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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沈維 此生不必介懷,來生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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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沈維 此生不必介懷,來生從頭來過。

沈寂然一只手背在身後寫著符咒。

直白地告訴她們說“你們多年的信仰都是假的、空的, 都是騙人的鬼話”那太殘忍了。

只要站在她們面前,對她們句句維護、坦誠相待,言語中夾著一句她並不知道真假的話, 那麽她們就能有意識地去思考一下那句話的真假。

不需要點醒她們, 只要她們心懷疑慮就足夠。

她們並不愚蠢, 只是太需要靠著一點什麽存在下去了。

主管原本還想再開口,但看到她們的反應就知道不必了。

他單手將彎刀往身前一橫,冷笑道:“怎麽,你想拯救她們?”

“拯救嗎,我不太喜歡這個詞, ”沈寂然說,“我沒有那麽大的能耐, 所作所為不過職責所在。”

拯救這個詞本身就帶了點傲慢的意味, 仿佛把自己淩駕在了別人之上,沈寂然不喜歡這種感覺。

“那便沒什麽好說的了, ”主管手持銀色彎刀橫劈過來,“從我的地方滾出去!”

沈寂然將方才背在身後的手擋到身前,手心的符咒驟然亮起,一個巨大的透明結界落在了眾人與主管之間。

彎刀劈在結界上,沒留下一點痕跡, 主管被劃出的氣流向後卷出去十幾米。

沈寂然轉頭將奄奄一息的朱雀丟給沈維, 而後問謝向竹:“你們幾個,會打架嗎?”

謝向竹:“怎麽打?”

“拖延一下時間就好, 這個結界擋不住太多次攻擊, 我得彈首曲子把這些人送走,抽不出身。”沈寂然說,“沈維那裏的符咒你們隨便用, 不用給我省。”

謝向竹點頭:“好。”

沈寂然一揮手將琴橫在膝上,從小乾坤裏拿了瓶藥拋給沈維:“先別讓那鳥死了,要是覺得它快不行了,就先用藥給它吊一會。”

沈維連忙挺直了腰背:“是!”

他抱著朱雀,將之前的符紙分給了謝向竹和謝川,然後跟著他們跨到結界外,緩緩吐了口氣,問道:“我們能打過他嗎?”

主管用彎刀拄住地面,重新站起來,再次向沈維幾人掃來。

謝向竹推著沈維躲開攻擊:“不知道。”

沈維將受了驚的朱雀夾在臂彎下,抓緊了那一沓符紙:“那你應得那麽痛快?”

沈寂然手擱在琴上,撥響了第一聲琴音。

“能不能做到也得做了再說!”謝向竹抽出一張符紙朝主管扔去,符咒在空中化成一道火光,瞬間燎著了主管的衣袖。

主管也不猶豫,一把將自己著火的袖子扯下來扔了,彎刀一閃就在謝向竹肩上劃開一道血口子。

“姐!”謝川從一旁橫滑過來,一腳踢開彎刀,又一腳朝主管頭上踢去。

沈維不認識各種符咒,他手忙腳亂地拿著一沓符紙,也不知道該用哪個。

謝向竹餘光瞥到他,“嘖”了一聲:“抱著鳥到結界後面去!”

沈維沒有動。

他有時候也會思考自己為什麽要跟著沈寂然,他家裏不缺錢,只要他願意,他能清閑著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也不像謝向竹,從最開始就那樣清晰地知道自己一生所求。

他仔細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太沒意思了吧。

他從小到大衣食無憂,卻也沒被誰寄予過期盼,自他懂事起,他的父母就總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裏,沒有人管他,也沒有人期盼他能做出什麽事業,考試考差了沒人會說他一句不好,拿了獎項也沒人誇讚他一聲好,直到現在他的父母對他的關懷也是“詐屍”式關懷——工作得了閑,這兩人想起來這個兒子了,就跑回家熱熱鬧鬧兩天,一個工作電話打過來,他們便又不見影蹤。

他肩上沒有擔子,也沒有盼頭,就像飄在世上的浮萍,沒有根。

他有時候想自己找點事做,畢竟如果一輩子都沒有追求過什麽,那未免太無聊了。可他又實在沒有長性,能嘗試的興趣愛好都嘗試了一遍,最後只覺得索然無味,不如回家看恐怖小說冒險小說。

沈維一只腳後退到了結界之後,看著謝向竹再次朝主管扔出一張符紙,卻被輕易躲過。

說來也是奇怪,他這麽一個做什麽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居然把恐怖小說從小看到了大。

大概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吧。

他因著這麽一點對鬼怪和冒險的興趣,把沈寂然帶回了家,和沈寂然一起四處忙來忙去;又因著一點好奇心,當沈寂然在東籬山腳下問他往後要做什麽時,他不假思索地把自己搭進了歸魂人這條路裏來。

當真是草率極了。

他這樣一個容易動搖的人,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思,與這些堅定地朝前走的人走在一處,的確是一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

也不怪謝向竹不願意理睬他。

沈維抽出三張畫著不一樣符咒的符紙,朝主管腦袋砸了過去。

主管的註意力都在謝向竹和謝川身上,沒留意他這麽一個貌似想臨陣逃脫的人,猝不及防被炸掉了半個腦袋,下一秒又被一波清水砸滅了腦袋上的火,最後一道屏障忽然彈了出來,把他遠遠彈飛出去,落回了“凈土”的邊緣。

三張符紙沈維一個也沒有浪費,將主管打了個精彩紛呈。

謝川:“哇,沈維,你好能裝。”

沈維尷尬地笑了兩聲,收回了後退的那條腿:“我是真不認識符咒,只能多扔幾個碰運氣。”

他默默抓緊了手裏的符紙。

他做出跟著沈寂然的決定時的確草率,不過,也不是所有事情從最開始就是打定主意去做的,更不是所有人做事時都能有崇高的動機或是堅定的意志。

可能只是因為一個契機,就莫名其妙地開始了一段旅程,而最開始只是需要孩子一樣的一點好奇而已。

至於他最後能走到哪,會不會再次半途而廢,誰又能說得準呢?或許現在只是隨便做做,往後卻真心實意滴想堅持走這條路呢?總之也不用想那麽遠,現在他想做這件事,那他就要把這件事做好。

“他死了嗎?”沈維向前走了兩步。

“小心點,”謝向竹說,“他又不是人,本來就死了,你就算把他腦袋炸沒了他也能再爬起來。”

沈維皺眉道:“太犯規了。”

主管打也打不死,他們卻是會受傷會流血的,這樣下去即便只是想困住他一時片刻恐怕也非常困難。

結界之後,沈寂然輕嘆了一聲。

女孩和孩子們慢慢圍到了他身邊,他們似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即便主管大聲說著自己馬上就能讓他們離開這裏下到地獄也沒有人回頭。

沈寂然的琴音很輕柔、很溫和,像一只手輕輕落在了他們頭上,有一瞬間,他們生時死後的萬千委屈全都湧上了心頭,那些化不開的愛恨嗔癡裹挾著結不開的心結,他們想要傾訴,卻又不知從何處開口。

而那琴音越發輕柔了。

沈寂然神色平靜地撥著琴弦。

此生不必介懷,來生從頭來過。

於是他們終於放聲大哭。

從生到死摸爬滾打了千百年,他們還是聽到了輪回路上的琴音,也有人懂得了他們的一切委屈與不甘。

結界外的主管剛重新爬起來,被炸沒的半顆腦袋已經重新長了出來,看起來和原先一般無二。

他聽到琴聲動作也停頓了一剎,被謝向竹抓住機會一腳踢中了胸口。

他沒有動,單手抓住了謝向竹的腳踝,眼裏一片晦暗不明。

他原本不想鬧得太難看,畢竟這些女孩受他控制慣了,就算眼下來了幾個“救世主”,也改不了她們內心的自卑,她們是學不會反抗的,只要這些人走了,她們還是得聽命於他。

所以他原本只是想把沈寂然幾人轟出去,畢竟殺人容易動搖這些女孩對他的信仰,有弊無利,而且這些人死在這裏可能會變成鬼留在這,以後少不了給他惹麻煩。

但那個彈琴的男人絕非常人,彈出的琴音差點讓他也想回到人間。

他一手抓著謝向竹,另一只手揮動彎刀砍過去。

銀色的刀鋒驀地一閃。

這些人萬萬不能留!

謝川跑得快,主管的彎刀還沒碰著謝向竹,他就一左一右舉著兩張符咒要往主管身上招呼,主管無法,只得先揮刀將他逼開。

謝向竹也不是被人抓住就手足無措坐以待斃的人,她趁著主管分神的空擋,另一只腳猛地踩向他抓著自己腳腕的手。

主管手臂一沈,手腕處傳來一聲骨骼碎裂的響聲,他 迫不得已松開了手。

謝向竹摔到地上,顧不得疼痛,先朝他扔出了一張符紙。

主管後退躲開了爆炸,一甩手,骨折的地方就恢覆了原樣。

沈維拿著符紙還沒等過來,又被他不耐煩地掀翻出去。

這幫煩人的小鬼……

主管將三人蕩開了,又把彎刀的底部拄在地上,原本正在緩慢回縮的邊緣線忽然加速向內扣來,瞬息間便化作了一團光,順著彎刀的底部融進了彎刀中。

銀色的彎刀愈發奪目,這方“凈土”卻瞬間衰敗下來,草枯了,花謝了,蘋果樹也風化成了一個張牙舞爪的枯樹。

維系這裏的力量被他盡數收進了刀中,他再次揮刀而出,這一次,飛沙走石,塵土飛揚,謝向竹三人被直接拍到了結界之後,好在那結界防風固沙,只隔絕主管和他的攻擊。

幾人狼狽地爬起來,一擡頭,心就猛地沈了下去——

結界被劃出了一道很深的裂痕。

結界要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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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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