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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蓐鼉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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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蓐鼉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我覺得, 手機那邊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不是我祖宗。”沈維吞了口唾沫,拿著手機說。

謝向竹:“廢話,那當然不會是沈前輩。”

“他平時也願意嚇唬人的, ”沈維為自己辯解說, “只是我覺得他應該挺在意形象的, 發不出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聲音。”

謝川疑惑道:“沈前輩平時嚇唬人做什麽?”

沈維:“可能是覺得有意思吧。”

謝向竹揪住自己弟弟的脖領,把他拉到一邊:“別聊了,都什麽時候——”

批評的話剛說了一半,她忽然止住聲,視線落在沈維身後, 瞳孔微微收縮,她伸出食指壓在嘴唇上。

另外兩人見著她的動作, 神經跟著一緊, 沈維一動不敢動,謝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卻什麽都沒看到。

他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又低下頭,只見沈維身後的地上有著兩個清晰的腳印——

腳印上什麽也沒有!

沒有人,也沒有別的什麽東西。

沈維沒拿手機的那只手攥緊了褲子,他不敢回頭也不敢跑, 只能木僵地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 他才聽到極輕的腳步聲“沙沙”地遠去了,謝向竹的表情放松下來, 謝川也盯著他身後的地面一路看向遠方, 沈維緩緩松了一直繃著的肩背。

他扭過頭去,看到了一個白衣跛腳矮子一瘸一拐的背影。

沈維:“那是誰……什麽?”

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東西絕大概率不是人,但是這位仁兄除了個頭太矮和瘸了腿之外怎麽看都像個普通人。

謝向竹說:“那是蓐鼉。”

蓐鼉是半陰不陽之地常見之物。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當代, 世上都不乏打胎墮胎之人,蓐鼉就是源自於那些被打掉的胎兒。

那些胎兒沒能來人間走上一回,該有的因果一個都沒經歷,輪回路是不要的。他們來不了人間,去不了地府,所以大多會徘徊於母親或是其子女身邊。

本來倒也不至於無解,反正這陰陽之間有自己的消化能力,日子一長,百年千年過去,他們總能回到輪回裏。但如果他們中途不幸遇見些邪祟,那就完了,他們本質上就是一些魂魄,沒有什麽抵抗能力,邪祟們將他們撿去,灌以人間的貪嗔癡慢疑,凝聚出可以在陰陽之間顯現的實體,成為蓐鼉,輪回路便再不會收他們。

“現在這個地方和方寸類似,”謝向竹解釋道,“這兩者都位於陰陽之間,但方寸是靈造就的,而現在這裏是由人間和陰間相互擠壓,自發形成的,所以比方寸兇險萬分。蓐鼉思想混沌,只要不被驚擾不太會傷人,算是這裏最不起眼的東西了,接下來我們要加倍小心。”

沈維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問道:“我們怎麽離開?”

“一樣的,”謝向竹說,“這裏也有蠟燭,只是模樣可能和常規意義上的不太一樣。”

沈維:“不太一樣?”

“之前我們也來過類似的地方,”謝川回答,“那次的蠟燭是一個人。”

沈維沒聽明白:“人?”

人當蠟燭要怎麽剪斷燭芯?砍頭嗎?

謝川點頭:“挺明顯的,這種地方出現看起來和活人無異的東西本身就不科學,總之要是在這兒見到什麽不科學的東西,都有可能是蠟燭。”

沈維覺得這話沒法接。

幹這一行還講究科學,本身就挺不科學的。

小墳山上不但沒有樹,連棵草都不長,風橫沖直撞地刮過來,撲了幾人滿臉的灰土。

沈維耳朵比旁人好使些,他被風吹得微瞇起眼睛,居然還在風裏聽到了人聲,他連忙擡手讓兩人先別說話,自己微皺著眉毛側耳傾聽,其他兩人見狀也立起耳朵。

但他們和風那邊的距離實在是遠,他們模模糊糊地只能聽到什麽“道”不“道”之類斷斷續續的話,聽不清具體內容,只知道說話的東西數量應該不少。

“走吧,”謝向竹撣掉身上的灰,率先向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去看看。”

沈維安靜地跟在謝向竹身後。

他其實覺得就憑他們幾個,稍微遇見點風吹草動就得歇菜,但這墳山上沒有蠟燭,要想從這裏出去,必須得去有東西的地方看。

沈維輕輕嘆了口氣,之前有沈寂然在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輕不輕松之類的事,只覺得祖宗總是捉弄他,現在祖宗不在這了,他才忽然驚覺自己腦袋好像是別在褲腰上了。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許許多多大小不一的土包,沈維不動聲色地看著。

這麽多墳塚,怎麽一個碑都沒有呢?

一旁的謝川可能是安靜久了瘆得慌,和沈維搭話道:“你在想什麽?”

“在想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沈維道,“唔,我不是說物理意義上的,我知道這裏是陰陽之間,我是指這裏的山和墳是有什麽參考嗎?還是說純粹是胡編亂造出來的?”

如果是胡編亂造的話也太不嚴謹了,和那位祖宗似的。

“當然不會是亂造的,”謝川說,“任何陰陽間的地方都有現實的縮影,就像方寸一樣……”

……

“這裏之前因為戰火死了很多百姓,”葉無咎說,“在很久以前,世上還沒有我們的時候。後來為了鎮煞,有不少歸魂人在這落了戶。”

山腳下的小屋裏燈火通明,沈寂然用繩子把頻繁來敲門的半人半鬼女子結結實實地綁在凳子上:“所以那三個掉進夾層裏的孩子現在在戰場上?”

“也不一定。”葉無咎說,“如果運氣好點,可能他們遇見的是我們鎮住這裏煞氣之後的東籬山。”

沈寂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不認為半陰不陽的地方會選用如此稀松平常的時代。

稀松平常這個詞對於人類存續的這幾千年來說,太過美好了。

這三個孩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既沒掉進之後長久的和平年月,也沒誤入什麽銷煙四起的戰場,而是落在戰後歸魂人沒有鎮壓過煞氣的時候。

“……您……”椅子上的女人嗓音很幹澀,她這時候又像個老者了。

“不用太過擔心。”沈寂然綁完就轉開了,聽見她說話也沒有回頭看她。

沈寂然憑空繪了個符咒,貼在了謝向竹之前準備給他的房間門上,符咒觸及門板便立刻融了進去,接著,房門上冒出了陣陣黑氣。

沈寂然不做猶豫,伸手上前推開了門。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沈維幾人走下了山,終於見著了聲源處。

山腳下是一間又一間的白色小屋,小屋應該是學堂,學堂裏坐著許多孩童,每個孩子都身著白衣,他們正捧著書本讀書。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僥。”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孩子們咿咿呀呀地聲音揉在一起,透出一股懶散又靈動的勁來。

沈維他們分散著躲在小屋後面,四處尋找蠟燭。

這些房屋四周並不像山上一樣荒蕪,相反,這裏種了許多紅色與白色的玫瑰,遠處還有果樹,紅色的果實點綴其間,氣氛安寧祥和。

小屋雪白的墻上畫有幾幅女子的像,這些肖像身著潔白的長裙,烏黑的頭發披散在肩上,面容寧靜,肖像周圍繪滿了鮮花、蜜蜂與蝴蝶,栩栩如生。

有幾個孩子讀累了,拿著書打起瞌睡來,陽光灑在屋裏,墻上的女子肖像被渡上了一層光暈,溫和地註視著屋裏的他們。

一只蝴蝶順著敞開的屋子飛進屋中,落在一個睡得半死的孩子鼻尖上,那孩子狠狠地打了個噴嚏,茫然地睜開眼,他伸手蹭了蹭鼻子,又繼續拿起書本念: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沈維從那蝴蝶身上收回視線,對另外兩人道:“屋裏沒有蠟燭。”

屋裏的讀書聲突然停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人走進屋:“下課。”

孩子們蜂蛹著擠出門,爭先恐後地跑到花叢裏玩。

沈維躲閃不及,和一個小女孩撞在了一起。

謝向竹“嘖”一聲,拉著謝川躲到了角落裏。

小女孩眼看就要摔倒,沈維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小女孩擡起頭看他,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她問:“你是新來的小孩嗎?”

沈維的身高在一眾孩子間顯得格外出挑,不過這裏的孩子好像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於是他蹲下身,伸手壓平了女孩撞亂的頭發:“對,我是,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啊,”女孩睜大雙眼說,“你不知道嗎?這裏的小孩都沒有名字的。”

沈維一怔,接著他低下頭,只見女孩被裙子遮住了一半的腿怪十分怪異,不像是人的雙腿,更像是用什麽東西堆成的,如同手藝不精的人捏的橡皮泥,雖然大體沒錯,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溝壑難平。

怪不得走起路來這麽不穩。

一聲微弱的口哨聲從旁邊傳來,沈維偏過頭,只見謝川正在做口型要和他說什麽。

他瞇起眼辨認,謝川說的是……

蓐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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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蓐鼉(ru四聲 tuo二聲),我杜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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