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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情緒 那些經年累月無從說起的苦痛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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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情緒 那些經年累月無從說起的苦痛早已……

沈寂然看著祝清平的背影微微揚起了嘴角, 但他眼中尚未流露出笑意,眼角卻先紅了。

葉無咎握住了他的手。

沈寂然低聲道:“我……明知道此前的計劃有漏洞,卻還堅持要試過再說, 我是不是做錯了?”

葉無咎:“你沒有錯, 不試過一次, 無法知道這裏的情況。”

沈寂然:“不是的,我其實……我是舍不得。”

葉無咎:“我知道,那沒什麽,不是你的錯。”

沈寂然忽然感覺胸口堵上了一團火氣,也不知是對誰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火氣化散開, 然而沒有用。

他眉心壓出一道戾氣, 脫口而出道:“我怎麽沒有錯?我若是蠢得根本沒察覺漏洞也就罷了,可我明知道計劃有漏洞, 只是因為想和母親多待一會,才裝作不知!我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卻累得這裏的人還要再歷一次戰爭!”

他紅著眼眶,之前抓著祝清平衣袖的手指掐進了手心裏。

其實就算這裏沒有他的母親,他權衡過後也會先進行一次嘗試, 但即便理論如此, 此刻他依舊憤怒極了。

沈寂然註視著葉無咎眼睛裏的自己,質問道:“憑什麽要因為我那一點上不得臺面的自私, 延長他們的苦痛?”

他這樣說著, 可心裏的某處又在叫囂著——他為什麽不能自私呢?他就是想多在母親身邊待一會,有什麽不行呢?

他這樣想著,也就無所顧忌地這樣說了。

胸口堵塞的怒火鋪天蓋地地將他砸進了已闊別太久的親情裏, 混著千年未歇的戰火,幾乎要把他吞噬。

葉無咎伸手擦了下沈寂然的眼角,另一只手悄悄捏了個隔音的符咒落到屋門上。

“你不是這樣想的。”他說。

沈寂然一把捏住葉無咎的手,厲聲反駁道:“我就是這麽想的!”

他就是覺得自己自私,明知道有些想法不對,卻還是忍不住會冒出私心來。

他不管不顧地說著,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心底的什麽東西扒出來,像是要證明自己就是怎樣的人似的。

沒有人見過沈寂然崩潰,沈寂然自己也不願在人前這樣,小打小鬧的撒嬌是情趣,偶爾有一點外洩的情緒也無傷大雅,但若是讓旁人瞧見太大的情緒起伏,那就有失體面了。

即便是當年葉無咎離世,他也只是默默地把心切開一道小口,讓那些悲傷和苦痛一點一點地滲出來,用一生去消化。

然而這一刻,他的聲音卻近乎於嘶啞,他眉頭緊皺著,因憤怒而大睜的眼睛裏充血發紅。

“我知道。”葉無咎的手被沈寂然捏紅了,卻動都沒動一下,仿若無知無覺。

“我知道。”他說。

我知道你在委屈,也知道你為什麽會說這些話。

就像人在為了什麽萬分努力,最後卻失敗了一樣,心裏會忍不住萌生出一點頹廢的情緒——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這是情緒,是心裏冒出的想法,卻不是心中真正認同的觀點,沈寂然平日裏是不會妄自菲薄的,只是此刻心中感情過於覆雜,很難準確描述,才只能通過一些貌似毫不相幹的話,來努力表述出自己心底藏著的感情。

他心疼地看著沈寂然,用沒被沈寂然抓著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脊背。

沈寂然在葉無咎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的模樣,瞬間住了口。

好狼狽。

“我原本不是想說這個的,”沈寂然又像是卸了力氣,低下頭喃喃道,“我只是……”

葉無咎溫聲道:“我明白。”

沈寂然抿了下嘴,覆又啟唇,然而他茫然四顧,卻不知自己要說的到底是什麽。

“我……”

他試圖開口。

可剛說出一個字,那年電閃雷鳴的山巔和母親鮮活的笑顏便呼嘯著穿破漫長歲月,將他砸了個頭暈眼花。

他口中一片苦澀,終於知道了自己毫無緣由的憤怒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前塵種種,只要現在葉無咎還在這裏,還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他就可以全然忘記曾經的苦痛,只要他一直向前走,他就不去過多地思念父母親友。

……可這都是他以為而已。

那些經年累月無從說起的苦痛早已凝聚成了他心口的軟刺,無人觸碰時無知無覺,一旦試圖觸及,定要扯下一層皮肉來。

——但他必須把話說出來,往後他還有那麽長的歲月,他不想自己心口有什麽不可觸碰的軟刺,他要那紮進去的軟刺變成傷口,然後傷口結疤、愈合。

沈寂然再次嘗試著開口:“那年天雷,我——”

然而還沒能說出什麽,他的胃部針紮似地疼了一下,他忙止住話音呼了口氣。

說話時還好,一靜下來他才發覺胸口和胃都疼得厲害,渾身的骨頭也疼,像有火在骨髓裏燒。

他餘光瞥見葉無咎被自己捏得通紅的手,連忙撒開了,無意識地道了聲對不起。

但這一松手,他又失去了再開口的力氣,胃裏的絞痛分去了他所有的精力。

葉無咎輕輕把沈寂然按到自己肩上,剛重獲自由的那只手放在他的腹部小心地揉著。

沈寂然沒有立即開口,葉無咎也不說話,只認真地給他按揉著腹部。

不知過了多久,沈寂然才緩緩道:“那年天雷,我在你軀殼裏睜眼的一瞬間……心如刀割。”

他枕著葉無咎的肩膀,盯著對方垂在肩上的一縷發絲。

心如刀割。

直到這幾個字出了口,直到生銹的鈍刀慢慢割過當年還在流血的傷口,他才終於遲鈍但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刻骨銘心的疼。

於是無邊無際的悲傷如浪潮般排山倒海席卷而來,幾乎將他溺死,他急喘一口氣,收緊手臂擁抱住葉無咎,像是攀著 水中唯一的浮木。

他少見地流露出了一點脆弱:“你走之後,我連、我連伯父伯母都不敢見。”

他原本想說,葉無咎走之後,他連悲傷都不會了,但說了一半又覺得太過矯情,臨時改了口。

葉無咎垂下眼睛,視線落在他身上。

沈寂然知道他總能明白自己想說什麽,也不做解釋。

話開了頭,繼續說就不困難了。

沈寂然半合上眼:“從歸墟回來時,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想,前塵種種便都無所謂了,過往苦痛亦不必再提,當下是好的就足夠。”

“但再想起還是會難過。”

“我其實還是覺得對不起子玄和南宮,但我那時實在沒有旁的心力,顧及不到他們了,現在想來,我甚至沒有和他們好好道別。”

“不過想來他們是不會介意的,即便沒有我們,他們也會好好走完一生,我只是……很想念他們。”

蘇醒至今,他從未主動提起過這份思念——有什麽用呢?偶爾拿出來想想就該足夠,說出來便是自添憂傷了。

可那單薄如紙的思念如同丹楓山上滿山的落葉,永遠有風吹過,永遠都在飄落,一刻不歇。

如何能不提起呢?

除了思念,他再沒有其他可以做了。

葉無咎安靜地聽著。

“那年我陷入沈睡之前,還心懷慶幸,想著一切不是最糟的,雖然我們不在了,但至少和我們有交集的這幾代人可以安穩一生。”

“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直到我在這裏見到母親。”

“那一刻我在想,憑什麽是她呢?天道不公平,”沈寂然疲倦地垂下眼睫,“我心裏明知道沒有什麽公不公平,一切只是巧合,我也教小輩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可我還是難以自抑地,覺得不公平,覺得難過。”

沈寂然嘆了口氣:“我說完了。”

這些事在他心裏放了太久太久,忽然都吐了出來,他非但沒有放松的感覺,反而感覺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葉無咎沒有就沈寂然的話再說什麽,理了理他的頭發問:“餓了麽?要不要吃點什麽?”

沈寂然一手摟著葉無咎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輕輕蹭了蹭當做搖頭。

他靜靜地在葉無咎身上賴了好一會,等到空了的心又被其他的情感填滿,他才直起身來。

忘不掉傷痛也沒什麽,只要繼續向前走就好了。

沈寂然抹了把臉道:“祝姑娘說她的徒弟被她殺死後徹底擺脫了循環,但並未遠去。”

“我想大概是她被分離了出去了,自己重新構建了一個新的方寸。”

葉無咎明白了:“你想將這裏的靈全部分離出去後逐個解決?”

沈寂然點頭。

葉無咎:“那需要再問問祝姑娘她具體是怎麽殺的人。”

沈寂然撚了撚手道:“我方才抓著她的袖子探查過,她身上有各種因果混雜的氣息。”

葉無咎微微蹙眉:“你是說……”

沈寂然:“不錯,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散在各處的因果——我懷疑她殺人時無意間把其中一部分因果和她徒弟的靈打在了一起,那些因果與此處戰役無關,沒有什麽和這裏有關的經歷,與靈雜糅在一處時便能夠使靈脫離循環。”

“可她身上為什麽會有這些和她無關的因果呢?”

葉無咎:“這些因果散在陰陽之間,若陰陽間有歸魂人,自然會向歸魂人身邊聚集。”

沈寂然:“但她這一世不是歸魂人。”

葉無咎:“理論雖是如此,但這是陰陽間,既不是陽間,也不屬於輪回中的任何一世,如果曾為歸魂人的她想聚集因果,也是可以做到的。”

“說的也是,”沈寂然躺倒在床上看著略有腐朽的屋頂說,“既如此,那就好解決了,把那些因果分開打進這些靈體內,再逐一擊破就結束了——我餓了。”

葉無咎起身道:“我出去拿晚餐。”

沈寂然擡了下手。

葉無咎:“我知道,拿祝姑娘做的餅。”

沈寂然又放下了手。

雖說他是想吃祝清平做的餅了,但他也是真有點餓了,這裏的食物並不能充饑,一會吃完讓葉無咎陪他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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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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