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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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初次

方童迷迷糊糊醒過來,嗓子眼像被砂紙磨過,幹得發疼。他試著睜開眼,眼皮沈得像灌了鉛,掙紮了好幾下才掀開一條縫。

床頭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片,照在對面墻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是天黑還是天亮。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記得斷斷續續的,好像一直在做,做到最後連時間都模糊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發麻,胳膊擡不起來。腿也不是自己的,腰以下像被人拆了重新裝過,但沒裝好,零件都是松的。他想起以前在急診見過車禍送來的病人,四肢打著石膏吊著,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他現在……大概就是那副樣子。

浴室裏傳來水聲。嘩啦嘩啦的,斷了一會兒,又響起來。

方童盯著天花板,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裴敘言從浴室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腰間圍了條浴巾。他手裏拿著條熱毛巾,走到床邊,看見方童睜著眼,楞了一下。

“醒了?”

方童“嗯”了一聲,聲音啞得,像是回到了變聲期,粗嘎嘎地像只鴨子。

裴敘言在床邊坐下,把熱毛巾敷在他額頭上。溫熱的觸感從眉心漫開,方童舒服得嘆了口氣。裴敘言又拿起床頭櫃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湊到他嘴邊。

“蜂蜜水,喝點。”

方童張嘴,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那些幹裂的地方被一點點滋潤。他一氣喝了大半杯才停下來,靠在枕頭上喘氣。

裴敘言把杯子放下,拿起熱毛巾幫他擦臉。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什麽名貴瓷器。毛巾撫過的地方,黏膩感被帶走,皮膚重新變得清爽。方童閉著眼,躺平了任由他擺弄,像一灘被梳毛的貓。

“幾點了?”他問。

“差不多晚上十一點。”

方童先聽見“晚上”兩字,爾後是“十一點”。他之前明明記得天已經快亮了,怎麽還是晚上……

臥槽,不是吧?白天已經過了?

震驚過後,記憶開始倒灌,他記得還有神志的時候看了眼手機,好像是淩晨四點。也就是說斷斷續續倆小時,然後裴敘言抱他去了洗手間……。

後來天快亮的時候兩人對付著吃了點東西,他以為結束了,結果裴敘言從背後摟住他,又開始親他的耳朵……

這也太誇張了點,以後不會是常態吧?

“你……不累啊?”方童心情覆雜地問。

裴敘言的手頓了頓。“還行……吧。”

方童睜眼看他。何止還行,就這狀態那是相當的行。頭發還濕著,眼睛很亮,臉上還有沒褪盡的紅。最近在飄窗的那回,他以為裴敘言已經盡了興。可現在看他的眼神,好像還能隨時再來一輪。

“你這……”方童嘆了口氣,“精力也好過頭了。”

裴敘言笑,低下頭在他肩膀的牙印上親了一下。

“下次,我下次註意點。”

方童的耳朵熱了。他移開視線,盯回天花板。

“那……今天夠了嗎?”

裴敘言沒答。他的手輕輕落在腳踝。方童感覺環住腳踝的那只手,不輕不重揉捏撩撥著,明顯還在試探。

他扭頭看裴敘言。裴敘言也看著他。兩雙眼睛對視超過三秒,心火又噌噌地往外冒,又有燎原之勢。

雖然快一整天了,但裴敘言其實一直很溫柔。每次都會幫他擦洗,餵他喝水,問他會不會不舒服。他說不會,裴敘言才繼續。他說有點累,裴敘言就停下摟著他休息。

那種被捧在手心裏的感覺,讓方童有點上頭。

“裴敘言。”他開口。

“嗯?”

“你是不是還沒夠?”

裴敘言的手停住了,看著方童沒說話,眼神勾勾纏纏,又像是說了不知多少的情話。

這可真是大音希聲啊。

方童被那眼神重重敲擊,刺激得反骨又擡了頭,微瞇著眼睛撇他,不顧死活挑釁,“……那就繼續啊。”

裴敘言的眼神又變了,不再是那種燒起來的火,像是往火裏澆了油,表面看不出來,底下已經翻湧得厲害。

“你確定?”

方童沒力氣廢話了,直接伸手勾住裴敘言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很快嘴唇又貼到了一起,兩人的呼吸再度變得急促而滾燙。方童被按回枕頭裏,裴敘言的手托住他往上一擡。

他悶哼了一聲。裴敘言的嘴唇從他嘴角移到下頜。方童抱著他,手指摸到那些被他抓出來的紅痕,他用指腹輕輕蹭了蹭。

裴敘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方童。

“疼嗎?”方童問。

裴敘言搖頭。不是疼,是刺激。

方童被翻了個身。裴敘言從背後貼上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呼吸灑在他耳廓上,癢得他縮脖子。

“方童。”

“嗯?”

“你知道嗎,”裴敘言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裏震出來的,“我做夢都想這樣。”

方童的耳朵燙得不能要了。

“做夢都想抱著你,親你,聽你叫我的名字。”裴敘言邊親邊說。

方童把耳朵藏進枕頭裏不讓親。

“你閉嘴……”

可惜,一對耳朵是條直線,藏得了一邊藏不了另一邊。又被裴敘言叼住耳垂狠狠吮咬了幾下。

戲弄夠了,裴敘言伸手,把方童的臉從枕頭裏撈出來,

“不閉。就要說。就喜歡親你,聽你叫……”

方童想罵他,但張嘴就變得不成調子。那些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羞恥,又軟又黏,根本不像是他的聲音。

方童徹底失控……爛成一攤泥。他感覺裴敘言也到了,悶哼著。

過了好一會兒,裴敘言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楞住了。

“怎麽了?”方童的聲音更啞了。

“破了。”

方童楞了一下。“破了?什麽破了?”不會是他的皮鼓吧,沒感覺到啊……哦,也可能是失去知覺了。

“小雨傘。怎麽這麽不結實。”裴敘言把東西扔進垃圾桶,轉頭問方童,“你有沒有不舒服?”

方童動了動身體,除了酸脹感,一切還好,就是困得厲害,感覺快要接近昏迷。

“很舒服啊,舒服得不想睜眼了。”

裴敘言眉頭微微皺著:“起來清洗一下再睡。”

方童打了個哈欠,眼皮黏在了一起。他累壞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陷在床墊裏,連手指頭都懶得擡。裴敘言伸手,把他的頭發撥了撥,手指蹭過他的額頭,又貼上他的臉頰輕晃。

“方童。”

“嗯?”

“醒醒……”裴敘言頓了頓,“要清理幹凈,不然萬一肚子疼。”

方童迷迷糊糊的。“什麽?沒事兒。”

“怎麽會沒事兒?”裴敘言的聲音很輕,“你以前也這樣嗎?”

方童的意識已經快要離體,老實開口,

“什麽以前?”他說,“沒有以前。”

裴敘言眼睛睜大了一點,“……什麽叫沒有以前?”

“就……沒有啊。沒做過。”方童的聲音越來越低,說話都斷斷續續的,“他有肌膚厭惡癥,不能親近……親一下就起疹子,一身都是……嚇死個人……啊……怎麽跟別人就沒事兒啊……”

裴敘言整個僵住了。

什麽鬼的肌膚厭惡癥?他從來沒聽裴昭華提過。

小時候和朋友們摟摟抱抱,裴昭華也從來沒說過不舒服。再後來……錢曉啊,小A小B小D的,交了那麽多女朋友,那些狗仔拍到的照片裏,摟腰摸臉,不是親密得很?

他低頭看方童。方童微張著嘴,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還濕著,臉頰上有枕頭壓出的紅印。他的手還搭在自己手腕上,指尖微微蜷著。

裴敘言看著他,心口突然堵得慌,快要喘不過氣。他想起第一次時方童生澀的反應。還以為只是太久沒做,或者緊張。可惜他也是初哥,一樣的緊張,根本分辨不出來。到現在才知道,那不是生澀,是完全的陌生。方童根本不知道怎麽回應,不知道怎麽配合,甚至不知道套子破了會有什麽後果。

十年。在一起十年,卻什麽都沒做過。可能嗎?為什麽!

似乎有什麽念頭已經快要呼之欲出,裴敘言強壓了下去……凡事,得講個證據。他垂眼在方童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

方童已經睡著了。

裴敘言就這樣楞楞看了他好一會兒,猛地起身走向淋浴間。

-

兩個鐘頭前,裴家別墅。

裴昭華是被張濤架回來的。

酒局從晚上七點喝到九點多,他去洗手間吐了三次,胃裏翻江倒海,腦子裏卻清醒得可怕。那些制片人、投資人、品牌方,以前都是他挑別人,現在卻輪到他被挑,酒一杯一杯地敬,好話一句一句地說,甚至還要忍受被醜鬼揩油,最後只換來一句“我們再考慮考慮”。

他!裴昭華!斷層頂流啊,怎麽能讓人欺負成這樣?

張濤把他放在沙發上,猶豫了一下,“裴哥,要不要喝點水?”

裴昭華沒說話。他閉著眼,靠在沙發背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想起以前。那些年他順風順水,代言拿到手軟,遞來的本子堆滿一桌,走到哪兒都是焦點。家裏的事從來不用煩心,方童都會幫他處理好。外面的事,馬蓓幫他處理。他只需要站在鏡頭前笑一笑,就能賺得盆滿缽滿。那些年太順了,順到全世界都像是在圍著他轉。

現在呢?到底哪兒不一樣了?

哦,對了。現在方童走了。

因為錢曉!因為那個賤女人去醫院鬧他,害得事兒爆了,代言沒了,劇本黃了,連以前巴結他的人都在看笑話。

他睜開眼,從沙發上坐起來。胃裏又開始翻滾,隱隱作痛,他忍不住了,站起來往洗手間走。

路過雜物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門開著一條縫,裏面堆著紙箱和舊家具。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物料,海報、立牌、獎杯……他所有的榮耀過往,騰書房給裴敘言的時候都堆在這兒了。他推門進去,打開燈。

紙箱摞了半人高,最上面那個開著口,露出海報的一角。他走過去,把海報抽出來看了一眼。是他第一部電影的宣傳照,那時候他還年輕,臉上甚至還有些嬰兒肥,笑得沒心沒肺。

他把海報放下,翻了翻箱子。一些粉絲送的禮物和信件,都堆在一起,落了一層灰。他蹲在那兒,看著那些東西,忽然心酸到不能自己。

再翻一下,箱子裏還有一本手賬。酒紅色的封面,燙銀的字,字體形狀很有點眼熟。

裴昭華楞了一下,拿起來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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