。

早就不是原本的莫子曦了。

“子曦？”林子和自覺地退了一步，恰好幾個長老迅速移了過來。

“我都說了不是嗎————”子曦眼前濕潤，一條淚痕匆匆滑下，眼前的畫面卻忽然一黑，可幾個長老已經圍住了他，名為飄渺的劍法第一式就朝他劈天蓋地地掃過去。

林子和忽然想起了什麽：“糟糕！快讓開！”

我都說了不是嗎。

……

莫子曦和林子和並肩站在望君山的乾坤殿之外，自己將水秀劍遞還給了林子和，吐出了一口長氣。

你這是怎麽一回事？林子和皺眉。

師兄，我覺得這些已經夠了，莫子曦一笑。

你不怕長老們追殺你？你可知道……

林子和嘆了一口氣。

我不明白這些。

我都說了不是嗎？莫子曦擡眼看著蔚藍的天空，眼神裏卻透著幽暗。

“誰都不能動楚睿。”子曦擡眼：“這是我的底線。”

逍遙劍法朝他劈天蓋地掃過去，子曦眼底充血，默默擡手集合內力，一招化掉了排山倒海的劍意，提起劍朝天一舉，劍意瞬時化作漫天劍雨朝長老襲回去。

萬劍之式，林子和卻瞧見了漫天劍雨之中彌漫的黑氣。

黑氣夾雜在劍意之中，卻比劍意更加嗜血。

長老們堪堪避過，林子和嘆了一口氣：“楚堂主沒死，你即刻帶他下山。”

“掌門！”長老們紛紛喊住。

“沒看到黑氣嗎傻子？”聶紅菱瞪大了眼：“你是想我們全部陪葬是不是？”喊完，她看著子曦，道：“楚睿……還活著。”

子曦楞了楞，周身的黑氣立時散了。

楚睿剛剛聽見刀劍相交的聲響還有排山倒海的招式，他心底焦急，面上卻依舊醒不過來，只能幹著急。

打了一會兒像是一瞬間忽然全部停了。

子曦將他扶起來，他卻感受到子曦身體上傳來的冰涼。

身體忽然墜落。

小劇場：

【作者：本期C位出道非師姐聶紅菱莫屬！為師姐打CALL！】

【張玢：我呢？】

【作者：本期最不要臉偷襲師弟的……】

【張玢：……你過來我保證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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