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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婚 紅妝十裏,人鬼相送,敲鑼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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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婚 紅妝十裏,人鬼相送,敲鑼打鼓,……

流雪般的飛霧散盡, 沈寂然同謝子玄南宮徹坐於屋中,獨不見葉無咎。

他把桌上的書推到一旁:“曲子該如何彈我已經看好了,到時我以身為曲,  應該足夠引渡一朝亡魂入輪回。”

“但它們離開後我也會陷入沈睡, 橋上擁擠, 路途又遠,我便無法了,之後橋上的事全得靠你們。”

外面吹過一陣風,好像折斷了窗外的樹枝,沈寂然筆頓了一下。

謝子玄皺著眉問:“你確定不同無咎說一聲嗎?”

“說是要說的, 但不能現在就說。”沈寂然放下筆,又將一張已經寫完一大半的曲譜癱在桌上, “就當是我的私心, 別讓他參與到這件事當中來,辛苦你們了。”

謝子玄看著他寫譜:“你放心, 等亡魂都上了路,後續就交給我們,我們要做的事同你相比不值一提,用不著麻煩無咎的。”

南宮徹一邊給他研磨一邊嘆道:“等無咎知道的時候,他肯定要怪你。”

“怪就怪吧, 反正到時我也聽不見了。”沈寂然又寫下一串曲譜, 也不擡頭。

不是這裏。

沈寂然繼續向後撥轉著時光,還要再往後, 這裏是他們為送一朝亡魂往生做計劃的時候, 這時的他們還不知道這計劃有漏洞,不知輪回路會承接因果。

再之後的記憶是……

一大片明艷的紅鋪天蓋地而來,沈寂然不及細想便被謝子玄雙手按住胳膊坐了下去。

沈寂然被幾個人按在梳妝臺前的椅子裏, 謝子玄手裏拿著一片胭脂往他嘴上抹。

他抗拒地想要轉頭:“我不塗口脂,這個在嘴上不舒服,你別往我嘴上抹——謝子玄!”

屋外鳴樂不斷,混著嘈雜的鑼鼓聲響。

謝子玄完全無視了他的掙紮:“別動,妝蹭花了可別怪我。”

幾番掙紮無果,沈寂然頹然癱在椅子上,任憑幾個拿著上妝用品的小姑娘和一個謝子玄在自己臉上懟來懟去。

沈寂然:“我娘呢?她為什麽不來阻止你們?”

“伯父伯母被葉家人請去了,說是一起觀禮,”謝子玄給他擦完口脂,後退一步端詳著自己的傑作,“今天來的人特別多,四家但凡咱們面熟的幾乎都來了,這麽大的排場,古往今來怕是第一次。”

沈寂然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眼角,粘了一手胭脂。

謝子玄打開了他作亂的手:“別碰花了——一會你進門的時候是葉識桑扶你跨火盆,你小心點,那孩子小,不見得能扶好你。”

沈寂然:“好。”

謝子玄:“流程你都記著吧?葉識桑就在你旁邊一小會,你抓著點他,他要是做錯了你就拉一下他,他也能反應過來,他雖然年紀小,但挺聰明的。”

沈寂然:“我知道。”

“你真把流程都記清楚了?”謝子玄依然不放心,“你可別進了門就忘,直接奔著無咎去了。”

沈寂然:“……我有那麽容易被色迷心竅嗎?”

謝子玄:“不行,你再和我說一遍流程,我不放心。”

已經熟練背誦流程多遍的沈寂然眼見謝子玄又要開始,立即打斷他道:“這胭脂顏色好看,葉無咎選的?”

“嗯,他對你凡事都上心。”謝子玄滿意地看著沈寂然的妝,將胭脂收起來說,“照照鏡子,看怎麽樣。”

沈寂然不抱任何希望地照著鏡子看了看,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還不錯,想不到你還會畫,平時沒少給嫂子化妝吧?”

謝子玄替他整理好衣領,咂嘴道:“少打趣我,你想不到的還多著呢!”

——

葉無咎騎在馬背上走在接親隊伍的最前面,他轉頭問南宮徹:“我看起來怎麽樣?”

南宮徹無奈道:“這已經是你今天問我的第七次了——好看,好看,誒呦別理你那衣服了,沒褶皺。”

他們兩人身後是過分吵鬧的儀仗隊,人在地上吹吹打打,鬼在天上放著些半透明的鞭炮虛影。後面的隊伍一直排到街尾,每擡聘禮都由一人一鬼擡著,人走在前面,鬼飄在後面,聘禮的擡盒上雕著福字和祥雲,圖案上繪著金漆,盒子頂端前後各系著一個紅色的帶子。

道路兩旁觀禮的人和鬼也在興奮地喊叫著揮手,這種無視生死陰陽界的盛大婚禮,從古至今也是頭一份了。

沈家宅院。

支事人:“吉時到——”

一個小鬼也跟著喊:“吉時到——”

長長的尾音給謝子玄激得一抖。

他牙疼似地說:“你們兩個成親,真是好大的陣仗。”

“沒辦法,他可能有什麽預感吧,偏要緣定來生,”沈寂然道,“我本就沒多少日子了,又怎麽好叫他失望。”

若要緣定來生,人和鬼就都要做見證,所有迎親隊伍會走過的大街小巷都要灑酒,所有相關參與事宜的也都是人鬼各一半。

成親的這天裏,所有歸魂人不必飲酒也能看見身在此地的鬼。

“你不會有事的,”謝子玄低聲道,“你只是會沈睡很久。”

“我知道啊,但這輩子不還是辜負他了嗎?”沈寂然打了下謝子玄的胳膊說,“大喜的日子你說這些做什麽。”

謝子玄:……不是你先提的嗎?

雖說沈寂然也沒嫁了外人,但送出門的時候謝子玄還是百感交集,他本不是個絮叨的人,但這一刻心裏卻湧出了許多想要囑咐的話。

沈寂然忽然出聲道:“一般來說,新娘上花轎都得人背的。”

謝子玄:“……滾吧,自己爬上去。”

於是他想要囑咐的話都忘了個幹凈。

紅毯從府門前鋪向遠方,道路兩旁的樹上系滿了紅綢,蜿蜒到視野盡頭,陽光落在滿樹隨微風飄動的紅綢上,如同璀璨的浪潮,自沈家上空一直燒到天邊。

葉無咎一身喜服騎在馬上,不錯眼珠地看著走到門前的沈寂然。

那人身著天邊流霞似的嫁衣,伸手虛扶了下門框,而後邁過門檻上了花轎。

南宮徹坐在他身後的一匹馬上,打趣道:“人都進去了,別看了。”

謝子玄把人扶上去,轉頭打了個手勢,擡轎的轎夫是兩人兩鬼間隔而立——人站著、鬼飄著,還有一人一鬼跟在喜轎旁,看見手勢同時喊道:“起轎”。

鬼魂的聲音依舊拖沓。

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四家歸魂人無論是直系還是旁系,只要沾親帶故帶著點傳承的都擠在道路兩旁鬧騰。尚未進輪回的鬼魂未曾想能在離開人間前參與這樣一番熱鬧,也興高采烈地在人群上方飄來飄去,一個個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拽下來的花瓣,不斷往紅毯上灑著,滿天的半透明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又在落地時消失不見。

大街小巷見不到一點戰時的狼藉,依稀是安平盛世才有的錦繡光華。

紅妝十裏,人鬼相送,敲鑼打鼓,世間歡騰熱鬧。

一個粉雕玉砌的小男孩扶著蓋著紅蓋頭的沈寂然下了轎,邁過火盆,這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關註,局促地抓著沈寂然的衣袖,有點不知所措,沈寂然輕輕拍了拍小孩子嬰兒肥的手,低聲道:“別緊張,紅綢呢?把紅綢給我。”

葉識桑回過神,連忙把攥了許久的紅綢遞到沈寂然手裏,紅綢中央是一個同心結,另一端被葉無咎牽著。

光影搖曳,沈寂然在蓋頭下的窄小縫隙中看見了身邊人的喜服。

明明那喜服他早就看過了,但此刻見到,居然依舊怦然心動。

一人一鬼兩個司儀分列兩側,鑼鼓聲一直未歇。

“一拜天地——”

他低下頭,紅蓋頭隨著他的動作向前微微晃動。

若天地有靈。

無論他此生結局如何。

可否得見春和景明。

“二拜高堂——”

他重重地拜下去,沈家人當真世世代代都不得消停,到了他,更是既斷子絕孫又離經叛道。

他閉上眼,許久未曾起身。

“夫妻對拜——”

他轉過身與葉無咎相對,垂首拜下去,喜服隨著他的動作垂到地上。

他這一世實在是短暫,若有來生,如果他也可以有來生……

禮成了。

一聲驚雷當空炸響,天色驟暗,滿座皆驚,方才還跟著迎親隊伍喧鬧的鬼魂全都不見了,鑼鼓聲停,嘈雜人聲忽止,他們四處張望著,最後視線落在剛拜過三拜的新人身上。

有不明白的小孩子拽著長輩的衣袖:“爹,今天不是算好的良辰吉日嗎,怎麽會打雷?”

被問的那人一把抱起孩子,一手捂住他的嘴,自己卻喃喃道:“怎就如此不巧……”

黑雲籠蓋四野,遮天蔽日,滿街滿院的紅綢紅布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雷鳴隱在雲層中,沈悶作響。

喜樂已經停了,這時人們才聽到在喧囂鑼鼓聲遮蔽下已漸入尾聲的琴音。

為何會有雷鳴?因為歸魂人能力漸失,卻逢無數亡魂逗留人間,有人違背天道,以身作曲,讓所有因戰亂而離世的人重入輪回。

今日不巧,恰是曲終人散時。

鮮紅的蓋頭遮在沈寂然臉上,燈火昏暗,沒有人看得見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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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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