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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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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唾液

寒假結束後, 生活像一臺被重新撥動指針的鐘,一切照舊。踩著一地鞭炮碎屑,陸曉研還是習慣放學後去天臺, 捧著書, 站在老位置,一字一句地念。陽光沿著前方墻壁的紋路慢慢向西挪。

她偶爾會停下來,凝神靜氣地側耳聽一聽樓梯間的方向。

那裏始終安靜, 有風吹過來, 很輕, 老舊的門扉嗡嗡作響。

商秦州再也沒上天臺來。

“Ephemeral, ”她繼續念著:“浮游生物, 轉瞬即逝……”

有天晚上臨睡前,她掛著耳機,碰巧聽到了一篇英文廣播, 裏面提到了運動和大腦發育之間的關系。規律的有氧運動, 能促進海馬體神經發生,而海馬體恰好負責記憶與空間認知。

簡單來說,運動讓人更聰明。

為此她特意上網查了不少資料,結論確實是真的。

她恍然大悟,感慨商秦州心機深重!

原來他每天打籃球, 絕不算貪玩,而是在偷偷進化!

她是真想效仿,但在運動上實在是個白癡。為了不落下,她也試著圍著操場一圈一圈地跑, 跑不動的時候就停下走。

“套圈了。”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曉研猛地回頭,他顯然也在打籃球的, 但臉上連汗都沒怎麽出,呼吸平穩得像剛散完步。

她本想放棄最後一圈,但突然爆發往前沖了起來。

身後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又好像沒有。

她已經顧不上了,風灌進領口,吹得校服鼓起來,像一面倉促揚起的小小旗幟。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陸曉研每天早自習前準時出現在操場上,呼吸帶著露水的空氣。

她沒有再一上來就沖刺,而是學著控制呼吸,保持勻速。腿還是會酸,肺還是會燒,但那種被自己逼到極限的窒息感漸漸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笨拙卻踏實的堅持

她總會碰到商秦州。

他還是老樣子,從身後不緊不慢地追上來,經過她身邊時丟下一句“又套圈了啊”。

但陸曉研已經不會懊惱,也不會突然加速跟誰較勁,看他像一陣風似的刮過去,然後繼續跑自己的。

他們之間,並沒有許下任何約定,但六點出頭的操場上,兩人的影子總會交疊在一起。

有時候他在前面,她在後面,隔著大半圈的距離,像兩顆沿著不同軌道運行的行星。有時候她跑著跑著,餘光裏就瞥見他從後面慢慢靠近,並排跑上幾步,轉過身看她,然後又吹走。

誰都沒有說話,像某種不需要排練的默契。呼吸聲在清晨的空氣裏交錯著。

但突然有一天,陸曉研沒有在操場碰到商秦州。

整整三圈跑完,還沒有等到那一聲懶散地:“又套圈了。”

陸曉研竟然覺得心裏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回到教室聽其他同學說起,才知道商秦州請了半天假。

好像他媽媽從國外出差回來,他去見她了。

到了下午,陸曉研趴在桌子上寫題,不知不覺睡著了。迷迷糊糊裏,感覺有影子落在了她臉上。

她瞇開眼,看見商秦州扶著窗欞看她。

“我今天有事,”他眼睛裏帶了點笑,亮晶晶的,“所以沒跑。”

你沒有來,管我什麽事?

為什麽要告訴我?

陸曉研在心中腹誹了一大堆,最後輕聲說:“哦……”

雀躍的t語氣,讓尾音揚起了小小的鉤。

晨跑這件事,陸曉研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覺得在沒有取得成果之前,到處宣揚是一種很愚蠢的行為。

“你最近怎麽每天都這麽早到學校?”林薇趴在課桌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起床氣,“我以前踩點進教室的時候你已經在刷題了,現在我提前二十分鐘來,你居然還是已經在了。你到底幾點起的?”

“六點吧。”

“好早。”林薇打了個哈欠,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麽,問:“難道操場上有你想見的人嗎?”

陸曉研的心跳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撥了一下,慌亂如雜草從胸腔裏蔓延開來。她下意識以為林薇知道了她會在操場上碰到商秦州。

她按下雜亂的心跳,安靜地問:“怎麽這麽說?”

“不然怎麽起這麽早。”林薇又打了個哈欠,說:“不然我實在想不出,怎麽做到這麽大的毅力!”

窗外的晨光正一寸寸爬上課桌。陸曉研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單詞表上,那些字母安安靜靜地排列著,什麽都不知道。

眼前閃過商秦州的身影,他從身後跑過來,校服被風灌滿。

陸曉研垂眼看單詞表,說:“沒有。”

*

教學樓後面的那排白玉蘭在春日綻放了,枝頭炸開一樹一樹的雪白。那些花瓣飽滿,像一只只小小的瓷碗倒扣在枝頭,盛滿了清晨的日光。風一吹,整棵樹都在輕輕顫抖,空氣裏彌漫出甜膩的香氣。

陸曉研的晨跑從最初的三圈撐不下來,她的體力在肉眼可見地變好。爬樓梯不再喘得像要斷氣,早自習念課文時氣息也穩了許多。她低頭看過自己的小腿,肌肉線條比從前更長了。

體育課那天,老師照例讓大家測八百米。

“陸曉研……”體育老師翻著花名冊,翻到她的名字,嘆了口氣。她的體能測實在是個老大難,“你……盡力就行啊,別勉強,跑不過線也沒關系。”

陸曉研點了點頭。

她站在起跑線後,哨聲響,她邁開步子,找到那個在操場上練了無數遍的節奏。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擺臂,肩膀放松,核心收緊。

一圈,兩圈,她跑得不算最快,但很穩,一直在隊伍的中游水平。

沖過終點線時,體育老師低頭看了眼秒表,再擡頭時眼睛瞪得溜圓。

“四分零八秒?”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不錯啊!”

陸曉研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嘴角卻忍不住翹了翹。

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送來了白玉蘭的花香,整條跑道都浸在那種甜潤的氣味裏,濃一陣淡一陣。

不遠處男生在打球,喧鬧聲在她經過的時候,往往會變得更加響亮。

她低著頭加快腳步,一只球突然朝她飛過來。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砸到的時候,“你沒事吧?”商秦州朝她跑過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面前,運動T恤的後背被汗水洇濕了一小塊,布料緊緊貼在肩胛骨的輪廓上。

陸曉研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喉嚨裏卻先一步湧上一陣異樣的癢意。鼻尖花的香味更濃郁了。

她先是覺得喉嚨發癢,輕咳一兩聲,隨後猛地一口氣吸進去,像是被嗆到一樣,爆發出一連串劇烈、短促的幹咳。她完全無法說話,彎下腰,咳得整個肩胛骨都在發抖。

眼淚被逼了出來,糊在眼眶裏,把眼前的操場、球框、還有商秦州的身影都攪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陸曉研!你怎麽了?”其他同學見狀急忙飛奔過來。

林薇緊張地抓著她:“怎麽突然咳成這樣啊!”

“她有對什麽過敏嗎?”商秦州問。

“沒有吧?”林薇搖了搖頭。

陸曉研也搖頭,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劇烈的咳嗽。

“我帶她去醫務室!”林薇急忙說。

“你們百米測試跑完了嗎?”商秦州問。

“還沒……”

商秦州果斷地說:“我跑完了,我背她去。”

他撤開手,直接將她背了起來。

她整個人被兜進他後背的弧度裏。他運動T恤後背洇出的那塊汗濕,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來,熱度燙得她微微一顫。她的手臂被迫環住他肩頸,指尖觸到他被汗水浸濕的鎖骨,呼吸全落在他的頸側。

她能感覺到他肩胛骨在她身下有力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她顛簸。

一小塊深色的濕痕就印在他運動服布料上,她一眼就看見了。剛才她咳得厲害,唾液蹭到了他肩上。她覺得自己好臟,怎麽把這種東西弄到別人的身上。

“你放我下來。”陸曉研在咳嗽裏細聲說,手指攥住他肩頭的衣料。

“我放你下來你走得了?”商秦州沒停步,反而把她往上顛了顛,托得更穩。

“好臟。男生都好臟。”說這話時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的邏輯有多奇怪。明明是她的唾液,她卻脫口而出罵了他。好像只要罵了他,就能假裝那塊濕痕不存在,假裝自己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什麽惡心的東西。

商秦州聽到了,腳步一頓,側頭嗅了嗅自己的身體,“抱歉,剛剛跑完步。”

陸曉研不說話了。

指尖蜷在他肩頭,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只剩下呼吸還亂著,濕漉漉地落在他頸側。

她本以為,自己的體力在鍛煉裏已經變得和商秦州一樣強壯。但現在當她靠在他的後背上,她才發現這只是她的一種幻覺。他的後背非常寬很厚,心臟的跳動有力。有力的心臟是健康的象征。

商秦州背著她往醫務室跑。

他原以為不會太輕松——她雖然瘦,但好歹是個活生生的人。可真正把人兜到背上的那一刻,他才發現她輕得離譜。像是骨架裏沒裝多少實心的東西,肩胛骨抵在他胸口,薄薄兩片,硌得他甚至不敢收太緊。

她還在咳,胸腔貼著他後背一下一下地震。那震動又淺又碎,像只被雨淋濕的幼鳥在撲棱翅膀。

他聞到一股香味。

不是香水,也不是洗發水那種刻意的甜。更像是某種被體溫蒸出來的、屬於她自己的氣息,混著方才劇烈咳嗽後泛上來的一點潮氣,從她領口、發絲、頸窩裏一點點滲出來,鉆進他運動後張開的毛孔裏。他後背那塊被汗浸濕的布料貼著她臉頰,他的汗味和她的氣息攪在一起,居然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而她整個人都是軟的。

他喉結滾動,加快了腳步。

醫務室沒有人,商秦州便跑出去找老師。

陸曉研靠在墻邊的折疊床上,還在咳,只是比方才好了一些,從連珠炮似的劇烈幹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帶著哨音的氣喘。她的臉燒得厲害,眼眶裏全是咳出來的淚,看什麽都模模糊糊的。

“怎麽了怎麽了?”幾分鐘後就聽到老師的聲音。

“估計是花粉過敏引發的支氣管炎。”老師說。

醫務室裏也有花粉,陸曉研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捂一下她的嘴,不然她會自己被自己嗆到。”

陸曉研楞了一下。

她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擡起頭,對上了商秦州的目光。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移到了她微微張開的,因為咳嗽而含著水光的嘴唇上。

她腦子裏嗡了一聲。

他的手指,會貼上她的嘴唇。而她正在咳嗽,不受控制地往外嗆出唾液,她的唾液會弄到商秦州的手指上。可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待平覆。

“不,不用……”

“咳咳……”

“咳咳……”

就在她咳得最劇烈的時候,一只大手從側面捂住她的嘴。

掌心幹燥、溫熱,帶著少年運動過後微微的汗意。那只手並不重,但他完全封住了她的唇,將那些失控的的咳聲全部悶在了指縫裏。

商秦州低頭看她被自己捂住半張臉後露出的那雙眼睛,眼眶水光瀲灩。

咳嗽聲太不對勁了。

“跟著我的手呼吸。”

可她根本做不到。每一次呼吸剛吸到一半,就被下一輪咳嗽粗暴地打斷。她急促地喘著,熱氣全部悶在他掌心,洇出一片潮濕的、屬於她的溫度。

她想說話,嘴唇在他掌心裏翕動,卻只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為缺氧而腿軟,還是因為他扣在她後頸上的那只手。

陸曉研在醫務室裏躺了半個小時。

校醫給她吸了氧,又開了一盒氯雷他定和一支沙丁胺醇氣霧劑,囑咐她這幾天別劇烈運動,少去花多的地方,如果再咳就噴兩下。今天接下來的課就不上了,提前回去休息。

到家後,陸曉研睡了一會兒,就聽見何美蘭回來了,“怎麽回事?”她走進臥室伸手探她的額頭,t又摸了摸她的臉,“電話裏老師說你在醫務室躺了半天,嚇死我了。”

陸曉研被那只冰涼的手激得清醒了幾分,睜開眼,對上何美蘭焦慮的目光,“沒事,就是花粉過敏,咳了一陣,已經吃過藥了。”

“花粉過敏?你以前不過敏啊。”

“醫生說可能是體質變了。”

“媽,你請假回來的啊?”陸曉研問。

“對,”何美蘭嘆了口氣:“你老師說挺嚴重的。”

陸曉研沒再說話,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淹沒。她怨恨自己為什麽會對劃分過敏,叫何美蘭不得不請假回來。她工廠的老板那麽壞,肯定會對她說很多難聽的話。

“你再睡會兒。”替陸曉研把被角掖了掖,又把窗簾拉嚴實了些。房間暗下來。

“嗯。”

何美蘭關上房門,陸曉研重新閉上眼睛,腦子裏卻怎麽也安靜不下來。

她想起了商秦州背起她的那一瞬間。她到現在仿佛還能感覺到,當時來自商秦州後背沈穩有力的顛簸感,他穩健的心跳聲,從他的脊背傳到她的胸腔裏。

可她弄臟了他的手,還弄臟了他的衣服……

陸曉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心跳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她分不清這是因為過敏的藥還沒起效,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迷迷糊糊間,她終於睡著了。

夢裏她又站在操場上。

白玉蘭開了滿樹,花瓣在風裏簌簌地落,鋪了一地雪白。她沿著跑道慢慢地跑。

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不緊不慢,像某種她早已習慣的節拍。她沒有回頭,但知道他在那裏。

跑著跑著,前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花樹的盡頭。

她停下來,站在原地,四周全是落花,純白的,鋪天蓋地。

風把花香灌進她的鼻腔,甜得發膩,她又開始咳嗽了,咳得彎下腰,咳得眼淚模糊。

沒有人捂她的嘴。

應該對他說:“謝謝。”

而不是刻薄地說好臟……

*

陽光曬得他後頸發燙,運動後的汗早就幹了,商秦州回到操場上,在籃球架底下坐著發呆。

他把手攤在膝蓋上,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方才捂她嘴的那只手。上面什麽痕跡都沒有了,汗也幹了,只有幾道淺淺的掌紋。

可他總覺得還殘留著什麽。不是觸感,也不是溫度。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餵,你想什麽呢?”魏陽拍著籃球晃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籃球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遠了。

商秦州被陽光曬得有點懶,瞇著眼睛,說:“我身上臭麽?”

“什麽鬼???”魏陽大驚失色:“你說得是中文嗎?”

“滾。”商秦州懶得跟魏陽廢話了。

有點後悔問出口了。他就知道跟這貨沒法正常交流。

魏陽湊了過去,嗅了嗅,“不臭啊,臭個雞毛,”然後怪笑著來了一句:“兄弟你好香。”

“滾。”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商秦州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徑直走進浴室。水龍頭擰開的那一刻,熱水嘩地沖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順著脊背一路淌下去。

浴室裏很快就起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氣,鏡子模糊了,瓷磚上凝出水珠。

他站在花灑下面,低頭看自己的手。

水從指縫間流過,他翻過手掌,看了看掌心。

那裏其實什麽都沒有了。

但他卻依然覺得,仿佛有什麽東西黏在了上面。

他搓了搓掌心,又停下。

語文課學《阿Q正傳》,阿Q在輸給王胡、又被假洋鬼子用“哭喪棒”打了之後,正覺得晦氣,就碰上了靜修庵的小尼姑,於是摸了小尼姑的臉。

魯迅寫:“他忽然覺得手指上滑膩膩的,是伊的?還是自己的?他也說不清楚。他記得曾經扭過伊的面頰,伊的面頰是滑膩的;但隨後又覺得自己實在並沒有扭,手指上的滑膩,也許是自己的唾沫。”

想到這裏,商秦州啞然失笑,自己怎麽跟阿Q似的?

後面是不是也要大喊兩聲:“女人……女人?”

熱水澆在肩膀上,他閉上眼。

他背她的時候,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肋骨隔著校服抵在他背上,一根一根的,像沒長全的鳥翅膀。

水已經澆了快二十分鐘了。他關掉水龍頭,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頭發,套上睡衣,走出浴室。

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瀏覽器。

輸入:“花粉過敏”。

搜索欄裏跳出密密麻麻的條目,他一條一條地點進去看。

癥狀、誘因、預防措施、治療方法……

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準備一場考試。

第二天早上,商秦州出門的時候,拿了一瓶礦泉水還有提前買好的藥物。

走到操場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跑道空蕩蕩的,只有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白玉蘭甜膩的香氣。

他站在跑道邊上,等了一會兒,看見她出現在不遠處。

她今天穿了件薄外套,拉鏈拉到最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臉色還是有點白。

他看著她跑過。

她跑得好慢,慢到那些清晨的鳥鳴都比她有追趕的欲望。動作還很笨拙,擺臂姿勢還是不太對,手肘往外拐,腳步落地的聲音也比別人重,咚咚咚的。

可她就是這樣跑。

一圈,又一圈,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很笨拙。

大部分時候,她身上都這一種笨拙的可愛。

“陸……”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叫她。

算了。

他轉過身,沿著跑道慢慢地跑起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沒有超過她,只是這樣跟著,像一顆被她引力捕獲的小行星,沿著自己的軌道,安靜地運轉。

然後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又如往常那樣,說一句:“又套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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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更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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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舍不得完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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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後會修一修文,希望能不被盜文吧,扶額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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