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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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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該罰

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容婉還想說些什麽, 蕭韶已從林硯手中接過那根竹篾,在手中輕輕掂了掂,她熟知各種刑具, 只這片刻功夫便已判斷出來, 竹篾柔韌,揮動時帶著細微的破空聲, 打在皮肉上不是一般的疼痛。

她勾了勾唇,鳳眸裏盛滿了笑意,亮得像揉碎了午後的日光, “你可想好了,離解元每差一名,便是一下, 我下手可不輕。”

林硯望著她眼底那片璀璨的光芒, 唇角同樣微微揚起, “殿下的責罰, 林硯求之不得。”

容婉“嗷”的一聲捂住臉, 轉過身去不忍再看。沈妄站在容婉身後, 那張素來沒有表情的臉上,微微松動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羨慕。

容瑾則是垂下眼簾, 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以他的驕傲, 絕對做不到林硯這種地步。為了一個人, 可以卑微到塵埃裏,甚至把“求打”說得像“求吻”一樣自然。

他做不到。

就在此時,門再次被推開。

林檀走了進來, 柔柔福身:“是我來晚了, 一會兒定然自罰三杯。”

她穿著一襲素雅的藕色襦裙, 腰間系著淺黃色宮絳,斜簪一支碧玉簪,襯得整個人膚光勝雪。

容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驟然凝住。

他見過無數美人,容婉爽朗,蕭韶張揚,各有各的風姿。可眼前這個女子,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氣質——清冷中透著嫵媚,疏離中藏著溫婉,明明站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層薄薄的煙紗,看不真切,卻愈發想看清。

林檀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側目,與他視線相觸。

容瑾下意識避開視線,耳根微微發熱。

容婉看看林檀,又看看林硯,嘖嘖稱奇,要不是蕭韶提前知會過她,她定然無法相信,一個平平無奇的書生,一個名動京城的花魁,竟然是兄妹倆,可真有意思。

她正想打聽兩人的過去,窗外的長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放榜了!放榜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浪潮般湧來,很快整條朱雀大街都沸騰起來。

蕭韶霍然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已是人潮湧動,無數學子向貢院方向湧去。想必那面貼著紅榜的告示墻前,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明月拍著胸脯,信心滿滿:“殿下放心,咱們的人早就搶占好了位置,一有消息,立刻傳回!”

蕭韶“嗯”了一聲坐了回去,和身旁的林硯對視一眼,感受到對方傳來的信心,這才安下心來。

容婉從未見過這種情形,忍不住湊到窗邊,興致勃勃地看著樓下那片喧囂。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樓下的人群還在沸騰,可關於林硯的消息,卻始終沒有傳回。放榜素來是從末位開始公布,眾人既盼著消息遲點來,卻又擔心消息遲遲不來。

容婉已然累的坐回蕭韶對面,明月著急地踮著腳往樓下張望,就連蕭韶眉頭也微微蹙起。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一名侍衛匆匆跑上二樓,單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榜出來了!”

蕭韶霍然起身:“如何?”

那侍衛喘了口氣,大聲道:“林公子排在——第三十九名!”

屋內瞬間安靜。

三十九名?

林硯的臉,倏然白了一瞬。

三十九名。

他不可能才三十九名。

他親筆寫下的那些策論,那些經義,每一篇他都心中有數,就算不是第一,也絕不該是三十九。

可榜文不會騙人……

蕭韶看著他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三十九名也很好,連年戰亂,九州已經近十年沒有科舉,今年參加的人數比往年多了數倍,能中舉已是極為難得了。”

蕭韶嗓音溫和,可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望,沒能逃過林硯的眼睛。

容瑾也上前一步,沈聲安慰道:“我聽說有許多對前綏失望的隱世之人這次也出山赴考,更有王玄微那般久負盛名之人。你如此年輕便能中舉,已是極為難得,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容婉也連連點頭:“對對對,三十九名很厲害了!真的!”

眾人紛紛安慰,可那些話落在林硯耳中,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雲霧,模糊而遙遠。

他只是看著蕭韶。

看著她明明失望卻還要笑著安慰他的模樣,心中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走到蕭韶面前,雙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

所有人瞬間楞住。

林硯跪在蕭韶腳邊,將兩只手攤平,掌心向上,舉到她面前,“是我令殿下失望了。”

“殿下罰我吧。”

他擡著頭,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她熟悉的決絕。

蕭韶低頭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和死死抿緊的唇,滿腔失望剎那間煙消雲散,她輕笑一聲,想要將林硯扶起來,“不必如此,本來也只是玩笑之語,真要打三十八下,你這手今日是沒法吃飯了。”

林硯卻依舊跪著,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他一把握住那根被蕭韶放在一旁的竹篾,猝不及防地抽向自己的掌心!

“啪!”

一聲脆響,林硯的掌心瞬間泛起一道紅痕,觸目驚心。

“林硯!”蕭韶大驚失色,伸手就要去奪那竹篾。

卻被林硯避開。

他跪在那裏,掌心那道紅痕迅速腫脹,卻仿若未覺。

“啪!”

又是一下狠狠落下。

那道紅痕上又添一道,顏色更深,隱隱透出青紫。

“林硯!”蕭韶的聲音帶上了顫意,“你瘋了!”

就在這時,明月的聲音再次響起——

“殿下,侍衛又傳回來消息了!”

她舉著一張紙條,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結果都出來了,第二名是王玄微,第一名——”

林硯的眼眸,瞬間暗了下去。

他握著竹篾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青筋凸起,他盯著自己掌心那兩道紅腫的鞭痕——

“啪!”

這一下比之前的都更加重,只一下掌心已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下,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地板上。

“林硯——!”

蕭韶猛地沖上前,想要攥住他的手腕,卻被他再次躲開。

蕭韶目光冷冽,含怒命令:“你給我住手!”

林硯仰著頭看著她,目光幽深含痛,“令殿下失望,便該罰。”

一旁的明月忙不疊地驚呼一聲,“林公子莫急!”

她舉著那張紙條,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楞是發不出聲來。

“到底怎麽了,”蕭韶急了,“說!”

明月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喊道:“方才搞錯了,那個三十九名的人叫林碩,不是林硯!”

“真正的林硯——”她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破了音:“是第一名,解元!”

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楞住了。

“……解元?”蕭韶喃喃道,像是在確認。

“這次絕對不會錯,林公子是解元!”明月再次肯定地重覆。

林硯同樣楞住了,茫然與震驚交織,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終是容婉最先回過神來:“解元!樂真你聽見沒,林硯是解元,你的眼光這次沒有錯!”

林檀也開心地笑了出來,清麗中更增嫵媚。

唯有容瑾心底覆雜,如此年輕便能在高手如雲的京師秋闈中一舉奪魁……

屋內瞬間沸騰起來。

蕭韶卻什麽也聽不見。

她彎下腰,雙手扶住林硯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她托著他的手,撕下一節衣袖包住那觸目驚心的紅痕,冷聲斥責:“本是大喜的日子,卻平白無故挨了幾下打。”

林硯望著她眼底那片心疼的光芒,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加深,沈聲道:“能讓殿下多心疼我一分,便不算白打。”

林檀站在一旁,心裏忽然有些恍惚。

她印象裏的哥哥,沈默寡言,不管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即使在她面前也鮮少表露半分情緒。可此刻站在蕭韶面前的他,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僅會笑,還會說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蕭韶臉上揚起一抹紅暈,她松開林硯的手,臉上又恢覆了那副張揚恣意的模樣,她指著房中那張紅木圓桌,揚聲道:“入席,今日不醉不歸!”

“是,殿下!”明月歡快地應道,轉身去張羅酒菜。

眾人紛紛落座。

林硯自然而然地在蕭韶身側坐下,林檀則坐在林硯右側,容婉坐在蕭韶左側,拉著容瑾坐在她身邊,可直到明月在末位坐下,沈妄依舊沈默地站在容婉身後。

容婉回頭看他,皺了皺眉:“你怎麽不坐?”

沈妄垂眸,聲音平淡:“屬下身份卑賤,站在一旁便好。”

容婉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看看沈妄,又看向林硯,同樣出身貧寒,為何林硯就沒有沈妄這般別扭?

她賭氣般地冷道:“要站就去門口站著,別站這兒礙眼。”

沈妄微微一僵,隨即垂首應道:“是,小姐。”

隨即轉身向門口走去,站在門框處,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容婉看著他挺直的身影,心裏堵得慌。

眾人見狀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在宴席很快開始。

各色菜肴流水般端上來,上好的春酒斟滿杯中,眾人紛紛舉杯,向林硯道賀。

“恭喜林硯高中解元!”

“恭喜解元郎!”

“恭喜林公子。”

“恭喜哥哥!”

推杯換盞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容婉一杯又一杯的美酒下肚,卻始終無法忘記方才沈妄帶來的不快。

蕭韶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看著眼前這熱鬧的景象,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林硯坐在她身側,偶爾與人對飲,偶爾低聲與林檀說幾句話,舉止從容,氣度沈穩,讓她看了便移不開眼,甚至想把人拉過來狠狠親上一口。

林檀起身準備走過來向蕭韶敬酒,剛剛起身不慎被桌角絆了一下,桌上那只酒杯被她碰倒,直直向桌下滾落——

電光火石間,林硯猛地俯下身,手臂如一道殘影掠過,穩穩接住那只距地面不過寸許的酒杯,直起身,輕輕放回林檀面前。

“謝謝哥哥。”林檀低聲道謝,繼續前行,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沈妄的目光,卻驟然凝住。

他站在門口,恰好從背後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行雲流水的動作,那出手的速度與從容……

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自問習武多年,眼力過人,可方才他竟完全沒有看清林硯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道殘影掠過,酒杯便已穩穩回到桌上。

換了他,絕對接不住。

他恍然想起,方才蕭韶兩次去奪林硯手中竹篾,竟都沒有成功。

這個看似文弱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絕對沒有他外表看上去那般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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