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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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聲響過,雀鳥驚起,五匹駿馬調轉馬頭,揚蹄甩尾,跑過之處激起無數喧囂塵土。

侍衛們也從場邊往中心靠攏。

都是皇子,也就陳以昂玩兒心重,其他幾位多半以安全為主,就算是陳以昇剛在閨秀們面前許下宏願,真到了場上,也無非是等著侍衛們把動物趕到面前,他再遠遠地補上一箭罷了。

各府都帶著自己的侍衛,儀王府最少,圍場的人見陳以暉騎術了得,也未多在意。對他們來說,只要一眾王爺別從馬上摔下來,就謝天謝地了。

陳以昂一跑起來就顧不得頭尾,再想起陳以暉,人早不在身邊。他見過陳以暉騎馬,覺得沒什麽可擔心,也就放開了玩兒他的,一身火紅的身影,直奔小樹林而去。

陳以暉並不急切獵獸,他得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進入樹林,而目下卻沒有機會。

侍衛比王爺人多,馬兒都跑起來,遠遠望去亂成一團,陳以暉身邊不知道是誰家的侍衛,兩匹馬將他夾在中間,他拼盡全力,想盡辦法,左突右撞,還是出不去。

那些侍衛都是經過訓練的,甚至還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陳以暉到底經驗少,但他可不笨,不一會兒就註意到,自己是被逼著往某個方向行去。

侍衛們不傻,他們並不想得罪一位王爺,將一切做得很隱秘,甚至看上去並不是針對陳以暉,而是場面真的混亂,他們不得已才圍著陳以暉跑。

奈何陳以暉比他們預料得要聰明許多。有所察覺之後,陳以暉便想催促馬兒,若當真不管不顧,沖將出去的可能是很大的。

即將沖將出去的時候,陳以暉心念一動,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兄弟們究竟想對自己做什麽。目前的情勢很明顯是有人指使,不然一大堆侍衛不去保護他們主子,過來擠他作甚?

這麽一想,終未催促馬兒,反而任由他們將自己引向那處。

馬行甚快,眨眼間已奔至林邊,一個躍蹄,已進林中。

陳以暉心頭忽升怪異,原本擠著他的那些不知誰家的侍衛猛地不見,似乎進來的只有他一人一騎,一切似乎都在轉瞬間發生,耳邊有一道風聲,幾乎同時,有東西擊中他身邊那棵樹的樹幹,陳以暉自知不好,未待撥轉馬頭,已然看清樹上之物。

那是一個蜂巢,非常突兀地藏在樹梢之間,剛剛擊中樹幹那物引起的震顫似是巨大,蜂巢應聲而墜,一窩的馬蜂騰空飛起。

□□的戰馬雖然久疏沙場,畢竟血性還在,驀地突然加速,想載著主人逃離。

陳以暉同樣嚇了一跳,第一念頭也是逃走。可瞬間心頭卻生起一絲念想,很想知道兄弟手足會害他到何種地步,而他的父親又會如何待他,會否為他著急,會否為他追究此事。

這念頭一生,手隨心動,登時勒住韁繩,馬兒不解,急得噅噅直叫,卻忠誠地慢下腳步。

此時樓臺之上,最高興的莫過於皇後,著人捧著幹果,正看得得意,一雙眼睛只盯著自己兒子,想來普天之下,也只有自己這皇後,才能有這風光無限。若自己那兒子能封為太子,那可是子憑母貴後的母憑子貴了。思及此,皇後偷眼看向聖帝,尋思著說點什麽能討這男人歡心。

這麽個功夫,傳話太監急急奔了過來。

傳話太監在宮中地位不高,唯一的作用是大臣們有急事時,無論皇帝在何地做什麽,他們都必須立馬找到並告訴皇帝。

此時傳話太監一路行至帝側,躬身在聖帝耳邊說了些什麽,聖帝滿臉驚訝,問道:“什麽?周攻下了春月城?”

懷恩皇後從不關心政事,聽到之後難免驚訝,問道:“春月城在哪裏?”

聖帝隨口道:“那是大留的邊城。”

“大留?”懷恩皇後吃驚地問,“不是離咱們陳挺遠的?他們被攻打,關咱們什麽事?”

聖帝沒理她。他怎麽說也當了多年皇帝,這種攻城略地從來不是小事,何況,周與大留接壤的就是這座春月城,而周的另一端,隔了條河可就是他大陳的都城。

坦白說,聖帝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他多希望在他治下大陳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將來史書上記上一筆,濃墨重彩的,自己作為一代明君,為帝王典範,受後世敬仰,這才是他所希望的。

可怎麽能打仗呢。打仗,就是花錢,就是死人,民不聊生,食不果腹,處處烽煙,即便他躲在後宮深處,也一刻都不得安生。

正苦惱著,忽聽下面一片吵鬧,擡眼看,遠處已亂作一團,馬上的侍衛紛紛下馬,場邊的侍衛也往裏趕,但到了林邊又似猶豫不決。

早前已奔走老遠的陳以昂高聲吼著什麽狂奔回來,卻被侍衛死死攔住,甚至差點摔下馬來。

聖帝滿臉的莫名其妙,問道:“怎麽回事?”

身邊伺候的太監更是不明所以,他們滿眼看著的都是主子需要什麽,哪有閑心關心外面。

到底還是太監總管有經驗,忙著小太監過去問問究竟。

各種煩躁擾得聖帝肝氣上升,玩樂的心思沒了大半,偏巧懷恩皇後全然不當回事兒,瓜子磕得哢哢直響。

聖帝斜眼看了看他親封的女人。本來她姐姐更會察言觀色,也貼心溫柔,只怪自己當時只想著陳以旸年紀更大些,才做了那樣的決定,此時後悔不疊,卻也無處訴說。

再說樹林之中,陳以暉墜馬的時候,暗自踹了下馬臀,馬兒驚嚇而走,這麽個功夫,馬蜂轟然而至。陳以暉心裏略有後悔,只為爭一時意氣,這虧吃得恐怕小不了。

跟在後面的侍衛一陣慌亂,誰也沒想到出事的竟是看上去騎技不錯的儀王,而且還莫名其妙招惹了一窩馬蜂。

侍衛們雖經訓練,但終究不是鐵打的,眼睜睜看著陳以暉被馬蜂圍攻卻不敢上前。何況這個時候陳以昂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急吼吼要過去救他哥,侍衛們顧此顧不了彼,場面瞬間更亂了。

後面終於過來個明白人,高喊著:“火、點火把!”在場的這才想起來,身上有引火物件的趕緊掏出來,還有心眼兒實誠的調頭往回跑去取火把。

總管太監派出的人剛下樓,就有侍衛頭領過來稟告。來人被直接領到樓上,前一刻得知一位王爺墜馬被馬蜂蜇,這會子又跪到皇帝跟前稟報此事,侍衛頭領很是緊張,但他作為頭領,這麽大的事也只能他親自過來。

“啟稟聖上。”侍衛頭領開口。

聖帝著急,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侍衛頭領只得據實道:“儀王……墜馬。”

“嘶……”聖帝吃了一驚。

侍衛頭領沒能體會聖意,繼續道:“還被馬蜂蜇了。”

“馬蜂?”聖帝久居後宮,鮮少見到這種小玩意兒,只是聽說很是兇猛,“怎會招惹馬蜂?”

侍衛頭領當時也不在跟前,只能猜測道:“可能是馬行太快,撞到了樹上,撞塌了馬蜂窩。”

“啊?”聖帝愕然,自己的確未曾關心過這個兒子,卻從未想到他這麽不中用,騎個馬都會撞到樹上,還無巧不巧的是棵搭了馬蜂窩的樹。

聖帝正在疑惑,身邊“噗嗤”一聲,聖帝扭頭一看,懷恩皇後正捂著嘴笑。

看聖帝瞪向自己,懷恩皇後道:“這儀王也太笨了,騎著馬還往樹上撞。”

聖帝年輕時也學過騎射,知道馬兒奔跑起來的速度,他學的不好,全靠侍衛護著,雖然沒撞過樹,但很多次都覺得要撞上了,那份危險至今心悸。懷恩皇後這嘲諷卻勾起了聖帝心酸的往事。

聖帝沒理她,又問侍衛頭領:“儀王現在如何了?”

侍衛頭領不敢妄言,道:“侍衛們正在施救。臣該死,未能保護儀王殿下。”

再不受寵的兒子也是親生的,侍衛頭領明白這個道理。正如他所想,聖帝就算再不喜陳以暉,但作為父親,總不希望兒子有事,更何況還是個王爺,實在有損皇家威嚴。

聖帝立刻下旨,救出儀王,著隨行醫官準備救治。

醫官那邊頓時也亂作一團。因為是狩獵,跟來的多是跌打外傷的醫師,草藥同樣,幾個醫官忙得團團轉,各自翻看誰帶了馬蜂蜇傷的藥,類似的也行啊。

小樹林那邊火把紛紛燃起,這是侍衛折了樹枝,裹了布料引燃,忙著驅趕馬蜂,又有蒙著頭臉的侍衛進去,硬是把陳以暉拖了出來。

馬蜂不甘心地追將過來,外圍有人用火把趕,還有人端著木盆潑水。總之,總算把陳以暉救了出來。

陳以昂瘋了似的,侍衛都拽不住,硬是擠到陳以暉身邊,一看之下,登時哭了出來,喊著:“哥啊哥啊,你怎麽了?”

陳以昂沒了主意,倒是陳以暉,臉上火辣辣地疼,卻還是伸出手,握住弟弟,示意自己沒事,讓他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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