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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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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成功

觀察室熱鬧了好一陣。

方童站在一臉菜色的範文博身邊,拍拍他肩膀安撫。擱這麽多同行面前被人從手術中趕下來,換成是他怕也是擡不起頭的。

幾個醫生圍住準備出門的裴敘言,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剛才那個創新術式。裴敘言站在中間,偶爾點頭應一兩句,姿態謙遜。

方童於人群外圍看著他,這人剛做完一臺高難度手術,額發還濕著,眉宇間有掩不住的倦色,但應付起這些場面來依然游刃有餘。他看著裴敘言朝著兩位老專家微微躬身,禮貌推開人群走向陳教授夫人。

師母站在觀察室門口,眼睛還是紅的。裴敘言在她面前彎下腰,聲音放得很低,說了幾句什麽。師母連連點頭,握住了他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裴敘言耐心聽她說著,從兜裏取出包紙巾遞給她。

等師母情緒平覆些,被兩個女生扶走了,裴敘言這才轉身朝這邊走來。

範文博老鼠見貓似的,“我……我去ICU盯著老師。”頭也不回地溜掉了。

方童站在原地沒動,周圍的人群漸漸散開,各忙各的去,裴敘言走到他面前,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能清楚說話又不會太顯壓迫的距離。

他摘下手術帽和口罩,整張臉露出來,額頭上一道深深的壓痕,是被手術帽壓的,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明顯帶著手術成功的喜悅和輕松,就這樣看著方童,沒說話,像是在等什麽。

方童張了張嘴,想說恭喜,畢竟創新了一種新術式,這是大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對,這可是一臺關乎恩師生死的手術,說恭喜稍顯輕浮。

那說辛苦了?好像又太客套,怪怪的。

他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最後把自己代入陳啟學生的立場,很認真地看著裴敘言說:“謝謝。”

裴敘言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是對著別人那種溫和有禮的淺笑,而是真正的,控制不住從心底漾出的笑。

“我也是老師的學生啊,”他壓低些音量,“……小師弟。”

方童:“……”

他也不知怎的,被最後三個字叫得措手不及,耳朵唰一下就紅掉了。

就在他努力想詞兒的當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方童像抓到救命稻草,趕緊掏了出來。是房產中介打來的。

“餵?”

“方先生,您到哪兒了?我在麗源居大門口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方童這才想起約好了六點半看房,他看了眼時間,都快七點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醫院有點事兒耽擱了,我馬上過來。”他趕緊道歉,掛了電話。

擡頭看向裴敘言,對方也正看著他,笑意淡了些,眼裏有些了然。

“我……有點事,先走了。”方童有些尷尬地說。

“嗯,去吧。”裴敘言點點頭,沒多問。

方童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觀察室。走廊很長,他步伐飛快,直到拐過彎才覺得臉上熱度稍微退下去一點。

看房的過程並不順利。

中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穿著修身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見面第二分鐘就改口叫了哥,說話又甜又熱情,一套接著一套,話術和賣保險的大約是一個師傅教的。

麗源居這裏是方童看中的那套“幹凈的一室一廳”。照片拍得挺好,純白的墻面,陽光充足的樣子。可實際一進門,和照片完全兩模兩樣。

戶型倒確實是一室一廳,但一樓,又朝北,這會兒近七點已經完全沒有任何采光,屋裏黑黢黢的,開了燈也不怎麽管用。所謂的白墻早已泛黃,墻角有滲水發黴的痕跡,墻皮都翹起來了。中介小夥還在吹噓“通風好,交通便利”,方童已經不想看了。

“這跟照片也差太多了吧?”他說。

中介訕訕地笑:“照片……稍微有點濾鏡嘛。其實挺劃算的,月租才三千八……”

方童搖搖頭。他雖然不是多挑剔的人,但也不想住在這麽陰暗潮濕的地方。

中介見他臉色不好,趕緊游說:“那要不咱們去看看另外一套?離著不遠,肯定比這個好,樓層高些采光就好了很多,七樓……”

方童原想拒絕,但看中介之前等了他那麽久,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就答應了。

第二套確實比第一套好。屋子朝南,墻面也挺幹凈,家具雖然舊但能湊合用,戶型也方正,廚房衛生間都獨立。

中介的察言觀色已是頂級火候,立刻報數:“四千五,這地段,這采光,絕對值!”

價格也確實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方童的月薪到手能有一萬八,現在已是無債一身輕,除了給外婆療養院的費用,其他基本沒什麽花銷,成天醫院家裏兩點一線,有無數消毒後的白大褂可以替換,他連衣服都不用怎麽買,住好點也理所當然。

他點點頭,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的街道挺安靜,離三院也不算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可最大的問題這是舊小區,七樓,它沒有電梯。

“嗐,哥你這麽年輕,爬這幾層樓還不是隨隨便便,都省了去健身房,就當鍛煉了。”中介巧舌如簧。

方童沒說話,平時倒是無所謂,可他想想自己下了大夜班,或是連著幾臺手術後的慘樣,累得眼都睜不開,腿也站麻了,還得拖著快散架的身體一步步往上挪……

光是想想,就有點絕望。

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我再看看吧。”

中介小夥明顯有些失望,但也沒辦法,只能再三說有新房源通知您。為著這份不容易,方童走到樓下小賣部買飲料時,給這小哥也捎了瓶快樂水,祝他馬上開單及時可樂。

回到逸景庭時,天已經黑透了。

方童站在客廳裏,看著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再看看屋裏時尚簡約的裝修,寬敞明亮的空間,舒適的沙發和床,甚至床上用品的顏色都是那麽的合心意……

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矯情。

這大概就是由奢入儉難吧。在裴敘言這兒住了十來天,再回頭看那些老舊房子,就會覺得哪哪的都不順眼。

可是這房子再好,也不是他的。他早晚得搬出去。

方童嘆了口氣,去洗了個澡,倒在床上。無聊地刷了陣手機,腦子裏一會兒是裴敘言叫他小師弟時含笑的眼睛,一會兒是那套需要爬七層樓的舊房子。

亂七八糟的,不知道熬了多久,直困到眼皮徹底耷拉下來,才慢慢睡沈了。

接下來的幾天,方童一直沒和裴敘言碰上面。哪怕兩人住著隔壁,還在同一個地點上班,真有心想避開的時候,其實也挺容易的。

但這人也並不是就消失了,存在感依然很強。

睜開眼時問早安的短信已經到了,還附帶著早餐掛在他門把上的照片。

裝早餐的保溫袋取回來,打開,一小窩溫熱的粥,還有幾碟小菜。今天的粥是海鮮粥,大蝦和蟹腿能鮮掉眉毛,小菜是醬蘿蔔和涼拌海帶,清爽又開胃。

方童坐在餐桌邊慢慢吃著,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期待這頓早飯,期待打開盲盒,得知裴敘言每天會做些什麽。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煩躁,他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洗好碗筷出門上班。

連著快一周了,都是這樣。裴敘言做的早餐也每天不重樣,都是些容易消化、又對方童胃口的東西。

方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這是在給他留空間吧。不再步步緊逼,而是保持著一個舒服的距離,卻又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我還在。

這樣的一個人,真的很難讓人討厭啊……

這天是方童的小夜班,徹底忙完時已經淩晨三點了。

他換下白大褂,肚子一陣嘰裏咕嚕,就想去東門老陳的面攤炫碗熱幹面。

方童走出東門,遠遠就看見老陳的面攤還亮著燈,熱氣騰騰的。

他走過去剛要開口,就看見面攤的小桌邊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簡單的薄針織衫和長褲,坐姿很放松,正在和老陳說著什麽。老陳一邊煮面一邊笑,兩人看起來十分熟稔。

方童腳步頓了頓,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裴敘言。

對方似乎察覺身後有人,轉過頭來。看見是方童,裴敘言笑了笑:“這麽巧。”

老陳也看見方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方醫生,下夜班了?來來來,快坐,還是老規矩?”

方童點點頭,走過去在裴敘言身邊坐下。桌子很小,兩人離得很近,能嗅到彼此身上一模一樣的消毒水味。

兩人安靜地吃著面。老陳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芝麻醬香濃,辣椒油辣而不燥,面條也十分筋道。夜很靜,只有遠處偶爾的引擎聲,還有老陳收拾鍋碗的聲響。

吃完面,方童搶先付了錢,裴敘言沒和他爭,兩人一起站起了身。

“一起走回去?當消食了。”裴敘言問。

“嗯。”方童應了一聲。

從東門回逸景庭,稍微繞了點,估計得走上十七八分鐘。這個時間點,小道上除了他倆幾乎沒別人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時不時的揉在一起。晚春的風輕輕吹著,帶來清新的草木香。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步調意外地特別合拍。其實是裴敘言有意放慢了步伐,旁邊這個人明顯的心不在焉,大概腦子一直在轉個不停,暫時顧不上腳下。

方童確實在走神,這幾天他想了很多,關於裴敘言,關於自己,關於那些似有似無的感情和亂七八糟的關系。他覺得,是時候把話說清楚了。

兩人經過一個路口拐進僻靜的步行道,左右都是綠化帶,稀疏的路燈漏下幾縷昏黃,周遭瞬間沈進暗裏。

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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